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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灯照锦年

作者:霜枫古渡尘客

字数:135327字

2026-03-31 连载

简介

《长灯照锦年》这本古风世情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霜枫古渡尘客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135327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绝对不容错过。

长灯照锦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雪下了一夜,第二起来,满院皆白。

沈锦年推开窗,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院里的海棠光秃秃的,枝桠上压着厚厚的雪,偶尔扑簌簌落下一团,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白雾。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来陆府快一年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教坊司的黑屋子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每提心吊胆,听着外头的脚步声,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人来把她拖走。

如今她站在前院的廊下,看着雪,想着三个月后的灯。

她忽然觉得,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声音。她回头,看见陆珩之从正房出来,披着那件玄色的大氅,头发还没束,披散在肩上。

她愣住了。

他从来都是整整齐齐的,头发一丝不乱,衣裳不见褶皱。这样披散着头发的样子,她从没见过。那黑发垂在肩上,衬得他的脸柔和了几分,不像平那样冷硬。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着外头的雪。

“想什么?”

沈锦年回过神,垂下眼:“没什么。大人怎么起这么早?”

他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可她知道,他是听见她开窗的声音了。

他总是能听见。

早饭时,方管事来报,说外头有个人,自称是来找沈锦年的。

沈锦年愣住了。

找她的?

她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周荣死了,顾云峥死了,阿圆不会这样正大光明地来找她。周娘子若来,也会先递个话。

会是谁?

陆珩之放下筷子,看着她。

“要见吗?”

沈锦年想了想,点点头。

“见。”

她跟着方管事往外走,心里七上八下。步子迈得很快,心也跳得很快。

到了侧门,她看见一个人站在门房里。

是个女子,穿着青布衣裳,头上戴着帷帽,看不清脸。

沈锦年走进去,那女子抬起头,摘下帷帽。

沈锦年愣住了。

是周娘子。

“周娘子?”

周娘子看着她,眼眶有些红。那眼眶里的红,让沈锦年心里咯噔一下。

“我来看看你。”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听说前院那边出事了,我不放心。”

沈锦年心里一暖,连忙拉着她坐下。

“没事,我好着呢。”

周娘子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气色还好,这才松了口气。可那口气松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眶更红了。

“我听说那位二夫人来过,又听说柳嫣死了,心里一直悬着。”她握着沈锦年的手,“你没事就好。”

沈锦年看着她,忽然想起那枚玉佩。

“周娘子,顾云峥他……”

周娘子的脸色黯了黯。像一盏灯,忽然灭了。

“我知道。”她低下头,“他死了。”

沈锦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娘子沉默片刻,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很苦,像嚼了黄连。

“他是替我死的。”她的声音很轻,“那枚玉佩,是我年轻时欠下的债。他替我还了。”

沈锦年心里一酸。

“娘子……”

“不说这个了。”周娘子摆摆手,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塞给沈锦年,“这是我攒的一些体己,你收着。万一哪天用得着。”

沈锦年想推辞,周娘子按住她的手。那手劲很大,不容拒绝。

“别推。我在这府里待了二十多年,没有儿女,把你当半个闺女看。”她看着沈锦年,目光里有说不清的复杂,“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沈锦年捧着那个包袱,眼眶发热。

“娘子,我……”

“好了,我该走了。”周娘子站起身,戴上帷帽,“让人看见不好。”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锦年。”

“嗯?”

周娘子看着她,欲言又止。帷帽的边缘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千言万语。

最后还是说了一句。

“那位陆大人,是个好人。”

沈锦年愣了愣。

周娘子已经推门出去了。

回到前院,陆珩之还在正房里。

她进去时,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谁来了?”

“周娘子。”

他点点头,没再问。

沈锦年把那个小包袱放回耳房,出来继续研墨。

研着研着,她忽然开口。

“大人。”

“嗯?”

“周娘子说,您是个好人。”

他的笔尖顿了顿。

沈锦年看着他的侧脸,等着他说话。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批公文。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只有一个字。

可她的嘴角,还是弯了弯。

十一月里,府里开始准备过年。

方管事进进出出地忙,一会儿核对账目,一会儿采买年货。前院也比平时热闹了些,时不时有人来回事。送年货的,送节礼的,送新衣裳的,人来人往。

沈锦年依旧每研墨、奉茶、添香,和往常一样。

可她知道,有些事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比如,陆珩之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不是冷冷的、淡淡的,而是一种温和的注视。有时候她研着墨,一抬头,就看见他在看她。

