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殿在沧溟的“黑冰朋克风”改造下,勉强具备了“办公场地”的功能。但真正的难题,现在才开始。
司缘站在大殿一侧,面对着一排……勉强能称之为“书架”的东西。
那是沧溟清理红线时,用黑色冰晶随手凝成的几个歪歪扭扭的格子,上面堆放着从各个角落“搜集”来的、月老殿的“典籍”。它们形态各异:有残破的竹简,散发着霉味;有黯淡的龟甲,裂纹里还卡着可疑的红色丝线;有几块灰扑扑的玉片,灵气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最多的,是一种手指粗细、长短不一的玉简,颜色从白到深绿不等,杂乱地堆在一起,像一堆被遗弃的荧光棒。
这就是三界姻缘数据中心的“核心资料库”?
司缘感到一阵深沉的绝望。这比她在原来世界见过的、任何一家即将倒闭的创业公司的代码仓库还要糟糕一万倍。
沈星河用两手指拈起一片沾着不明污渍的龟甲,凑到眼前看了看,又嫌弃地丢回去,发出“啪”一声轻响。“这就是月老殿的传承?看起来比我沈家账房学徒的练习草纸还要破旧。”
“传承?”角落里的沧溟忽然睁开了眼,猩红的眸光扫过那些“典籍”,嘴角扯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嘲弄,“不过是那老儿随手记下,又随手丢弃的垃圾罢了。真正重要的东西,他岂会留在此地?”
司缘心头一沉。对啊,月老那老狐狸跑得那么脆,怎么可能把真正的核心技术留下来?这些恐怕真的只是“垃圾”或者无关紧要的记录。
但事到如今,就算是垃圾堆,她也得去刨一刨了。
“总得试试。”她叹了口气,走到“书架”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看起来最净、颜色也最温润的白色玉简。
玉简入手微凉,触感细腻。她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入——这是月老跑路前,唯一“教”她的东西,如何用神识读取玉简。
神识接触玉简的瞬间——
“嗷!!!”
一声凄厉的、仿佛被人踩了尾巴的惨叫,直接在司缘的脑海深处炸开!
“疼疼疼疼疼!!!哪个千刀的!没看见老子在睡觉吗?!懂不懂规矩!用神识之前不会先敲门吗?!啊?!”一个尖利暴躁的童音,喋喋不休地咆哮着。
司缘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震得手一抖,玉简差点脱手。她稳住心神,用神识“看”去,只见玉简内部并非想象中规整的文字记录,而是一片迷蒙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一个穿着红肚兜、梳着冲天辫、但表情凶神恶煞的小娃娃虚影,正叉着腰,对她怒目而视。
“看什么看!没见过器灵啊?!”小娃娃虚影继续吼,“现在的后生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老子是《上古姻缘禁忌案例实录(卷一)》,不是街边的大白菜!要查阅,先递拜帖!奉上三缕‘相思灰’、二两‘离别愁’、还有一壶‘忘情水’做入门费!否则免谈!”
司缘:“……”
器灵?拜帖?相思灰?离别愁?忘情水?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那个……前辈?”司缘试图用神识沟通,态度尽量恭敬,“晚辈司缘,是月老殿新任……呃,临时管理员。因有要事,需查阅典籍,不知您说的那些‘入门费’……”
“没有?!”小娃娃虚影眼睛一瞪,更加凶恶,“没有就滚蛋!老子这儿概不赊欠!月老那老混球上次借走的老子的‘定金’还没还呢!还想白嫖?门都没有!”
说完,雾气翻滚,小娃娃虚影“噗”地一声消失了。任凭司缘再怎么用神识试探,玉简都毫无反应,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司缘捏着玉简,沉默了。
沈星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她手里毫无光泽的玉简:“怎么?打不开?”
“不是打不开……”司缘有气无力,“是里面有个看门的,要收‘保护费’。”
沈星河:“???”
