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长灯照锦年》这本古风世情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霜枫古渡尘客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135327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绝对不容错过。
长灯照锦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雪下了一夜,第二起来,满院皆白。
沈锦年推开窗,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院里的海棠光秃秃的,枝桠上压着厚厚的雪,偶尔扑簌簌落下一团,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白雾。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来陆府快一年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教坊司的黑屋子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每提心吊胆,听着外头的脚步声,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人来把她拖走。
如今她站在前院的廊下,看着雪,想着三个月后的灯。
她忽然觉得,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声音。她回头,看见陆珩之从正房出来,披着那件玄色的大氅,头发还没束,披散在肩上。
她愣住了。
他从来都是整整齐齐的,头发一丝不乱,衣裳不见褶皱。这样披散着头发的样子,她从没见过。那黑发垂在肩上,衬得他的脸柔和了几分,不像平那样冷硬。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着外头的雪。
“想什么?”
沈锦年回过神,垂下眼:“没什么。大人怎么起这么早?”
他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可她知道,他是听见她开窗的声音了。
他总是能听见。
早饭时,方管事来报,说外头有个人,自称是来找沈锦年的。
沈锦年愣住了。
找她的?
她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周荣死了,顾云峥死了,阿圆不会这样正大光明地来找她。周娘子若来,也会先递个话。
会是谁?
陆珩之放下筷子,看着她。
“要见吗?”
沈锦年想了想,点点头。
“见。”
她跟着方管事往外走,心里七上八下。步子迈得很快,心也跳得很快。
到了侧门,她看见一个人站在门房里。
是个女子,穿着青布衣裳,头上戴着帷帽,看不清脸。
沈锦年走进去,那女子抬起头,摘下帷帽。
沈锦年愣住了。
是周娘子。
“周娘子?”
周娘子看着她,眼眶有些红。那眼眶里的红,让沈锦年心里咯噔一下。
“我来看看你。”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听说前院那边出事了,我不放心。”
沈锦年心里一暖,连忙拉着她坐下。
“没事,我好着呢。”
周娘子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气色还好,这才松了口气。可那口气松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眶更红了。
“我听说那位二夫人来过,又听说柳嫣死了,心里一直悬着。”她握着沈锦年的手,“你没事就好。”
沈锦年看着她,忽然想起那枚玉佩。
“周娘子,顾云峥他……”
周娘子的脸色黯了黯。像一盏灯,忽然灭了。
“我知道。”她低下头,“他死了。”
沈锦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娘子沉默片刻,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很苦,像嚼了黄连。
“他是替我死的。”她的声音很轻,“那枚玉佩,是我年轻时欠下的债。他替我还了。”
沈锦年心里一酸。
“娘子……”
“不说这个了。”周娘子摆摆手,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塞给沈锦年,“这是我攒的一些体己,你收着。万一哪天用得着。”
沈锦年想推辞,周娘子按住她的手。那手劲很大,不容拒绝。
“别推。我在这府里待了二十多年,没有儿女,把你当半个闺女看。”她看着沈锦年,目光里有说不清的复杂,“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沈锦年捧着那个包袱,眼眶发热。
“娘子,我……”
“好了,我该走了。”周娘子站起身,戴上帷帽,“让人看见不好。”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锦年。”
“嗯?”
周娘子看着她,欲言又止。帷帽的边缘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千言万语。
最后还是说了一句。
“那位陆大人,是个好人。”
沈锦年愣了愣。
周娘子已经推门出去了。
回到前院,陆珩之还在正房里。
她进去时,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谁来了?”
“周娘子。”
他点点头,没再问。
沈锦年把那个小包袱放回耳房,出来继续研墨。
研着研着,她忽然开口。
“大人。”
“嗯?”