被她发现,他也不躲,只是低下头,继续批他的公文。可那嘴角,好像弯了一点。

比如,他说话的次数。

从前他一天说不了十句话。如今虽然还是不多,可偶尔会主动问她一句“冷不冷”“饿不饿”“昨夜睡得好不好”。问完了,也不等她回答,就继续批公文。

比如,他回来的时间。

从前他总在衙门待到很晚,有时候她等到灯油耗尽,他才披着夜色回来。如今申时刚过,便能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有几次她故意去看,发现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比从前快了些。

有一回,方管事私下跟她说:“大人在衙门里,跟换了个人似的。从前批完公文就走,如今批完还要坐着发会儿呆,不知道想什么。”

沈锦年听了,低下头,没说话。

可她的耳朵,悄悄红了。

腊月初八,腊八节。

这陆珩之一早便出门了,说是衙门里有急事。临走前,他看了沈锦年一眼。

“晚上等我回来。”

沈锦年愣了愣,应道:“是。”

等他走了,她才反应过来。

晚上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做什么?

她想了一整天,没想出来。

傍晚,厨房送来了腊八粥。沈锦年端了一碗回屋,放在桌上,没吃。

她等着他。

天黑了,他没回来。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来。

粥凉了,她热了热。又凉了,她又热了热。

她有些担心,走到门口张望。

月亮升起来了,院子里亮堂堂的,雪地反着月光,照得一切都很清楚。可还是不见人影。

她正要转身回去,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月洞门那边过来。

是他。

她松了口气,迎上去。

“大人怎么才回来?”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分明。那眉眼间有疲惫,可看见她的时候,好像淡了些。

她这才看清,他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头发上也沾着白。

他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她。

沈锦年愣住了。

“拿着。”

她接过,打开。

里头是一支簪子。

银的,素素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梅花雕得很细,花瓣一层一层的,像是真的一样。

她捧着那支簪子,一时说不出话。

“腊八节。”他的声音低低的,“该送东西。”

沈锦年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她知道,他一定是想了很久,才挑了这一支。

不是金的,不是玉的,不是那些贵重的、张扬的。

是一支银簪,素素的,小小的,梅花。

是奴婢也能戴的。

是他能给的。

她垂下眼,轻声道:“多谢大人。”

他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她手里取过那支簪子。

然后他抬手,轻轻在她发间。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发丝,顿了顿,又缩回去。那触感很轻,像蜻蜓点水,可她的头皮都麻了。

沈锦年站在那里,心跳得厉害。

“好看。”他说。

只两个字。

可她的脸,忽然烫了起来。

那天夜里,沈锦年把那支簪子看了很久。

她对着铜镜,戴上去,摘下来,又戴上去。

梅花小小的,素素的,可那银光在灯下,亮得晃眼。那光映在镜子里,映在她脸上,把她眼里的笑都照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娘说过的话。

“女子一生,总要有几支好簪子。金的太俗,玉的太娇,银的最好,素素的,能戴一辈子。”

她伸手摸了摸那朵梅花,嘴角弯了弯。

娘,女儿有了一支银簪。

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送的。

腊月二十,小年。

府里开始祭灶、扫尘、贴窗花。阿圆来前院送新做的窗花,拉着沈锦年说了半天话。

“你知道吗?柳嫣那个院子,封了。”

沈锦年愣了愣。

“封了?”

“封了。”阿圆压低声音,“老夫人发的话,说那院子不吉利,以后不许人进去。门口上了锁,钥匙在老夫人手里,谁都不给。”

沈锦年沉默片刻,没说话。

阿圆看着她,忽然问:“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鬼呀。”阿圆瞪大眼睛,“柳嫣死得那样蹊跷,你不怕她夜里来找你?那院子离咱们这儿可不算远。”

沈锦年摇摇头。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阿圆竖起大拇指:“行,你厉害。”

她走后,沈锦年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天。

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

柳嫣的院子封了。

那个娇娇柔柔、笑意到不了眼底的人,就这样从府里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她想起那天夜里的声音,那个学柳嫣说话的人。

是谁?

为什么装神弄鬼吓她?

她不知道。

可她隐隐觉得,那件事,还没完。

腊月二十三,祭灶那,陆珩之带回一个消息。

“卫国公病了。”

沈锦年正在研墨,手顿了顿。

“什么病?”

