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清晨,江城下了一场小雨。
陆明薇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另一只手捏着那份二十页的婚姻协议。她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看起来不像是来结婚的,倒像是来出席一场重要的庭审。
她在等人。
准确地说,她在等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即将成为她“丈夫”的陌生人。
荒唐。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疯了。
但另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是交易,不是婚姻。你是律师,最清楚如何用法律保护自己。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财产独立、生活独立、随时可以解除关系。这不过是一份有期限的商业合同,只不过标的物是“婚姻状态”而已。
手机响了,是沈清辞的消息:“到了,在停车场。”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人从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净清爽,像是从校园里走出来的研究生。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走到她面前时,把纸袋递过来。
“给你带的早餐。”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一杯热豆浆,一个三明治。
“吃过了。”她说。
“骗人。”他笑了笑,“你昨晚肯定又加班到很晚,早上来不及吃饭。”
她没否认。
“走吧。”她转身往民政局里面走。
沈清辞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
民政局里人不多,几个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大多数来登记的都是年轻情侣,手挽着手,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陆明薇和沈清辞站在队伍里,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既不像情侣,也不像陌生人。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结婚?”
“对。”陆明薇把材料递过去。
工作人员翻看了一下,又看了看沈清辞:“小伙子,你多大了?”
“二十三。”
“姑娘呢?”
“二十九。”陆明薇的语气平静。
工作人员“哦”了一声,没有多问,开始办理手续。
拍照的时候,两个人坐在红色背景前,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沈清辞自然地往她那边倾了倾身子,肩膀轻轻挨着她的。
“新娘笑一个。”摄影师说。
陆明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笑容勉强得像是在法庭上应付对方律师。
“新娘放松一点,这是结婚,不是开庭。”摄影师开玩笑。
沈清辞凑近她耳边,声音很轻:“笑一个,我的大律师。”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温热。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他,他正对着镜头微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她不知道是被他感染了,还是被那个笑容打动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好!这张不错!”摄影师按下快门。
照片打印出来,两个人并肩坐着,她在左边,他在右边。她微微侧头看他,他对着镜头微笑,画面意外地和谐。
工作人员把结婚证递过来:“恭喜二位。”
陆明薇接过结婚证,看了一眼。
红色的封面上烫着金字,内页贴着她和沈清辞的照片,旁边盖着民政局的钢印。
合法夫妻。
她和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年轻人,从今天起,在法律上,是夫妻了。
她把结婚证放进包里,转身走出民政局。
外面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地上积水里,反射出细碎的光。
“接下来去哪?”沈清辞跟上来。
“回律所。”她说,“还有很多工作。”
“好。”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呢?”
“我?”他想了想,“回景区吧,院子里还有几棵树没修剪。”
她点点头,准备拦车。
“等一下。”他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个给你。”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把门禁钥匙,上面贴着一个标签,写着某个高端住宅区的名字。
“这是什么?”
“婚房。”他说,“朋友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借给我们住。”
“我说过,我们不住一起。”
“我知道。”他点头,“但你偶尔可能需要一个地方……应付一下。万一有人去家里找你,发现我们不住在一起,会穿帮的。”
她沉默了一下。
他说得有道理。虽然协议上写了“各过各的”,但如果有人去她家,发现没有丈夫生活的痕迹,确实会引起怀疑。
“地址发给我,有时间我去看看。”她把钥匙收起来。
“好。”他笑了,“那……我先走了。”
“嗯。”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陆姐姐。”
“嗯?”
“新婚快乐。”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走了。
阳光落在他肩上,浅蓝色的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他的背影挺拔修长,走在雨后的街道上,像一幅画。
陆明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眼包里的结婚证,又看了眼手里的钥匙。
新婚快乐。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既荒唐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二
下午三点,陆明薇处理完手头的案子,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决定去看看那套“婚房”。
地址在江城最好的江景住宅区——翡翠天际。
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扇气派的铜制大门和门口穿着制服、站得笔挺的保安,皱了皱眉。
这个小区她知道。江城最贵的住宅之一,每平米单价超过十万,最小的户型也要两千万起。她曾经代理过这个开发商的案子,对这个的定位很清楚——顶级豪宅,住户非富即贵。
“请问您是业主吗?”保安礼貌地拦住她。
“不是,朋友借住。”她出示了门禁钥匙。
保安看了一眼钥匙,态度立刻变得更加恭敬:“好的,请进。B栋3201,电梯需要刷卡。”
她走进小区,路过中央花园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园林设计很考究,不是那种堆砌名贵植物的暴发户风格,而是经过精心规划的——几棵造型优美的黑松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草坪上,一条石板小径蜿蜒穿过竹林,尽头是一座小巧的亭子,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桌上刻着一盘棋。
这种审美,不像是开发商的标配,倒像是有人特意设计的。
她走进B栋,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她刷了钥匙,32层的按钮亮了。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得很快。到了32层,电梯门打开,是一梯一户的设计,整个楼层只有一扇门。
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这是一套顶层复式,面积至少三百平米。客厅是挑高的,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江景,江城的天际线在窗外铺展开来,长江像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城市。