司缘把玉简里的“器灵”和它的要求说了一遍。
沈星河听完,表情变得极为古怪,他沉吟片刻,从袖中(又是袖子!)摸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一些闪烁着暗淡星辉的灰色粉末。“‘相思灰’……是不是这个?这是用未能成眷属的有情人临终的眼泪,混合焚烧后的书信灰烬炼制的,算是比较偏门但有点价值的施法材料,我沈家库房里有一些存货。”
他又拿出一个更小的玉瓶,里面是几滴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淡淡苦涩气息的液体:“‘忘情水’……是这个吗?据说能暂时淡化情伤,市面上一滴价值百金。至于‘离别愁’……”他皱了皱眉,“这东西比较抽象,通常指极度悲伤时呼出的气息凝结的霜晶,极难保存,价值连城,我这里没有现货。”
司缘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星河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两样“保护费”,感觉自己对“人间首富”的认知又刷新了。这哪儿是富豪,这简直是移动的仙界杂货铺!
“沈公子,你……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沈星河理所当然地说:“商人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可能有人要,囤积居奇,乃是常事。不过,”他掂了掂手里的瓶子,看向那枚玉简,眼神锐利,“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尤其忘情水。若这玉简里的内容不值这个价……”
“那就把它砸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沧溟冰冷的声音淡淡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架”旁,修长的手指随意拂过几枚玉简,那些玉简立刻结上了一层薄薄的黑霜,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在害怕。
“不!不要砸我!我给看!我给看还不行吗!”刚才那尖利的童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惊恐,这次是从沧溟手指拂过的一枚深绿色玉简中传出。
司缘、沈星河:“……”
好一个欺软怕硬的器灵。
沧溟收回手,那枚深绿色玉简上的黑霜褪去。玉简自动飘起,落到司缘面前,一个讨好的、模糊的老者虚影浮现出来,搓着手,语气谄媚:“仙子请,仙子请!小的《三界特殊命格与红线涉记录(残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要入门费,不敢要!”
司缘无语地接过深绿色玉简,再次探入神识。
这次顺利多了。大量庞杂、混乱、夹杂着无数个人情绪和臆测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有关于“天煞孤星”命格与强行牵线导致红线反噬的记录,有关于“财帛星照命”者红线特殊性的只言片语,还有一些关于利用特殊契约(比如沈星河那种)交换运势的模糊记载,但大多残缺不全,前后矛盾,像是不同人、不同时期随手记录的草稿。
“这都什么跟什么……”司缘揉着发胀的太阳,退出神识,“信息太乱了,而且很多都是猜测,没有验证,更没有解决方案。”
她看向那枚白色玉简,想了想,对沈星河道:“沈公子,可否借‘相思灰’与‘忘情水’一用?若有所获,将来从赔偿金里扣除。”
沈星河倒也爽快,将两个瓶子递给她:“记得入账,利息按结算。”
司缘拿着瓶子,再次将神识探入白色玉简,同时心中默念“供奉”。
那穿着红肚兜的凶恶小娃娃虚影再次出现,看到漂浮在司缘神识前的“相思灰”和“忘情水”(虽然只有几滴),眼睛一亮,态度明显好了不少,但依旧傲娇:“哼,算你识相!不过‘离别愁’没有,只能看第一卷的三分之一内容!”
