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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接下来的一周,陆明薇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

不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跟踪,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出现。

周一早晨,她去常去的健身房,在跑步机上跑了半小时,转头发现沈清辞就在旁边的跑步机上。他穿着简单的运动背心,额头上沁着薄汗,看到她时露出一个净的笑容:“陆姐姐,这么巧。”

“你也来健身?”

“嗯,每周一三五都来。”他擦了擦汗,“之前没见过你。”

“我时间不固定。”

“那今天运气真好。”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只摇尾巴的金毛犬。

她没接话,继续跑步。但余光里,她注意到他的跑步姿势很标准,呼吸节奏控制得极好,不像普通学生,倒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周三中午,她去律所楼下的简餐店吃饭,刚坐下,就看到沈清辞端着一份餐盘走过来:“陆姐姐,这里有人吗?”

“没有。”

“那我坐这儿了。”他自然地坐下,打开餐盒。

她看了眼他的餐盒——藜麦沙拉配煎鸡,营养搭配很专业。

“你们学校在城西,怎么总在CBD这边晃?”她问。

“导师的需要调研CBD的公共绿地设计,”他说得一本正经,“所以我最近经常在这边转。”

“调研绿地?”

“对,分析商业区的景观布局对办公人群心理状态的影响。”他指着窗外的绿化带,“比如那片绿植,看起来是随意种的,但其实经过了精心设计,能缓解上班族的焦虑情绪。”

陆明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片绿植她每天路过,从来没注意过。

“你观察得很仔细。”

“职业习惯。”他笑了笑,“就像陆姐姐看合同一样,一眼就能发现问题。”

这个比喻让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周五傍晚,她加班到很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看到沈清辞坐在大楼门前的台阶上,面前摊着一本速写本,正在画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她走过去。

“画速写。”他抬起头,把速写本翻给她看,“你看,这是你们大楼的夜景,灯光和玻璃幕墙的反射很有意思。”

她低头看了眼,愣住了。

他的画功很好,不,应该说非常好。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大楼的轮廓,但对光影的处理极其细腻,甚至能看出玻璃幕墙上倒映的云。

“你画得很好。”她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

“谢谢。”他合上速写本站起来,“陆姐姐刚下班?”

“嗯。”

“吃晚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去吃?”他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小店,“那家馄饨很好吃,我请你。”

“不用——”

“就当谢谢陆姐姐上次让我蹭座位。”他已经开始往那边走了,“走吧走吧,饿着肚子对身体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馄饨店很小,但很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到沈清辞就笑了:“小沈来了?老样子?”

“对,两碗。”他转头看陆明薇,“陆姐姐能吃辣吗?”

“微辣。”

“一碗微辣,一碗正常。”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陆明薇尝了一口,汤底鲜美,馄饨皮薄馅大,确实好吃。

“怎么样?”他期待地看着她。

“不错。”

“我就说吧。”他笑得眼睛弯弯的,“这家店我吃了三年了,老板人特别好,有时候我画图画晚了,她还给我留一碗。”

“你经常画到很晚?”

“嗯,有时候灵感来了就停不下来。”他吃了口馄饨,“陆姐姐呢?经常加班到这么晚吗?”

“习惯了。”

“那要注意身体。”他的语气很认真,“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她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奇怪。

明明才认识不久,却总是一副很关心她的样子。而且每次“偶遇”都恰到好处,让她想怀疑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沈清辞,”她放下勺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愣了一下:“什么事?”

“你最近出现在我面前的频率太高了。”她直视他的眼睛,“我不相信巧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不是那种阳光大男孩的笑,而是一种被看穿后的坦然。

“陆姐姐果然很厉害。”他说,“好吧,我承认,不是巧合。”

“那是什么?”

“我想认识你。”他的目光很真诚,“从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报道开始,就很想认识你。所以知道你在那栋楼上班后,就经常来这边,想着也许能遇到。”

这个回答坦荡得让陆明薇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用紧张,”他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很佩服你,想跟你做朋友。”

“做朋友?”

“对,就是朋友。”他认真地点头,“陆姐姐不会连朋友都不让我做吧?”