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品味——意大利进口的皮质沙发,德国定制的整体厨房,丹麦设计师的灯具。客厅角落里摆着一架施坦威的三角钢琴,琴盖上没有一丝灰尘。
她站在玄关,觉得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不是“朋友了借来住”的房子。
这是真正的豪宅。
她换了拖鞋走进去,脚下的木地板是缅甸柚木的,踩上去温润无声。她穿过客厅,走上旋转楼梯,二楼是卧室区域。主卧的床是定制的,床上用品是丝质的,摸上去手感极好。衣帽间里空荡荡的,但衣架和收纳盒都准备好了,甚至还有几个没拆封的樟木球。
主卧的窗户正对着江景,浴缸摆在窗边,泡澡的时候能看到整个江城的天际线。
她站在窗前,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昨天她还在为沈氏集团的竞标方案熬夜,今天她站在一套价值半个亿的豪宅里,手上戴着婚戒——不对,她还没有婚戒。
她低头看了眼左手无名指,空空荡荡的。
她和沈清辞连婚戒都没有买。
她走下楼梯,回到客厅,注意到书房的门是关着的。她走过去试着推了一下,门锁着。
她的目光在锁上停留了几秒。
一间上锁的书房。
在别人“借”给他们的房子里。
她把疑惑压在心底,转身离开。
回到律所后,她给沈清辞发了一条消息:“房子看了。”
回复很快来了:“怎么样?还满意吗?”
“你朋友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常年在国外。”
“这套房子至少值五千万。”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来了:“是吗?我不太懂这些。朋友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我随便住。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不用了。”她回复,“就这里吧。”
“好。对了,冰箱里有菜,你要是晚上不想做饭,可以自己弄点吃的。”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食材——有机蔬菜、进口牛排、新鲜的鱼,还有一瓶红酒。
食材的品牌和品质,都是她平时在高端超市才能看到的那种。
她关上冰箱,站在厨房里,忽然觉得这个“穷学生”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给助理陈小北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沈清辞,江城农大园林设计专业研究生。查仔细一点,包括他的家庭背景。”
发完消息,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窗外的江景发呆。
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长江上的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她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沈清辞的消息:“陆姐姐,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天。虽然只是一场交易,但我还是想说——很高兴成为你的丈夫。”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谢谢。”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生硬了,想加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加什么。
最后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厨房。
冰箱里的食材很新鲜,但她不太会做饭。犹豫了一会儿,她拿出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煮了一碗面条。
味道一般,但能吃。
她端着碗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江景吃面,觉得这套房子的风景确实很好。
如果忽略那些说不通的地方,住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三
沈清辞回到云栖小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老爷子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进来,抬头问:“办完了?”
“嗯。”
“领证了?”
“嗯。”
“给我看看。”
沈清辞从包里拿出结婚证,递给爷爷。
沈老爷子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了一遍。照片上,陆明薇微微侧头看着沈清辞,嘴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姑娘不错。”沈老爷子点头,“眼神净,是个正直的人。”
“您还没见过她呢。”
“看照片就能看出来。”沈老爷子把结婚证还给他,“你爷爷我活了七十多年,看人不会错。这姑娘,配得上你。”
沈清辞笑了:“谢谢爷爷。”
“谢什么。”沈老爷子哼了一声,“你现在把人骗到手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是骗。”沈清辞纠正,“是光明正大地娶。”
“娶?”沈老爷子挑眉,“她都不知道你是谁,你就叫娶?”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她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她不那么防备的时候。”他在爷爷对面坐下,“她现在谁也不信,尤其是男人。如果我现在告诉她我是沈家的继承人,她只会觉得我跟她父亲一样——都是戴着面具的骗子。”
“那你要瞒到什么时候?”
“瞒到她自己发现。”沈清辞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棋盘上,“她会发现疑点,会去查,然后慢慢拼凑出真相。等她主动来问我,我再告诉她。”
“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直接说,她会觉得我在解释。等她发现,她会觉得那是真相。”他拈起一颗棋子,“爷爷,您教过我,下棋的时候不要急着落子,要等对方看清楚局势。”
沈老爷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小子,把我的话记得倒是清楚。”
“爷爷的话,一句都没忘。”
沈老爷子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的事你自己处理。爷爷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早点让我抱重孙。”
沈清辞被口水呛了一下:“爷爷!”
“怎么?结了婚还不让抱重孙?”沈老爷子瞪眼,“那结婚什么?”
“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那到哪一步了?”
沈清辞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老爷子看着他的窘态,哈哈大笑:“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慢慢来,爷爷等得起。”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清辞,那姑娘心里有伤,你对她好一点。”
“我会的,爷爷。”
“嗯。”沈老爷子点点头,关上了门。
沈清辞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结婚证,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陆明薇微微侧头看他,眼神里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他不确定的东西。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不安。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会等。
等她放下防备,等她开始相信,等她愿意主动靠近他。
他等了十四年,不差这点时间。
四
第二天一早,陆明薇到律所的时候,陈小北已经把调查结果放在她桌上了。
“这么快?”