“成交。”司缘只想尽快看到点有用的东西。
小娃娃虚影张嘴一吸,将“相思灰”和“忘情水”吞掉,然后身形一晃,化作点点荧光散开。玉简内原本的雾气涌动,逐渐凝聚成一篇篇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文字。
《上古姻缘禁忌案例实录(卷一)》
开篇就是一行触目惊心的警告:【以下案例,涉及逆天改命、强续孽缘、红线异化等禁忌之法,轻则神魂俱灭,重则扰乱三界因果,非大功德、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触碰,后辈慎之!慎之!】
司缘心头一凛,继续往下看。
案例并不多,只有寥寥七八个,但每个都让人毛骨悚然。
有仙人强行为已魂飞魄散的道侣重塑魂魄、逆牵红线,最终导致自身道基崩坏,化为只知戮的邪魔的。
有凡人帝王以举国气运、万民生机为祭,强留早逝宠妃魂魄,结果国破家亡,化作不死不活的僵尸国度。
也有记载某种利用极端情绪(如至悲之“离别愁”、至怨之“相思灰”)炼制邪器,短暂扭曲红线规则,达成某种目的的禁忌之术,但记载语焉不详,且后果标注为“必遭天谴,因果反噬,十死无生”。
司缘看得冷汗涔涔。这些“禁忌案例”与其说是解决方案,不如说是“作死的一百种方法”,哪个都不是她和她的两位VIP客户能碰的。
就在她失望地准备退出时,目光扫过最后一个案例的标题,忽然顿住了。
【案例八:逆缘】
标题只有两个字,后面的内容……被一片浓郁的血色雾气笼罩,完全看不清。但在这片血色雾气边缘,她隐约看到了一行小字注释,字迹颤抖,仿佛记录者当时恐惧到了极点:
【……非线之线,非缘之缘。以情为锁,以命为钥。夺天地一线生机,然……生机何在?慎!慎!慎!】
“逆缘……”司缘喃喃念出这两个字,心脏没来由地重重一跳。
非线之线,非缘之缘。这描述,似乎有点契合沧溟那“以红线为形,实为锁链”的千劫锁命绳,也隐约触及了沈星河那种“以孤鸾之缘换财运”的非常规契约。
以情为锁,以命为钥。这听起来就危险至极。
夺天地一线生机……生机何在?
最关键的是,后面的内容被封印了,那血色雾气给她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仅仅是神识稍稍靠近,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阵阵心悸。
“发现什么了?”沈星河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司缘退出神识,脸色有些苍白,将“逆缘”案例的残缺信息说了出来,略去了那让她不安的血色雾气。
“‘逆缘’……”沧溟重复着这个词,猩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暗流涌动,“本尊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说法。很古老了,与……情劫有关。”
“情劫?”司缘和沈星河都看向他。
“只是模糊的印象。”沧溟似乎不愿多谈,“与上古一些试图逆转天命、挽回既定悲剧的疯狂之举有关。此法……不祥。”
连魔尊都说不祥……
司缘的心沉了沉。看来,这也不是什么正道。
“那现在怎么办?”沈星河有些烦躁地拨弄着他的小金算盘,“这些典籍,要么残缺不全,要么要价太高,要么就是些害人的禁忌。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看这些破烂,浪费时间?”
司缘也感到一阵挫败。但程序员的倔强让她不肯轻易放弃。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堆“破烂”,忽然,视线落在角落里几片最不起眼的、灰扑扑的玉片上。
这些玉片没有任何灵光,甚至有些开裂,混在一堆“垃圾”里,很容易被忽略。但不知为何,司缘就是觉得它们有点不一样。月老殿的东西,越是不起眼的,有时候可能越……
她走过去,捡起一片。
入手粗糙,毫无灵气波动。她试着输入一丝微弱的仙力。
毫无反应。
用神识试探。
一片空白。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指尖无意中拂过玉片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
嗡——!
怀里的【不姑剪】,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使用时的轻微嗡鸣,而是一种渴望的、饥渴的、甚至带着点急不可耐的震颤,仿佛饿狼看到了鲜肉,色鬼看到了美人(?)。
司缘吓了一跳,差点把玉片扔出去。
沧溟和沈星河也立刻看了过来,目光聚焦在她手中的灰扑扑玉片和震颤不止的金剪刀上。
“这东西……”沧溟微微眯起眼。
司缘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将玉片凑近【不姑剪】。
剪刀震得更厉害了,甚至发出一阵阵低沉的、类似蜂鸣的“嗡嗡”声,刃口处那暗金色的流光都变得明亮、急促起来,仿佛在催促她。
司缘一咬牙,一手捏紧玉片,一手举起【不姑剪】,对着玉片边缘一道最明显的裂痕,轻轻一划——不是剪,更像是用刀刃去刮。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蛋壳破碎的声音。
灰扑扑的玉片表层,竟然被【不姑剪】的刃口,刮下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碎屑。
而就是这一点点碎屑,在接触到刃口流光的瞬间,竟然被吸收了!