陆明薇看着他的眼睛,清澈、坦荡,没有一丝躲闪。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男人的爱和承诺都是假的。”

但沈清辞说的是“做朋友”,不是“爱”,也不是“承诺”。

“随便你。”她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沈清辞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谢谢陆姐姐。”

那天晚上,陆明薇回到家,打开电脑,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栏里打了三个字——“沈清辞”。

搜索结果很少。

江城农业大学园林设计专业研究生,本科期间获得过全国大学生园林设计竞赛金奖,导师是业内知名的刘教授。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社交账号,没有任何新闻,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又查了“云栖小筑”,发现是一个私人经营的民宿,位于云栖山风景区内,评价很好,但经营者信息不详。

“太净了。”她自言自语。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获得过全国竞赛金奖,居然没有任何社交媒体的痕迹。要么是真的不爱上网,要么是有人在帮他清理信息。

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沈清辞。

这个名字,这张脸,总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

但想不起来了。

手机响了,是林小夏发来的消息:“明天周末,出来吃饭!我发现了一家超好的料!”

她回复了一个“好”,然后关灯睡觉。

梦里,她站在一片樱花树下,一个少年蹲在地上,脸上有泥,眼睛却很亮。

少年说:“别怕,有我在。”

她想看清那个少年的脸,但樱花太密,遮住了他的面容。

只有那双眼睛,明亮、清澈,像山间的溪水。

第二天中午,陆明薇到了林小夏说的料店。

林小夏已经坐在里面了,看到她进来就挥手:“这儿呢这儿呢!”

她走过去坐下,林小夏上下打量她:“气色不错啊,最近有什么好事?”

“没有。”

“骗人。”林小夏凑近,“你嘴角有笑意,虽然很淡,但我看出来了。”

“你看错了。”

“我是心理咨询师,看表情是专业。”林小夏得意地说,“说吧,是不是有情况了?”

陆明薇把沈清辞的事简单说了,林小夏听完,眼睛瞪得溜圆。

“等等等等,”她放下筷子,“你是说,有个比你小五六岁的帅哥,在健身房、咖啡馆、你公司楼下‘偶遇’你,还请你去他家开的馄饨店吃饭?”

“不是他家开的,是他常去的。”

“这不重要!”林小夏拍桌子,“重点是——他对你有意思!”

“他说只是想交朋友。”

“交朋友?哈哈哈——”林小夏笑得前仰后合,“陆明薇,你是不是在法庭上待太久了,连这种话都信?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天天围着一个二十九岁的姐姐转,你告诉我只是交朋友?”

“那你说是什么?”

“当然是喜欢你啊!”林小夏一脸“这还用说”的表情,“而且我告诉你,这种弟弟最要命了,又乖又暖,还懂得制造偶遇,段位高得很。”

陆明薇喝了口茶:“我没兴趣。”

“你有。”林小夏盯着她,“你要是没兴趣,本不会跟我提他。你陆明薇对不感兴趣的人,连名字都懒得记。”

陆明薇沉默了。

林小夏说得对。

她确实记住了他的名字,他的脸,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明薇,”林小夏的声音认真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所有男人都跟你爸一样?”

“我没有——”

“你有。”林小夏打断她,“你妈给你灌输了十几年的‘男人不可信’,你已经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男人都一样的?”

陆明薇没说话。

“我不是让你立刻跟这个弟弟谈恋爱,”林小夏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想让你试试,试着相信一个人。哪怕只是做朋友,哪怕只是吃顿饭。”

“再说吧。”陆明薇拿起筷子,“吃饭。”

林小夏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但她心里清楚,陆明薇能记住这个男生的名字,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接下来的子,沈清辞依然会“恰好”出现在她身边。

周一健身房,周三简餐店,周五公司楼下。

有时候他们一起吃馄饨,有时候只是打个招呼。他从不越界,从不让她觉得不舒服,就像一个恰到好处的邻居。

陆明薇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

甚至有时候加班到很晚,走出大楼发现他没在,心里会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失落。

但她不会承认这种感觉。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的竞标越来越近。方明远几乎每天都要找她谈一次,话里话外还是那个意思。

“明薇,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条件,但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方明远在会议室里说,“比如……形式上的婚姻?”