“周娘子说,您是个好人。”
他的笔尖顿了顿。
沈锦年看着他的侧脸,等着他说话。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批公文。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只有一个字。
可她的嘴角,还是弯了弯。
十一月里,府里开始准备过年。
方管事进进出出地忙,一会儿核对账目,一会儿采买年货。前院也比平时热闹了些,时不时有人来回事。送年货的,送节礼的,送新衣裳的,人来人往。
沈锦年依旧每研墨、奉茶、添香,和往常一样。
可她知道,有些事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比如,陆珩之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不是冷冷的、淡淡的,而是一种温和的注视。有时候她研着墨,一抬头,就看见他在看她。
被她发现,他也不躲,只是低下头,继续批他的公文。可那嘴角,好像弯了一点。
比如,他说话的次数。
从前他一天说不了十句话。如今虽然还是不多,可偶尔会主动问她一句“冷不冷”“饿不饿”“昨夜睡得好不好”。问完了,也不等她回答,就继续批公文。
比如,他回来的时间。
从前他总在衙门待到很晚,有时候她等到灯油耗尽,他才披着夜色回来。如今申时刚过,便能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有几次她故意去看,发现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比从前快了些。
有一回,方管事私下跟她说:“大人在衙门里,跟换了个人似的。从前批完公文就走,如今批完还要坐着发会儿呆,不知道想什么。”
沈锦年听了,低下头,没说话。
可她的耳朵,悄悄红了。
腊月初八,腊八节。
这陆珩之一早便出门了,说是衙门里有急事。临走前,他看了沈锦年一眼。
“晚上等我回来。”
沈锦年愣了愣,应道:“是。”
等他走了,她才反应过来。
晚上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做什么?
她想了一整天,没想出来。
傍晚,厨房送来了腊八粥。沈锦年端了一碗回屋,放在桌上,没吃。
她等着他。
天黑了,他没回来。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来。
粥凉了,她热了热。又凉了,她又热了热。
她有些担心,走到门口张望。
月亮升起来了,院子里亮堂堂的,雪地反着月光,照得一切都很清楚。可还是不见人影。
她正要转身回去,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月洞门那边过来。
是他。
她松了口气,迎上去。
“大人怎么才回来?”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分明。那眉眼间有疲惫,可看见她的时候,好像淡了些。
她这才看清,他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头发上也沾着白。
他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她。
沈锦年愣住了。
“拿着。”
她接过,打开。
里头是一支簪子。
银的,素素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梅花雕得很细,花瓣一层一层的,像是真的一样。
她捧着那支簪子,一时说不出话。
“腊八节。”他的声音低低的,“该送东西。”
沈锦年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她知道,他一定是想了很久,才挑了这一支。
不是金的,不是玉的,不是那些贵重的、张扬的。
是一支银簪,素素的,小小的,梅花。
是奴婢也能戴的。
是他能给的。
她垂下眼,轻声道:“多谢大人。”
他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她手里取过那支簪子。
然后他抬手,轻轻在她发间。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发丝,顿了顿,又缩回去。那触感很轻,像蜻蜓点水,可她的头皮都麻了。
沈锦年站在那里,心跳得厉害。
“好看。”他说。
只两个字。
可她的脸,忽然烫了起来。
那天夜里,沈锦年把那支簪子看了很久。
她对着铜镜,戴上去,摘下来,又戴上去。
梅花小小的,素素的,可那银光在灯下,亮得晃眼。那光映在镜子里,映在她脸上,把她眼里的笑都照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娘说过的话。
“女子一生,总要有几支好簪子。金的太俗,玉的太娇,银的最好,素素的,能戴一辈子。”
她伸手摸了摸那朵梅花,嘴角弯了弯。
娘,女儿有了一支银簪。
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送的。
腊月二十,小年。
府里开始祭灶、扫尘、贴窗花。阿圆来前院送新做的窗花,拉着沈锦年说了半天话。
“你知道吗?柳嫣那个院子,封了。”
沈锦年愣了愣。
“封了?”
“封了。”阿圆压低声音,“老夫人发的话,说那院子不吉利,以后不许人进去。门口上了锁,钥匙在老夫人手里,谁都不给。”
沈锦年沉默片刻,没说话。
阿圆看着她,忽然问:“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鬼呀。”阿圆瞪大眼睛,“柳嫣死得那样蹊跷,你不怕她夜里来找你?那院子离咱们这儿可不算远。”
沈锦年摇摇头。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阿圆竖起大拇指:“行,你厉害。”
她走后,沈锦年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天。
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
柳嫣的院子封了。
那个娇娇柔柔、笑意到不了眼底的人,就这样从府里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她想起那天夜里的声音,那个学柳嫣说话的人。
是谁?
为什么装神弄鬼吓她?
她不知道。
可她隐隐觉得,那件事,还没完。
腊月二十三,祭灶那,陆珩之带回一个消息。
“卫国公病了。”
沈锦年正在研墨,手顿了顿。
“什么病?”