【不姑剪】发出了一声满足的、细微的喟叹般的清鸣,震颤停止,刃口的流光也恢复了平静,只是似乎……比之前稍微凝实、明亮了那么一丝丝。
司缘目瞪口呆。
沈星河也瞪大了桃花眼。
沧溟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司缘赶紧又拿起几片同样的灰色玉片,用剪刀去刮。
有的毫无反应,剪刀不理不睬。
有的能被刮下一点点碎屑,并被剪刀吸收,每次吸收后,剪刀都会传来一阵愉悦的轻微震颤,刃口流光也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增强一丝。
“这些玉片……”司缘看着手中几片能被吸收的灰色玉片,又看看那些毫无反应的,“材质似乎很特殊,而且……对我的剪刀有‘营养’?”
她想起月老把这把剪刀交给她时说的话:“这是你的本命法宝了,好好!”
本命法宝……是可以成长的吗?靠“吃”这些奇怪的灰色玉片?
“这不是普通的玉。”沧溟走了过来,拿起一片被吸收过的,仔细观察。玉片被刮去表层后,露出了内部一点点极其微小的、暗金色的奇异纹路,那纹路古老而复杂,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这是……‘缘石’的碎屑。”沧溟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诧异,“传说中,天地间第一红线诞生时,伴生的奇石。蕴含最原始、最本源的‘缘’之法则碎片。早已绝迹。月老那老儿,竟有收藏,还如此糟蹋,混在垃圾里。”
缘石!本源法则碎片!
司缘心脏狂跳。如果她的【不姑剪】能通过吸收“缘石”成长、变强,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对“红线规则”的掌控和理解也能随之加深?甚至,可能解锁剪刀的其他功能?
“找!把所有这样的灰色玉片都找出来!”司缘瞬间充满了劲,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代码海洋里淘金的岁月。
沈星河虽然不明白“缘石”具体多珍贵,但看沧溟的态度和司缘手中剪刀的反应,也知道是好东西,立刻加入了翻找的行列。连那四名力士也被他指挥着,开始在废墟里仔细搜寻。
沧溟没有动手,只是站在一旁,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寸被翻动的地方,偶尔指出一两个被遗漏的角落。
很快,他们从各个角落、灰尘堆里、甚至垫桌脚的杂物中,又找到了二十几片类似的灰色玉片。其中,只有八片能被【不姑剪】刮下碎屑并吸收。
当最后一片“可食用”的缘石碎屑被剪刀吸收后,【不姑剪】的形态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暗金色的剪刀,颜色变得更加内敛深沉,却又在深处流淌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剪刀柄上那两个“不姑”篆字,似乎清晰了一点点。最关键的是,当司缘握紧它时,一种奇妙的、模糊的“感觉”顺着剪刀传递到她的心神。
她仿佛能“看到”周围那些红线上,缠绕着的、丝丝缕缕的、不同颜色的“气”。
有的红线上缠绕着粉色的、甜蜜的“气”;有的则是灰色的、怨怼的“气”;有金色的、充满契约感的“气”(她看向沈星河,果然在他身上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某遥远红线相连的金色契约之气,但已经断裂黯淡);还有黑色的、冰冷的、充满不祥与束缚的“气”(她看向沧溟,他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纯黑气运,那就是逸散的孤煞命格?而原本应该束缚这黑气的、那些代表“千劫锁命绳”的暗红丝线,已经全部断裂消失)。
甚至,她还能隐约“感觉”到那些气的“强度”、“流向”,以及彼此之间极其微弱的“吸引力”或“排斥力”。
这……这是可视化DEBUG界面?!还是红线规则感知增强?