“您要查的人信息不多,比较好查。”陈小北说,“不过有一件事挺奇怪的。”
“什么?”
“这个沈清辞,能查到的基本都是公开信息——学籍、获奖记录、论文发表。但是再往深处查,比如家庭背景、亲属关系、社会关系,全都是空白。”
“空白?”
“对,像是被处理过的。”陈小北压低声音,“陆律,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陆明薇翻看着调查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学籍信息:江城农业大学园林设计专业,本科四年,研究生在读。成绩优秀,获得过全国竞赛金奖。
获奖记录:详细,有据可查。
论文发表:几篇专业论文,发表在核心期刊上,内容都是关于园林设计的。
然后就没有了。
没有家庭住址,没有父母信息,没有社会关系,甚至连一张生活照都找不到。
一个人的信息怎么可能这么净?
要么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要么是有人刻意清理过。
“继续查。”她说,“查他的人际关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好。”
陈小北出去后,陆明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昨天那套房子,今天的调查报告,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偶遇”——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沈清辞不是普通人。
但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问个清楚,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想起林小夏说的话——“试着相信一个人。”
如果她现在质问他,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她跟那些只在乎他身份的人一样?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下了。
再看看吧。
也许是她想多了。
也许他真的只是一个家境不错的学生,那套房子是朋友借的,信息空白只是因为太低调。
也许。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五
晚上,陆明薇回到翡翠天际的房子里。
她本来打算回自己的公寓,但方明远发消息说有个文件需要她签,明天一早要送到沈氏集团。她不想让方明远发现她不住在这里,所以决定今晚就在这边过夜。
她打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厨房里有动静。
她警惕地走过去,看到沈清辞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正在炒菜。
“你怎么在这?”她问。
他转过头,笑了笑:“来给你做饭。猜你今天又没好好吃饭。”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翻动锅铲,动作行云流水。
“你不是说住在景区吗?”
“是住在景区。”他关了火,把菜盛出来,“但我想着这是我们的婚房,总得有点烟火气。偶尔过来做顿饭,不过分吧?”
她没说话,看着他把菜端上桌。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番茄蛋花汤。
色香味俱全,比她在任何一家餐厅吃过的都精致。
“尝尝。”他把筷子递给她。
她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
味道很好,肉质酥烂,酱汁浓郁,甜咸适中。
“好吃吗?”他期待地看着她。
“嗯。”
他笑了,在她对面坐下,也开始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在价值半个亿的豪宅里吃晚饭,窗外是江城的夜景,桌上是很普通的家常菜。
这个画面,意外地温馨。
“沈清辞,”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极短的一瞬,然后继续吃:“什么事?”
“比如说,你的家庭。”
他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陆姐姐,我的家庭很简单。我从小跟爷爷一起长大,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至于其他的——”
他抬起头,目光认真。
“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什么时机?”
“等你不那么防备我的时候。”他笑了笑,“现在告诉你,你会跑。”
她皱眉:“我不会跑。”
“你会。”他的语气笃定,“你比谁都害怕被欺骗,所以一旦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你的第一反应就是保护自己,而不是去弄清楚真相。”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说得对。
“陆姐姐,”他的声音很轻,“我答应你,我不会骗你。但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才能说清楚。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清澈、真诚,没有一丝躲闪。
“多久?”她问。
“不会很久。”他笑了,“也许,比你想象的要快。”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吃饭吧。”她重新拿起筷子。
“好。”
窗外的江景璀璨,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沈清辞看着她吃菜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
她在试着相信他。
这已经是最大的进步了。
六
吃完饭,沈清辞收拾了厨房,洗了碗,擦净灶台。
陆明薇坐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种场景很陌生。
她从来没有跟一个男人一起吃过晚饭,更没有看过一个男人在厨房里为她忙碌。
她的父亲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
“陆姐姐,”沈清辞擦着手走出来,“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嗯。”
他走到门口,换了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灯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晚安,陆姐姐。”他说。
“晚安。”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明薇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一点点。
很小的一点点,但她感觉到了。
她低头继续看文件,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厨房的方向。
那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和一个人来过的痕迹。
手机响了,是沈清辞的消息:“冰箱里有酸,睡前喝一杯,助眠。”
她打开冰箱,果然看到两盒酸,旁边还放着一盒切好的水果。
她拿出酸,喝了一口,是草莓味的。
她不喜欢草莓味。
但还是喝完了。
然后她又收到一条消息:“明天想吃什么?我过来做。”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不用天天来。”
“那后天?”
她忍不住笑了,回复了一个字:“随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窗外的夜景。
嘴角的笑容,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而在楼下的车里,沈清辞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随你”,笑了很久。
“随你。”
她说“随你”。
这两个字意味着,她同意了。
他可以把“偶尔来做饭”变成“经常来做饭”,然后把“经常来”变成“每天都来”。
最后,变成“不走了”。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江城的夜色中。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他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云栖山的樱花,也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