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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衍是被一阵马蹄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破庙里还暗着,木头蜷在草上,怀里抱着那个本子,睡得很沉。李青云和王铁牛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一个浅一个重。

马蹄声在山脚下停了。

林衍坐起来,盯着门口。

脚步声顺着山道上来。一个人的脚步,不紧不慢,踩得碎石沙沙响。

木头忽然睁开眼。

他醒得没有一点声音,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门口。

林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脚步声停在门口。

有人敲门。

“林宗主?”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笑,“百晓生的,来送情报。”

林衍站起来,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青衫,腰间挂着个布袋,笑嘻嘻的。他身后没有别人,只有一匹马拴在山道边的树上,正低头啃草。

“百晓生?”林衍看着他,“卖情报的?”

年轻人拱手:“正是。在下姓白,单名一个纸字。白纸。”

林衍愣了一下。

“白纸?”

“对,白纸。”年轻人笑得眼睛眯起来,“我爹说,人生如白纸,随便写。我觉得挺有道理,就用了这个名字。”

林衍看着他,没说话。

年轻人也不尴尬,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林宗主,看看这个。”

林衍接过来,低头一看。

纸上只有一行字:

张家三天后不止来要人,还要地。

林衍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多少钱?”

“十两。”

林衍笑了。

“我只有十二两。给了你,拿什么还张家?”

年轻人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那是你的事。”

林衍看着他,忽然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行,我买了。”

年轻人伸出手:“十两。”

林衍没动。

“但我没现银。”他说,“我拿情报换。”

年轻人的手停在空中。

“情报?”

林衍点头。

“你知道的,我告诉你一个你不知道的。换这张纸。”

年轻人收回手,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笑,是打量。

“什么情报?”

林衍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山下有矿。”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矿?”

林衍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年轻人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林宗主,你诈我。”

林衍也笑了。

“你怎么知道是诈?”

年轻人不笑了。

林衍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山门上,慢悠悠地说:

“张家一个镇上的小家族,凭什么敢跟宗门叫板?肯定有后台。有后台,肯定有利益。这破地方,除了矿,还有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年轻人的眼睛。

“我猜的。但现在我知道了——这是真的。”

年轻人愣在那里。

山门口的晨风吹过来,吹得他的青衫微微晃动。

他忽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林宗主,有意思!”

他从布袋里又掏出几张纸,翻了翻,找出那张“张家”的,递给林衍。

“拿着。免费。”

林衍接过来,也笑了。

“谢了。”

年轻人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着他。

“林宗主,有句话送给你。”

林衍抬头。

年轻人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百晓生说你‘有意思’,那不是夸你。那是说——你被盯上了。”

他一夹马腹,马冲下山道。

马蹄声渐渐远了。

林衍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着扬起的尘土一点一点落下去。

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宗主。”

“嗯?”

“刚才那个人……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衍没回头。

“意思是,从现在起,盯着咱们的人,不止张家了。”

他转身,走回破庙。

木头跟在后面,翻开本子,在最上面写:

“第11天,百晓生的人来了。宗主用情报换了情报。他说,咱们被盯上了。”

他写完,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破庙里,李青云和王铁牛还在睡,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衍坐在草上,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

纸上是张家的情报。很细,写了张家的背景、人手、靠山。最后一行写着:

张家背后,是七宗联盟东域分舵。筑基后期长老,姓吴,三后到。

林衍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老周。”

【嗯?】

“七宗联盟,是什么?”

面板沉默了两秒。

【诸天万界顶尖宗门组成的联盟。垄断修仙界资源几十万年。你惹不起。】

林衍笑了。

“惹不起?已经惹了。”

【……你知道就好。】

林衍躺下去,闭上眼睛。

“木头。”

“嗯?”

“把刚才那个人的名字记下来。白纸。以后有用。”

木头翻开本子,找到空白的一页,一笔一划地写:

“白纸,百晓生的人。第11天来。宗主说,以后有用。”

他写完,抬起头,看着林衍。

林衍已经睡着了。

呼吸声很稳。

木头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贴着那块玉佩。

门外,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进破庙,照在林衍脸上,照在他皱着的眉头上。

木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翻开本子,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宗主说,咱们被盯上了。但他睡着了。睡得很稳。”

下午,林衍带着木头下山。

李青云和王铁牛留在山上。李青云去打猎,王铁牛画符。林衍说,要趁那姓吴的来之前,多攒点钱。

木头跟在林衍后面,走下山道。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破庙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小点,缩进山影里。

“木头。”

“嗯?”