司缘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虽然这感知还很模糊,范围也很小,但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意味着她不再是对着乱码抓瞎,而是有了一个初步的“分析工具”!
“如何?”沧溟看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喜,问道。
“我的剪刀……好像升级了。”司缘挥舞了一下【不姑剪】,尝试描述自己的新感知,“我现在能模糊地‘看’到一些‘缘’和‘气’的流动。虽然还很模糊,但至少有了方向!”
她指向那堆刚刚被他们粗略分类的典籍:“我现在或许能分辨出,哪些玉简里蕴含的‘缘’之信息更强烈、更可能有用!”
说着,她握紧剪刀,集中精神,再次扫视那堆玉简。
果然,在“红线规则感知”的视野下,那些玉简散发出的“信息光晕”强弱、颜色截然不同。大部分玉简的光晕都很微弱、杂乱,呈灰白色。那枚白色玉简(《上古姻缘禁忌案例实录》)则散发着危险的血红色光晕,其中“逆缘”案例的位置,更是红得发黑。而那枚深绿色玉简(《三界特殊命格与红线涉记录》)则散发着暗绿色的、较为平和但依旧杂乱的光晕。
然而,她的目光被角落里一枚之前完全没注意到的、黝黑无光、毫不起眼,甚至表面布满裂纹,像块破石头的玉简吸引住了。
在“红线规则感知”下,这枚黑色玉简,没有散发任何光晕。
不,不是没有。
是它的“光”,完全内敛,深沉、古朴、厚重,仿佛将所有信息都锁在了最核心处,一丝一毫都不外泄。在周围那些或微弱或杂乱的光晕衬托下,这种极致的“内敛”,反而显得格外特殊。
“那个!”司缘指着黑色玉简,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那枚黑色的,感觉很不一样!”
沈星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皱了皱眉:“那块破石头?刚才我检查过,毫无灵气,神识也无法探入,就是块凡石吧?”
“不,不一样。”司缘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枚黑色玉简。入手沉重冰凉,比看起来要重得多。她尝试输入仙力、探入神识,果然毫无反应,就像一块死物。
但【不姑剪】再次传来了微弱的、却明确无疑的“渴望”的震颤。不是对“缘石”那种想要“吃”的渴望,而是一种……想要“打开”什么的共鸣感。
司缘福至心灵,她握紧剪刀,将刃口轻轻抵在黑色玉简表面,然后,将刚刚获得的那一丝“红线规则感知”力量,顺着剪刀,缓缓注入玉简。
“嗡——!”
黑色玉简,第一次有了反应!
一层极其黯淡、几乎看不见的、水波般的涟漪从刃口接触点荡漾开来。玉简表面那些看似杂乱的裂纹,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隐隐构成一个极其复杂、古老的封印图案,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股庞大、杂乱、但异常“新鲜”和“活跃”的信息流,不受控制地顺着剪刀,冲进了司缘的脑海!
“呃!”司缘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被塞进了一整个菜市场的所有声音,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了?”沈星河上前一步。
沧溟也瞬间出现在她身侧,冰冷的魔气隐隐将她和黑色玉简隔绝开来,防止意外。
司缘甩了甩头,勉强消化着那股汹涌的信息流。那不是系统的记录,不是古老的典籍,而是……
无数破碎的、跳跃的、充满个人情绪的“念头”、“吐槽”、“随笔”、“涂鸦”!
“今天又牵错了一对,烦死了,那女的明明喜欢的是隔壁书生,非给配了个猪的,这业绩考核真是够了……算了,将错就错,反正几十年就过去了,下次注意。”
“娘娘的蟠桃会请柬又没我的份!凭什么!我月老不是正神吗?!不就是上次把她的坐骑和看门的天狗牵一起了吗?小气!”