“形式上的婚姻?”陆明薇皱眉。

“对,就是找个合适的人,签个协议,走个形式。等竞标结束了,再离了就是。”方明远摊手,“我知道这个提议很荒唐,但沈氏这个客户太重要了。”

“你让我找人假结婚?”

“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方明远看着她,“明薇,你一个人太久了,也许可以试着……”

“方哥,”她站起来,“我会用实力赢。不需要走这些捷径。”

她走出会议室,心里却乱得很。

方明远说得对,沈氏这个客户太重要了。她的方案已经准备了三个版本,每一个都比竞争对手强,但“已婚”这个硬性条件就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

她需要想别的办法。

可什么办法呢?

又一周过去了。

周五晚上,陆明薇难得准时下班,走出大楼的时候,看到沈清辞坐在台阶上,面前还是那本速写本。

“今天画什么?”她走过去。

“画你。”他抬起头,笑得坦然。

她一愣:“画我?”

“嗯,刚才你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样子,很好看。”他把速写本翻给她看。

画上是她,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步伐很快,风吹起她的头发。画面捕捉了她走出大楼那一刻的状态——专注、凌厉、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她说。

“没有,是你本来就好看。”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没接话,在他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他合上速写本,“陆姐姐有心事?”

“没有。”

“骗人。”他学着她之前的样子,“你的眉毛皱在一起了,说明你在想一件很烦的事。”

她忍不住笑了:“你还会看面相?”

“不是面相,是观察。”他认真地说,“园林设计需要观察植物的状态,叶子蔫了就知道缺水,颜色不对就知道缺光。人也一样,表情变了,就是心里有事。”

陆明薇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沈清辞,你多大了?”

“二十三。”他顿了顿,“快二十四了。”

“二十三,”她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多大吗?”

“二十九。”他说,“怎么了?”

“你不觉得我们之间有差距?”

“什么差距?”他转过头看她,“年龄吗?”

“嗯。”

他笑了:“陆姐姐,我爷爷比我大五十多岁,我们照样能下棋聊天。年龄只是数字,重要的是能不能聊得来。”

“我们聊得来吗?”

“你觉得呢?”他反问。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聊得来。

他懂的东西很多,不只是园林设计,经济、法律、历史都能聊几句。而且他的观点很独特,不是从书本上照搬的,而是经过自己思考的。

“陆姐姐,”他忽然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可以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上忙。”

她犹豫了一下,把沈氏集团招标的事简单说了。

沈清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需要结婚?”

“不是需要结婚,是需要已婚这个身份。”她纠正他,“这两件事不一样。”

“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很少说这三个字,但在他面前,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沈清辞看着远处的路灯,忽然说:“陆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人假结婚?”

她一愣:“什么?”

“就是签个协议,走个形式。等竞标结束了,再解除关系。”他说得云淡风轻,“这样既不违背你的原则,又能解决实际问题。”

“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转过头看她,目光清澈,“而且,我可以帮你。”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我。”他笑了,“你看,我没有工作,没有社会关系,不会影响你的生活。而且我住在景区,平时不进城,不会给你添麻烦。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我不会缠着你。等事情结束了,随时可以离婚。”

陆明薇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帮你。”他说得很认真,“陆姐姐帮了那么多人,也该有人帮帮你。”

“我不需要别人帮忙。”

“我知道。”他点头,“但接受别人的帮助,不代表你不够强。”

她沉默了。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三月末的暖意。

“你让我想想。”她站起来,拎起包,“谢谢你,沈清辞。”

“不客气。”他也站起来,“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支持你。”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速写本,冲她挥了挥手。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看起来很柔软,但骨子里很稳。像一棵树,风吹过来的时候会弯腰,但永远不会倒下。

接下来的三天,陆明薇反复在想沈清辞的提议。

假结婚。

这个词对她来说,荒唐得像天方夜谭。她是律师,最清楚婚姻的法律意义,也最清楚假结婚背后的风险。

但沈清辞说的也有道理——他没有工作,没有社会关系,不会影响她的生活。而且他住在景区,平时不进城,她甚至不需要跟他住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她信任他。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会伤害她。

周三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的夜景,想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沈清辞发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律所楼下的咖啡馆,有事跟你谈。”

三秒后,回复来了——

“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她到咖啡馆的时候,沈清辞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净得像刚从阳光下走出来的少年。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一杯拿铁。

“给你点的。”他把美式推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什么?”