“别老回头。”林衍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往前看。”

木头愣了一下。

他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

林衍走在他前面,穿着那件破道袍,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木头忽然问:“宗主,咱们去哪儿?”

林衍说:“黑石镇。找那个老头。”

“哪个老头?”

“买铁牛符的那个。”林衍说,“他说他在老君观。老君观里有真东西。”

木头没再问。

他跟在林衍后面,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林衍忽然停下来。

木头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林衍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的树丛。

树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木头攥紧本子,指节发白。

树丛里钻出一个人。

是个老头,穿着破旧的灰袍,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他手里拄着拐杖,站在路中间,看着林衍。

“林宗主?”

林衍看着他,忽然笑了。

“您就是老君观的?”

老头也笑了。

“老君观没有,老君有。我是老君。”

林衍愣了一下。

老头摆摆手:“开玩笑的。老君观早塌了,就剩我一个糟老头子。姓什么自己都忘了,你叫我老君头就行。”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林衍,又打量着木头。

“那个画符的铁牛,在你们那儿?”

林衍点头。

老君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递给林衍。

“拿着。”

林衍接过来,低头一看——是辟邪符,但跟铁牛画的不一样。上面的符文更密,线条更流畅,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这是?”

“铁牛画的符,有古意。”老君头说,“但他不会用。这几张是我画的,你拿回去给他看看。告诉他,想学,就来老君观找我。”

林衍把符纸收好。

“多谢。”

老君头摆摆手,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着木头。

“那小孩。”

木头抬头。

老君头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命硬。但也命苦。”他转身,边走边说,“好好活着。”

木头愣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林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

木头回过神来,跟在林衍后面。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宗主,他说我命硬,是什么意思?”

林衍没回头。

“意思是,你死不了。”

木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翻开本子,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第11天,老君头说,我命硬。宗主说,意思是死不了。”

他写完,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走在前面的林衍,忽然又开口:

“木头。”

“嗯?”

“那个老君头,不是一般人。”

木头抬头。

林衍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

“他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可怜,是……认识。”

木头愣住。

认识?

他不认识那个老头。他从没见过他。

但他忽然想起老君头说的那句话:

“好好活着。”

他攥紧本子,继续往前走。

夜里,回到破庙。

李青云打回来一只兔子,王铁牛画了八张符,手都画抽筋了。木头把账本翻开,一笔一笔记:

“第11天,青云哥打猎,得兔子一只,值一钱银子。铁牛哥画符八张,值四钱银子。宗主下山,得情报一份,值……”

他顿住,抬头看林衍。

林衍正在看那几张老君头给的符纸,看得很认真。

“宗主,情报值多少?”

林衍没抬头。

“无价。”

木头愣了一下,然后在本子上写:

“值无价。”

他写完,盯着那个“无价”看了很久。

王铁牛凑过来,看着那几张符纸,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

林衍把符纸递给他。

“老君头给你的。他说,想学,就去找他。”

王铁牛接过符纸,手都在抖。

“宗……宗主,我能去吗?”

林衍看着他。

“你想去吗?”

王铁牛拼命点头。

林衍笑了。

“那就去。明天我带你下山。”

王铁牛愣住,然后眼眶红了。

“宗……宗主……”

林衍摆摆手。

“别哭。哭没用。学了本事,回来多画几张符,比哭强。”

王铁牛拼命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木头蹲在旁边,把这一幕记下来:

“第11天晚上,铁牛哥哭了。宗主说,哭没用,学本事才有用。”

他写完,抬起头,看见林衍正看着他。

“木头。”

“嗯?”

“你今天下山,怕不怕?”

木头想了想。

“怕。”

林衍点点头。

“怕就对了。怕的时候,就做事。做着做着,就不怕了。”

木头低头,看着本子上那行字。

“第11天,宗主说,怕的时候就做事。”

他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破庙里,油灯的光一晃一晃的。

门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

木头睡不着。

他躺在草上,听着旁边的呼吸声。李青云的,王铁牛的,林衍的。三个人的呼吸声,不一样,但都很稳。

他摸出怀里的本子,借着月光,翻到今天写的那几页。

“第11天,百晓生的人来了。宗主用情报换了情报。”

“第11天,老君头说,我命硬。”

“第11天,宗主说,怕的时候就做事。”

他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第一页,看着那行字:

“带团队,不是管人,是让人相信你。”

他还是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把本子合上,贴着口,贴住那块玉佩,贴住那半块窝头。

暖的。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响起老君头的那句话:

“好好活着。”

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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