“下界那个叫梁山伯的傻子,还有祝英台,唉,看得老夫心酸……偷偷给他们续一点点?就一点点……应该没人发现吧?算了,天命难违……”
“最近‘逆缘’的波动又加强了,那东西越来越不安分……得想办法加固封印,可是材料太难找了……头疼。”
“新来的扫地小童挺俊,可惜是个榆木疙瘩,暗示好几次都不懂,唉,老夫这该死的魅力无处安放啊……”
“……”
信息流杂乱无章,时间跨度极大,充斥着月老的个人牢、工作吐槽、偶尔的多愁善感、对美食的渴望、以及……对“逆缘”的担忧和加固封印的尝试?
司缘捕捉到“逆缘”这个词,心头一震,立刻集中精神,试图从那庞杂的思绪碎片中,剥离出关于“逆缘”的信息。
但信息太碎、太乱了。她只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的画面和词语碎片:
……非线之缘,一线生机……需“真心”为引,“至情”为火,“无悔”为薪……然“真心”何觅?“至情”易逝,“无悔”难求……凶险万分,十死无生……封印在……殿心……湖底……
殿心?湖底?月老殿里有湖吗?
司缘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股信息流戛然而止。黑色玉简再次恢复了那副黝黑无光、死气沉沉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司缘知道不是。
她缓缓睁开眼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怎么样?”沈星河急切地问。沧溟也看着她。
“这枚黑色玉简……”司缘喘了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不是记录典籍的,是……是月老的‘思绪记录仪’!或者叫‘工作志缓存’!里面全是他平时乱七八糟的念头和随手记下的东西!”
“里面有‘逆缘’的线索?”沧溟一针见血。
“有!很模糊,但提到了!”司缘用力点头,将捕捉到的碎片信息复述出来,“‘非线之缘,一线生机’,‘需真心为引,至情为火,无悔为薪’,但后面又说‘凶险万分,十死无生’。还提到了‘封印’和‘殿心湖底’!”
“殿心湖底?”沈星河环顾四周,“这破殿哪来的湖?”
司缘也皱起眉。月老殿虽然不小,但布局简单,就是一座主殿带几个侧殿和后院,她早就转遍了,除了几个涸的装饰性小水池,本没有什么“湖”。
“湖……”沧溟忽然抬头,看向大殿的穹顶。
不,不是看向穹顶,而是透过穹顶,看向更高、更深远的地方。他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穿透了宫殿的阻隔,看到了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此殿核心,不在‘地’,而在‘天’。”他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或者说,在‘虚’与‘实’之间。月老殿,掌三界姻缘,其真正核心,或许并非我们脚下这座宫殿,而是与三界所有‘缘’之纽带相连的……某处虚空节点。”
他收回目光,看向司缘:“你感知到的‘殿心湖底’,可能并非真正的湖泊,而是那处虚空节点,在月老个人认知或记录中的某种……意象化呈现。”
司缘听得有点晕,但大致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要找的‘逆缘’相关的东西,或者月老留下的其他重要线索,可能被封印在月老殿所连接的某个特殊空间里?那个空间在他脑子里被想象成了‘殿心湖底’?”
“可以这么理解。”沧溟点头。
“那怎么进去?”沈星河抓住了关键,“你知道节点在哪?”