“上次在健身房,你喝的就是美式。”他说,“而且不加糖不加。”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坐下来。

“沈清辞,”她开门见山,“你上周说的那个提议,我考虑了。”

“嗯。”

“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签协议。”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婚姻协议,把所有权利义务都写清楚。婚后我们各过各的,不涉彼此的生活。沈氏的竞标结束后,随时可以解除婚姻关系。”

“好。”

“你不问问具体条款?”

“不需要。”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相信你。”

她愣了一下:“你连协议都没看就相信?”

“我看过你的案子。”他放下杯子,“你经手的每一个案子,都在维护当事人的权益。一个能为了陌生人的利益拼尽全力的人,不会在协议里坑我。”

这话说得她没法反驳。

“还有,”她补充道,“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家人朋友。”

“好。”

“还有,我们不住在一起。你回你的景区,我住我的公寓。”

“好。”

“你怎么什么都好?”她皱眉。

他笑了:“因为你说得都对啊。”

她盯着他看了十秒,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虔诚。

“沈清辞,”她的声音低下来,“你知不知道,假结婚是有法律风险的?”

“知道。”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利用你。”

他笑了:“陆姐姐,你是全江城最有名的律师,利用我一个穷学生,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又被噎住了。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我让助理准备协议,明天签。”

“好。”

她站起来要走,他叫住她:“陆姐姐。”

“嗯?”

“谢谢。”他认真地说,“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但能感觉到。

“别谢我,”她说,“这是交易。”

“就算是交易,”他笑了,“也是最好的交易。”

第二天,陆明薇让陈小北准备了一份婚姻协议。

协议共二十页,涵盖了财产分割、债务承担、生活安排、解除条件等方方面面,条款详尽到令人窒息。

她拿着协议到咖啡馆的时候,沈清辞已经在了。

“看看吧。”她把协议推过去,“有什么问题可以提。”

沈清辞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不像是草草浏览,而像是在认真地理解每一条款。

翻到第十页的时候,他停下来:“第七条,乙方不得涉甲方的个人生活,包括但不限于社交、工作、出行等。”

“有问题?”

“没有。”他继续翻,“只是觉得,这条应该对双方都适用。”

她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抬起头,“你也不能涉我的个人生活。”

“我不会涉你。”

“那就好。”他笑了笑,继续翻。

翻到第十五页,他又停了:“第十五条,本协议有效期两年,期满自动解除。若甲方提前提出解除,乙方应无条件配合。”

“有意见?”

“没有。”他翻过去,“只是想说,如果你需要延长,我可以配合。”

“不会延长的。”

“谁知道呢。”他笑着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陆姐姐的协议写得很好,滴水不漏。”

“那签字吧。”

他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字迹清隽有力,和他寄明信片、写便签的字一模一样。

陆明薇看着他签字的手,忽然注意到他手腕上的佛珠。

“这串佛珠,”她问,“是什么木头的?”

“小叶紫檀。”他摸了摸珠子,“爷爷给的,保平安。”

“很旧了。”

“戴了十几年了。”他说,“习惯了。”

她把目光从佛珠上移开,拿起协议:“明天上午,民政局见。”

“好。”

她站起来要走,又停下来。

“沈清辞。”

“嗯?”

“谢谢你。”

他笑了:“不客气,我的……大律师。”

他说“我的”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她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站起来,“明天见。”

“明天见。”

陆明薇走出咖啡馆,手里握着那份协议,心跳得有点快。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交易,只是为了沈氏的竞标。

没有别的意思。

但她不知道的是,沈清辞站在咖啡馆的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轻声说了一句话——

“十四年了,终于等到你了。”

他的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窗外,江城的三月接近尾声。

而他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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