“不知道。”他把大氅解下来,递给她,“宫里的人说,病得不轻。已经好几起不来床了,御医天天守着。”

沈锦年接过氅衣,挂好,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卫国公病了。

那个害死父亲的人,病了。

若是他死了……

她不敢往下想。

陆珩之看着她,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别想太多。”他说,“他死不了。”

沈锦年愣了愣。

“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说了四个字。

“太后还在。”

沈锦年懂了。

太后在,就绝不会让弟弟死。就算病了,也会有最好的御医、最好的药材、最好的人伺候着。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吊着。

他死不了。

她低下头,继续研墨。

可心里,终究还是燃起了一点希望。

病了就好。

病了,就有机会。

除夕那夜,陆珩之照例进宫朝贺。

沈锦年一个人在屋里,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爆竹声,想起去年除夕。

去年这个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屋里,听外头的爆竹声,想弟弟。

今年还是一个人。

可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银的,素素的,梅花。

他送的。

她坐在那儿,忽然想,他在宫里做什么呢?会不会也想起她?

应该不会吧。

他是去朝贺,是去见圣上,是去做大事的。满朝的文武,满殿的灯火,他怎么会想起她一个小小奴婢?

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

她还是想他。

子时,外头的爆竹声忽然密集起来。新的一年到了。

她站起身,推开门,站在廊下。

满天的烟火,红的绿的黄的,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一朵接一朵,炸开,落下,再炸开。

她仰着头,看着那些烟火,嘴角弯了弯。

新年好。

她在心里说。

新年好,爹。

新年好,娘。

新年好,弟弟。

新年好……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新年好,陆珩之。

正月初一,陆珩之一大早便回来了。

沈锦年正在屋里梳头,听见外头的动静,连忙出来。

他站在廊下,身上还穿着朝服,肩上落了几点雪。朝服是绛红的,衬得他的脸有些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见她出来,他看了她一眼。

“新年好。”

沈锦年愣了愣,连忙行礼:“大人新年好。”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个红封。

沈锦年愣住了。

“压岁钱。”他说,“拿着。”

沈锦年接过,捧在手心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去买糖吃。”

沈锦年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大人。”

他点点头,转身往正房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那支簪子呢?”

沈锦年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发间。

今早梳头,她特意戴上了。

“在。”

他看着那支簪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看。”

然后他转身,推门进去了。

沈锦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里。

雪还在下,落在她肩上、发上,落在那支梅花簪上。凉凉的,可她的脸是烫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朵梅花,笑了。

正月里,子过得飞快。

沈锦年每研墨、奉茶、添香,偶尔和阿圆说说话,偶尔和周娘子见见面。子平淡得像水,可她觉得,这水是甜的。

陆珩之还是老样子,早出晚归,话不多。可她知道,他在。

每晚她躺下时,能听见隔壁屋里的动静。翻书声,脚步声,偶尔一声咳嗽。

那些声音,让她安心。

正月十五,上元节。

一大早,沈锦年就醒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心里有些紧张。

他三个月前说过,要带她去看灯。

他还记得吗?

她梳好头,特意戴上那支梅花簪,去正房伺候。

他已经在书案前坐着了,见她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准备好了?”

沈锦年愣了愣。

“什么?”

他放下笔,站起身。

“看灯。”

那天夜里,他们又去了朱雀大街。

街上还是那么多人,那么多灯。卖糖葫芦的、卖面具的、卖花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们举着花灯跑来跑去,笑声比爆竹还响。到处是灯火,到处是人声,到处是烟火气。

沈锦年站在街口,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去年。

去年他也是这样,带她来看灯。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她好,不知道他眼里那些复杂的情绪是什么。她只敢跟在他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小心翼翼。

如今她懂了。

他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不慢。她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宽宽的,稳稳的,让人安心。

走到那个卖花灯的摊子前,他停下脚步。

她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盏灯。

还是鲤鱼灯。红彤彤的,和去年那盏一模一样。灯里的烛光一闪一闪,映得那鲤鱼仿佛活了过来。

他看着她。

“要吗?”

沈锦年点点头。

他买了那盏灯,递给她。

她接过,捧在手里,灯里的烛光映在脸上,暖暖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尾,人少了一些。他忽然停下脚步。

沈锦年也跟着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和灯火交映,把他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等这些事完了,你愿不愿意……”

他的话又停住了。

和上次一样。

可这次,沈锦年没有等他继续说。

她看着他,轻声道:“愿意。”

他愣住了。

她捧着那盏灯,站在灯火璀璨里,看着他。她的眼睛被灯光映得亮亮的,嘴角弯着,像那盏灯一样暖。

“不管大人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奴婢都愿意。”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光在涌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和那天夜里一样,暖的。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包着她的手,紧紧的,稳稳的。

他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灯,替她举着。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满街的灯火,满天的星光。

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第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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