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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张伟决定趁热打铁,扩大自己的“人才库”。

他让冯保在翰林院找了一批年轻翰林,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还没被官场磨平棱角,思想相对开明。这些人虽然官职不高,但都是读书人中的佼佼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如果能提前把他们拉拢过来,就是一笔巨大的政治资本。

“朕要搞一个‘头脑风暴’。”他对冯保说。

“头脑……风暴?”冯保又懵了。

“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讨论问题,想点子。”张伟解释,“朕要听听这些年轻人对大明的看法。不是那种官样文章,是真话、实话。”

冯保将信将疑地去安排了。他不太明白什么叫“头脑风暴”,但他知道,陛下要做的事,一定有道理。

三天后,御书房里,坐着十个年轻翰林。他们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青色的官袍,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但谁也不敢动。

这些人很紧张——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皇帝。平时翰林院的差事就是修书、拟诏、给皇帝讲课,但真正被皇帝召见,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头一回。

张伟坐在龙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别紧张,朕又不是老虎。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想聊聊。聊得好,有赏;聊得不好,也没事。朕恕你们无罪。”

他顿了顿,问了一个大问题:“朕想问你们——你们觉得,大明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翰林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这种问题,说轻了是敷衍,说重了是妄议朝政。万一说错了话,丢了官是小,丢了脑袋是大。

“大胆说!朕恕你们无罪。”张伟又强调了一遍。

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这个人二十出头,面白无须,长得斯斯文文,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补丁都打了好几个,一看就是个穷翰林。

“臣斗胆,说几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说。”张伟鼓励地看着他。

“臣以为,大明最大的问题,是土地兼并。”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侃侃而谈,“自太祖开国以来,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宗室、勋贵、士绅占了大片良田,百姓无地可种,只能沦为佃户,或者流落他乡。赋税越来越重,百姓越来越穷。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这是大明的本之患。”

张伟的眼睛亮了。这小子,说到点子上了。

“说下去。”

年轻人受到鼓励,胆子大了起来:“陛下,臣在翰林院修史,翻阅过不少地方志。江南一带,七成良田被士绅占据,但他们不交税。三成的百姓种着七成的薄田,却要承担十成的赋税。这公平吗?不公平。长久下去,百姓活不下去了,就会造反。这是历朝历代灭亡的本原因。”

张伟点点头:“说得好。那你说,该怎么办?”

年轻人想了想:“臣以为,应该清丈土地,按亩征税。不管是谁,占了多少地,就交多少税。宗室、勋贵、士绅,一视同仁。同时,限制占田,一个人最多占多少亩,超过了就充公。”

张伟心中大喜。这小子,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臣王锡爵,字元驭,苏州太仓人。万历元年进士,现任翰林院编修。”

王锡爵。张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谁想说?”他看向其他人。

有了王锡爵开头,其他人也纷纷发言。

一个三十出头的翰林站起来:“臣以为,大明最大的问题是吏治腐败。官员贪赃枉法,上下其手。朝廷的政令出不了京城,到了下面全变味。赈灾的银子被贪官克扣,修河的钱被污吏挪用。百姓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诉。不整顿吏治,什么改革都推不下去。”

又一个翰林站起来:“臣以为,最大的问题是边患。北有蒙古,东有倭寇,西南有土司作乱。朝廷的军费一年比一年多,但军队的战斗力一年比一年差。士兵吃不饱饭,拿不到饷,谁还愿意打仗?”

“臣以为,最大的问题是财政。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每年的税收就那么点,但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年,国库就得破产。”

“臣以为,最大的问题是宗室。太祖皇帝的子孙,现在有十几万人。他们不事生产,不纳赋税,每年还要朝廷供养。光宗室的俸禄,就占国库收入的三成。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翰林们越说越激动,从土地兼并说到吏治腐败,从边患说到财政,从宗室说到科举,从漕运说到盐政。有人慷慨激昂,有人痛心疾首,有人忧心忡忡。

张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他注意到,王锡爵虽然年轻,但每次发言都切中要害,而且有具体的解决方案,不是空谈。其他人的想法虽然也不错,但大多停留在“问题是什么”的层面,而王锡爵已经在想“怎么办”了。

等大家都说完了,张伟站起来,走到众人面前。

“你们说的,朕都记下了。”他认真地说,“土地兼并、吏治腐败、边患、财政、宗室……这些都是大明的顽疾。朕不会假装看不见,也不会等它自己好。朕要一个一个地解决。”

他顿了顿,看着王锡爵:“王锡爵。”

王锡爵连忙站起来:“臣在。”

“你刚才说的清丈土地、按亩征税,朕很感兴趣。回去写个详细的方案,给朕看看。”

王锡爵激动得脸都红了:“臣遵旨!”

“还有你们,”张伟看向其他人,“每个人回去写一份奏折,把今天说的整理出来。写得好,朕有赏。写得不好,也没事。朕要的是真话,不是漂亮话。”

翰林们齐刷刷跪下:“臣等遵旨!”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朕的‘智囊团’。”张伟笑着说,“朕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你们。你们有什么想法,也随时可以跟朕说。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是对大明有用的,朕都想听。”

翰林们激动得热泪盈眶。在翰林院待了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有被这样重视过。修书、拟诏、当差,子一天天过去,抱负一天天消磨。他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这个小皇帝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散场后,张伟把王锡爵单独留下来。

“王爱卿,”他开门见山,“你知道朕为什么单独留你吗?”

王锡爵紧张地摇头:“臣不知。”

“因为你有脑子。”张伟直截了当地说,“其他人说问题,你说解决方案。这就是你和他们的区别。朕需要能解决问题的人,不是只会发现问题的人。”

王锡爵的眼眶红了:“臣……臣只是说了心里话。”

“心里话最值钱。”张伟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写方案。朕等着看。”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王锡爵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王锡爵走后,张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冯保端着一杯茶上来:“陛下,这个王锡爵,真有那么厉害?”

“很厉害。”张伟接过茶喝了一口,“冯大伴,你记住这个人。将来,他会是大明的栋梁。”

冯保点头:“老奴记下了。”

张伟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黄。

他知道,今天这一步棋,走对了。翰林院是储才之地,这些年轻翰林,将来都会走上重要的岗位。提前把他们拉拢过来,就是为将来的改革储备人才。

而王锡爵,是他最看好的一个。

有脑子、有胆量、有担当——这三样东西,在官场里太难得了。

“冯大伴,”他转过身,“明天把王锡爵的履历调来,朕要看看。”

“是。”

张伟重新坐下,拿起一份奏折。但他没有看,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王锡爵说的土地兼并,确实是本问题。但要解决这个问题,光靠清丈土地还不够。还要改革税收制度、限制宗室占田、打击豪强……

每一件事都不容易,每一件事都会得罪很多人。

但他不怕。

他是大明的皇帝,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前世他是个社畜,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这一世,他要掌控一切。

窗外,天色渐暗,宫女们点起了灯。御书房里亮堂堂的,张伟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难。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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