沧溟摇了摇头:“本尊只能感应到此处空间结构有些许异常,节点具体所在,隐匿极深,且与月老自身权限及姻缘规则紧密相连,强行破解,恐会毁掉里面的一切。”
他看向司缘,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意:“或许,钥匙就在你手中。”
司缘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枚再次恢复平静的【不姑剪】。
剪刀的刃口,在吸收了那些“缘石”碎屑后,流淌的暗金色光芒,似乎与黑色玉简最后泛起的封印涟漪,有着某种同源的气息。
“我?”她握紧了剪刀,一股莫名的使命感,或者说是“终于有明确目标了”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试试看。”沧溟让开了位置,“用你的剪刀,和你的‘感知’,去触碰你认为的‘殿心’。”
司缘深吸一口气,走到大殿正中央。这里原本应该供奉着月老的神像(或许),但现在空空如也,只有光洁的、被沧溟用黑冰修补过的地面。
她闭上眼,握紧【不姑剪】,全力催动那刚刚获得、还很微弱的“红线规则感知”。
视野再次变化。
无数细微的、代表各种“缘”与“气”的光线、光点、光晕,在周围浮动。代表月老殿本身的,是一种非常淡的、近乎无色的、却坚韧无比的“规则之线”,如同建筑物的钢筋,纵横交错,支撑着这片空间。
她的感知顺着这些“规则之线”延伸,扩散。
掠过沈星河身上那断裂的金色契约之气。
掠过沧溟周身那翻腾的、令人心悸的纯黑孤煞之气。
掠过那些玉简散发出的或强或弱的信息光晕。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扫过殿柱,扫过梁木,扫过地面,扫过虚空……
突然!
在原本神像位置的正上方,大约离地三丈的虚空处,她的感知“触碰”到了什么。
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扭曲的、仿佛空间被折叠后又打了一个结的“异样感”。
那里,没有任何“缘”或“气”的流动,是一片绝对的“感知真空”,仿佛所有的规则在那里都绕道而行。但就在这“真空”的核心,她凭借【不姑剪】传来的、微弱但清晰的共鸣,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与黑色玉简上那个一闪而逝的封印图案,同源的气息!
而且,在那“真空”的边缘,她“看”到了一些极其黯淡的、几乎要消散的、暗红色的丝线残留,它们无力地飘荡着,与沧溟身上逸散的孤煞黑气,竟然有着一丝微弱的、令人不舒服的“吸引”!
是“千劫锁命绳”残留的气息?还是与孤煞命格相关的封印?
“在那里!”司缘猛地睁开眼,指向那片虚空,“就在那里!神像正上方!有一个隐藏的空间节点!有很古老的封印气息,还有……和魔尊大人命格相关的残留波动!”
沧溟眼中红芒一闪,身形未动,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神念已经扫了过去。
片刻,他收回神念,缓缓点头:“不错,确有异常。极其隐秘,若非你手中剪刀特殊,感知到同源气息,极难发现。节点被强大封印封锁,强行破开,内部恐怕会自毁。”
沈星河也抬头看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桃花眼里精光闪烁:“也就是说,找到了‘锁’,但需要‘钥匙’?”
两人目光,再次聚焦在司缘和她手中的剪刀上。
司缘舔了舔有些发的嘴唇,心脏砰砰直跳。
钥匙……会是【不姑剪】吗?这把月老随手丢给她的、号称“不将就,不姑息”的剪刀,除了剪线,难道还能当钥匙用?
她回忆着黑色玉简中关于“逆缘”的只言片语,回忆着剪刀吸收“缘石”后的变化,回忆着感知到的那同源的封印气息……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或许……”她声音有些涩,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需要‘钥匙’去开‘锁’。”
沧溟和沈星河都看向她。
司缘举起手中的【不姑剪】,暗金色的刃口在殿内明珠的光芒下,流转着冰冷而坚定的光泽。
“既然‘锁’是用与‘红线规则’同源的力量封上的,而我的剪刀,现在似乎能‘消化’这种力量……”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隐藏的虚空节点,眼中闪烁着程序员面对顽固BUG时那种混合着烦躁、兴奋与孤注一掷的光芒。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
“直接把这个‘锁’给‘剪’了?”
“或者说——”
“把它‘吃’了?”
沈星河倒吸一口凉气。
沧溟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名为“兴味”的光芒。
把封印……吃掉?
这思路,很清奇。
但也未尝,不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