“不知道。”他把大氅解下来,递给她,“宫里的人说,病得不轻。已经好几起不来床了,御医天天守着。”
沈锦年接过氅衣,挂好,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卫国公病了。
那个害死父亲的人,病了。
若是他死了……
她不敢往下想。
陆珩之看着她,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别想太多。”他说,“他死不了。”
沈锦年愣了愣。
“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说了四个字。
“太后还在。”
沈锦年懂了。
太后在,就绝不会让弟弟死。就算病了,也会有最好的御医、最好的药材、最好的人伺候着。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吊着。
他死不了。
她低下头,继续研墨。
可心里,终究还是燃起了一点希望。
病了就好。
病了,就有机会。
除夕那夜,陆珩之照例进宫朝贺。
沈锦年一个人在屋里,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爆竹声,想起去年除夕。
去年这个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屋里,听外头的爆竹声,想弟弟。
今年还是一个人。
可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银的,素素的,梅花。
他送的。
她坐在那儿,忽然想,他在宫里做什么呢?会不会也想起她?
应该不会吧。
他是去朝贺,是去见圣上,是去做大事的。满朝的文武,满殿的灯火,他怎么会想起她一个小小奴婢?
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
她还是想他。
子时,外头的爆竹声忽然密集起来。新的一年到了。
她站起身,推开门,站在廊下。
满天的烟火,红的绿的黄的,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一朵接一朵,炸开,落下,再炸开。
她仰着头,看着那些烟火,嘴角弯了弯。
新年好。
她在心里说。
新年好,爹。
新年好,娘。
新年好,弟弟。
新年好……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新年好,陆珩之。
正月初一,陆珩之一大早便回来了。
沈锦年正在屋里梳头,听见外头的动静,连忙出来。
他站在廊下,身上还穿着朝服,肩上落了几点雪。朝服是绛红的,衬得他的脸有些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见她出来,他看了她一眼。
“新年好。”
沈锦年愣了愣,连忙行礼:“大人新年好。”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个红封。
沈锦年愣住了。
“压岁钱。”他说,“拿着。”
沈锦年接过,捧在手心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去买糖吃。”
沈锦年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大人。”
他点点头,转身往正房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那支簪子呢?”
沈锦年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发间。
今早梳头,她特意戴上了。
“在。”
他看着那支簪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看。”
然后他转身,推门进去了。
沈锦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里。
雪还在下,落在她肩上、发上,落在那支梅花簪上。凉凉的,可她的脸是烫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朵梅花,笑了。
正月里,子过得飞快。
沈锦年每研墨、奉茶、添香,偶尔和阿圆说说话,偶尔和周娘子见见面。子平淡得像水,可她觉得,这水是甜的。
陆珩之还是老样子,早出晚归,话不多。可她知道,他在。
每晚她躺下时,能听见隔壁屋里的动静。翻书声,脚步声,偶尔一声咳嗽。
那些声音,让她安心。
正月十五,上元节。
一大早,沈锦年就醒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心里有些紧张。
他三个月前说过,要带她去看灯。
他还记得吗?
她梳好头,特意戴上那支梅花簪,去正房伺候。
他已经在书案前坐着了,见她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准备好了?”
沈锦年愣了愣。
“什么?”
他放下笔,站起身。
“看灯。”
那天夜里,他们又去了朱雀大街。
街上还是那么多人,那么多灯。卖糖葫芦的、卖面具的、卖花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们举着花灯跑来跑去,笑声比爆竹还响。到处是灯火,到处是人声,到处是烟火气。
沈锦年站在街口,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去年。
去年他也是这样,带她来看灯。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她好,不知道他眼里那些复杂的情绪是什么。她只敢跟在他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小心翼翼。
如今她懂了。
他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不慢。她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宽宽的,稳稳的,让人安心。
走到那个卖花灯的摊子前,他停下脚步。
她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盏灯。
还是鲤鱼灯。红彤彤的,和去年那盏一模一样。灯里的烛光一闪一闪,映得那鲤鱼仿佛活了过来。
他看着她。
“要吗?”
沈锦年点点头。
他买了那盏灯,递给她。
她接过,捧在手里,灯里的烛光映在脸上,暖暖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尾,人少了一些。他忽然停下脚步。
沈锦年也跟着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和灯火交映,把他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等这些事完了,你愿不愿意……”
他的话又停住了。
和上次一样。
可这次,沈锦年没有等他继续说。
她看着他,轻声道:“愿意。”
他愣住了。
她捧着那盏灯,站在灯火璀璨里,看着他。她的眼睛被灯光映得亮亮的,嘴角弯着,像那盏灯一样暖。
“不管大人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奴婢都愿意。”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光在涌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和那天夜里一样,暖的。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包着她的手,紧紧的,稳稳的。
他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灯,替她举着。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满街的灯火,满天的星光。
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