李博文画风一转，继续不停：
“再者，咱们青阳是大县，近20万人口，每年考秀才的都有两千多人，争夺那20个名额。”
“不能考试的女子且不论，童生已是百人出1个，而秀才，是百名童生出1个”。
听了这话，李林真被惊到了，算下来竟是一万名男性出一个秀才！虽说有些人从未读书，但也掩盖不了现实的残酷。
“举人老师太难找了，那是跟县太爷平起平坐的人，那个花销太重，重到需要李家庄倾半族之力。”
“你爹我两次失利已明白，我不是那种天纵奇才，但多努力读书，多考几次，秀才应当终究是行的”。
李博文的眼里熠熠生辉，话中像是在倒苦水，但又像是憧憬考上秀才那天。林氏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家男人。
“秀才啊，其实没什么用，见县官不贵也只是默认惯例，朝廷并不给什么东西，除非是廪生才有点银粮。”
“但对我而言，修谱可以单列一卷，甚至可以立旗杆石，咱们这支若是小宗族，甚至能破例入祠……”。
“爹，什么是旗杆石啊”。
李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本来就不懂，只是看着老爹逐渐狂热的面容，不想父亲期待太高，万一数次再不中，可别出事。
李博文看着妻儿，郑重说道：
“那会是咱家不跪的凭证！”
“秀才本人能见县官不跪，但只要中了秀才，秀才的家人，那些阴私小吏们也不敢欺侮”。
读书人似是说累了，笑了笑望着李林：
“八月农忙之后是私塾招生的子，你也6岁了，到时送你去读”。
林氏好似早就知道，一脸含笑。李林可是有点傻眼。
意在躺平的李林本想反抗，考虑到眼下老爹踌躇满志。于是扮了副可怜样：
“能不能不去啊，父亲空闲时教我认认字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不要怕，读私塾的花费不大的，咱家又不是没这条件。像李勇从前很想读，他家那情况可不允许。你也不想像泥腿子一样过下去吧？”
李林低着脑袋嘀咕：
“修仙多好玩啊，也可能是修真？也不知道这世界的力量怎么回事”。
李博文似是听到了嘀咕，似是因为等了一会没见回音，有点疑惑，不是该一问一答么？
林氏见李林久不回话，一把薅住小东西耳朵，并不理会李林的叫痛，说道：
“你爹问你话呢！”
“娘，先停下，疼疼”。
李林不管不顾喊着。林氏终是松手。
李林一手揉着耳朵，耷拉着脑袋并不出声。鬼知道万一惹火了老子，这六岁的小身板扛不扛得住。
读书人顿时了然，一脸恨铁不成钢，拉着林氏和李林走到街道人少处，随后开始发飙。
“你个混小子，这学塾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咱家祖辈都在地里刨食，你是没见过那些狗腿子小吏，拿着鸡毛当令箭，每年都借着收各种税，骗吃骗喝骗银钱”。
“要不是咱家稍微子好点，还撑得住，你老爹早去冲徭役了！”
读书人面露红，越说越激动，也不理会几步外仍有人看热闹。抛去礼仪，左手挎腰，右手指着李林脑壳。
“你的那几个玩伴小富、石头、二菊，他们爬不出这泥沼，是他们没机会”。
“你个不上进的玩意儿！坐吃山空你不明白？你曾祖拼了一辈子才有点家财，你祖父年纪大了，只是尽可能守住这个家，真正有机会的就是你我……”。
林氏也是晓事的，冷眼看着平最宠爱的孩子挨训。
若儿子后半生混吃等死，孙子那一代可能又是贫农了，毕竟老话说富不过三代。
见李林始终没反应，读书人深呼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住了口。沉默后吐出句话：
“是个男人，就抬起头来”。
小东西心里苦啊，抬头不是，不抬头也不是。我是男孩不是男人的梗，也不适用成年人的灵魂。
毕竟上辈子庸碌到死，这辈子就想安安稳稳吃喝玩乐，或者修炼法力武功啥的玩玩。
李博文再次抚着口深呼吸，艰难抑制住火气，低沉的声音响起：
“娘子，对不住，本想好好带你逛逛的，结果……”。
话未说完就被林氏轻轻捂住了嘴：“我都懂，以后又不是没机会再来，咱们回吧”。
时辰已经较晚，灯会渐入尾声。月亮躲进云里，似不想偷听几人谈话。借着小东西手里的灯光，三人沉默地往回走。
身后一夜鱼龙舞尽，眼前莎径覆墨。归来巷陌闻犬吠，始知人间已三更。(三更：23点到1点)
到家后，除了和长工应和两句，谁也没有多说话。各自回房。
李林躺在被窝里，思绪却飘了起来：小夫妻的态度，自己何尝不懂。
可自己这些年如何寻找，都没找到所谓的金手指。也尝试许久修炼，除了喝西北风，不，东风，总之没别的用。
今夜的双色“流星”太远看不清，若真是御空的高人，怎样才能接触到这类人。
私塾是真不想上，那些知识太教条了。等等……
知识！！这至少是个机会，私塾先生总该懂些什么，再不济还有那么多同窗，家境好的兴许能知道些。
就这样！明天跟老爹说。
许是人小贪睡，不久李林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大四方，甚为畅快，轻轻一跃，身影闪入云中。剑归鞘，酒入手，俯瞰天下，豪情万丈，正是：
剑入鞘时云入怀，
青天佐酒畅何哉。
回眸一笑山河小，
尽是吾家旧钓台。
这边小夫妻的房间，妇人还在伺候男人泡脚。男人左手横在腰间，右手托着下巴，思索着什么。
许久之后，男人犹豫地打破了沉默：“你说…打一顿，会不会有效果？像我小时候挨打那样”。
女人有些无奈：“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了算！”
男人皱着眉头想了想：“就这样，明天让爹来打，我没打过孩子，怕掌握不好分寸”。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赶紧捂着嘴，然后小声说道：“行行行，都三更了，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