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一天时间，立刻处理好！如果处理不好，你之后就不用来上班了！”
我低着头，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是”。
我一步一步，挪到还在撒泼的妈妈面前。
她看见我，哭声更大了。
“你个没良心的！今天你不跟我回去，我就死在这儿！”
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就像很多年前，在集市上看着那双双不属于我的新鞋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连逃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很平静。
“好，我回家跟你们过年。”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还差不多！早这么懂事不就行了？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爸爸也明显松了一口气，赶紧过来想帮我拿包。
我却避开了他的手。
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4
一推开家门，客厅里早已围坐了一圈亲戚。
瓜子皮果皮散落一地。
“哟，咱们的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啦？”
二姑嗑着瓜子，斜睨了我一眼。
妈妈脸上瞬间堆起笑意。
“哎呀，怡怡这孩子就是不懂事，还得我亲自去接，你们说哪有跟自己亲妈记仇的？”
“就是就是！”
表妹立刻接话，挽上了妈妈的手臂。
“舅妈对我这么好，我都舍不得对舅妈发脾气呢！”
我放下简单的行李，胃里一阵翻涌。
“既然这么好，不如你今天就认你舅妈当亲妈吧，皆大欢喜。”
妈妈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抄起一个果盘就朝我狠狠砸来。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躲。
果盘砸在我额角处，瞬间红肿。
“哎呀大过年的，怎么说话呢！”
三姨赶紧打圆场。
“怡怡，快给你妈道个歉，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爸爸也搓着手，走到我身边。
“算了，少说两句，给你妈认个错，大家高高兴兴吃顿饭……”
我突然笑了。
这哪里是家宴，分明是一场精心为我准备的鸿门宴。
而妈妈见我还在笑，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几步冲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我偏过了头，脸颊辣地疼。
“继续说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在公司不是硬气得很吗？再说啊！”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我脸上。
“真是出去几年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看看哪家孩子像你这样？”
我舔了舔嘴角，尝到一丝铁锈味。
我退后半步，然后点开了表妹那条朋友圈。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值两万块的金镯子，而我连一二十块的红绳都不配？”
表妹脸色一变，立刻委屈地拽住妈妈的胳膊。
“姐姐你嘛这样啊！大过年的非要提这个扫兴！我戴金镯子怎么了？那是我本命年，舅妈疼我！”
妈妈立刻拍着表妹的手背安抚。
“对！我们囡囡值得最好的！不像你表姐就知道攀比！心眼比针尖还小！”
“要是你表姐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我笑了。
然后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两张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平整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