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怕忘。
他是怕没人信。
那天夜里我几乎没睡。
凌晨三点，我在护士站值班台前把那十七张便签按时间排开，又把访客登记和交接班记录一条条对起来。
三月十号那张“建民和老张一起翻红铁盒”，访客登记上有周建民签名，交接班记录里老张下午一点到两点顶了305那片区。
三月十五号“老张拿走蓝色毛衣”，正好是周建民没来的那天。
也就是说，不只是儿子在掏老人钱。
护工也在顺手拿东西。
而且院里知道，至少有人知道。
我没急着往下问周爷爷，先去设备间转了一圈。
病区监控主机就放在护士站后面的小屋里，门平时不上锁，只有维修箱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墙上贴着一张《监控故障登记表》，最下面几行是手写补录的。
1月10，三层东侧走廊摄像头黑屏，维修中。
2月10，305门口摄像头雪花，待检修。
3月10，东走廊存储异常，暂停回放。
我盯着那三天，后脖颈一寸寸发凉。
全是周建民来院、红铁盒被翻、密码纸和存折出问题的子。
更刺眼的是，登记人那一栏写的不是设备公司，也不是工程部，是老张自己的名字。
我正拿手机拍，许阿姨拄着助行器慢慢挪到了门口。
她左右看了眼，把一张叠成小方块的便签塞到我手里。
“早上他儿子来，老周趁我替他捡袜子，塞我这儿的。我没敢留太久。”
我展开。
上面写着：
“1月10，上午十一点，建民说，签了就不麻烦别人。”
字写得比别的纸条更挤，像那会儿手在抖。
许阿姨压着嗓子。
“那天我听见老周说，自己拿着。过了会儿老张进屋，把门带上，我还听见一声摔杯子。”
我把那张便签也收进文件袋里。
这下线头更多了。
不是临时起意。
是有人掐着每个月的钱，挑着监控坏、门一关、老人说不快的时候，一点点把他往‘糊涂’里按。
第二天一早，老张推着清洁车进305换尿垫。我站在门口没动，问他：“周爷爷的红铁盒你动过没有？”
老张手上动作一停，脸一下沉了。
“你有病啊？”
“他存折少了四十多万。”
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出声。
“四十多万？他一个住养老院的老头，哪来四十多万？”
我把两张回单拍到他眼前。
老张眼神闪了闪，伸手就来抓。
我先一步收回去。
“你别碰。”
他压低声音：“小姑娘，别给自己找麻烦。家属授权的事，你一个护理员掺和什么？”
“授权给你翻老人衣柜拿毛衣？”
“毛衣是他儿子说不要了，让我拿去给我丈母娘穿。”
“保温杯、收音机、围巾，也都不要了？”
老张嘴角抽了一下。
“他记错了。”
我指了指周爷爷枕头。
“十七张，全记错？”
“一个老糊涂写的破纸条，你也信？”
周爷爷本来闭着眼，这时忽然睁开，盯着老张，慢慢吐出两个字。
“你偷。”
病房里一下静了。
老张脸色变了，冲过去就要把枕头掀开。
我挡在床边，抓住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