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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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乱起
李承泽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林慕白说,“三皇子在军中举起‘清君侧’的旗号,说是二皇子勾结禁军,害他的亲信。他现在已经带着两万人马往京城去了。”
周虎腾地站起来。
“两万人?他哪儿来的两万人?”
“他在军中经营多年,手里有几支嫡系部队,”林慕白说,“加上响应他的,两万人只多不少。”
李承泽沉默了一会儿,问:“皇上呢?皇上怎么说?”
“皇上气得吐血了,”林慕白压低声音,“听说当场就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
李承泽心里一沉。
皇帝吐血了?
那岂不是说……
“太后呢?”他问。
“太后还好,”林慕白说,“但慈宁宫已经了,听说太后亲自守着皇上,谁也不让进。”
李承泽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他忽然觉得,这座安静的小县城,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一片孤岛。
“公子,”周虎走过来,“咱们怎么办?”
李承泽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周将军,你是禁军的人。三皇子造反,禁军肯定要参战。你不回去?”
周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末将奉命保护公子,公子在哪儿,末将在哪儿。”
李承泽回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周将军,你可想好了。这要是站错队,可是要掉脑袋的。”
周虎笑了笑。
“公子,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站队不站队。末将只知道,跟着公子,心里踏实。”
李承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冲你这句话,我记下了。”
他转向林慕白。
“林主事,你呢?你不回京?”
林慕白摇摇头。
“太后让我保护公子,我就留在公子身边。”
李承泽看着他,忽然问:“林主事,你跟太后,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慕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公子果然看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娘,是太后的宫女。当年太后把我娘许配给我爹——就是那个林远,前朝礼部侍郎。后来林远出事,满门抄斩,我娘带着我逃出来,是太后帮的忙。我这条命,是太后救的。”
李承泽点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林慕白是太后的死士。
他这一辈子,就是为了报答太后的恩情。
“林主事,”他说,“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太后失望。”
林慕白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公子,我相信你。”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周虎手按刀柄,走到门口:“谁?”
“我,赵黑子!”
是赵巡检的声音。
周虎打开门,赵巡检一头冲进来,满脸惊慌。
“公子!不好了!城外来了好多当兵的!”
李承泽心里一紧。
“哪儿来的?”
“不知道!”赵巡检说,“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已经扎营了,就在三里河那边!”
李承泽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上千人。
扎营在三里河。
那不是他第一天进县城时路过的地方吗?
“是什么人的兵?”他问。
赵巡检摇摇头:“不知道,天太黑了,看不清旗号。但看那些帐篷,像是正规军。”
正规军。
上千人。
驻扎在雍丘城外。
李承泽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将军,”他转向周虎,“你带人去看看。小心点,别暴露。”
周虎点点头,带着几个亲兵,消失在夜色里。
李承泽坐在院子里,等着消息。
林慕白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赵巡检搓着手,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周虎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
“公子,是三皇子的人。”
李承泽心里一沉。
“三皇子的人?他们来雍丘什么?”
周虎摇摇头,欲言又止。
李承泽看着他:“有什么话,直说。”
周虎咬了咬牙,低声道:“公子,他们在打听您。末将偷听到他们说话,说……说要‘请’公子去军中一趟。”
请?
说得倒是客气。
可大半夜的,上千人驻扎在城外,这叫“请”?
“他们还说什么了?”李承泽问。
周虎沉默了一下,说:“他们说,公子是‘正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三皇子要‘清君侧’,得有个名头。这个名头……就是公子。”
李承泽笑了。
果然如此。
三皇子造反,打的旗号是“清君侧”,说是二皇子勾结禁军害他的人。但这个旗号,终究有点单薄。
如果能把废太子抬出来,说自己是“拥立太子复位”,那就不一样了。
名正言顺。
人心所向。
哪怕废太子本人不愿意,只要把他控制在手里,对外宣称“太子登基”,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就可能倒向三皇子。
“公子,”林慕白急了,“您快走!我掩护您!”
李承泽摇摇头。
“走?往哪儿走?”
“往南走!”林慕白说,“去南方,投奔……”
“投奔谁?”李承泽打断他,“南方那些官员,有几个认识我?有几个肯收留我?我前脚跑,他们后脚就把我绑了,送到三皇子跟前,还能换点赏钱。”
林慕白愣住了。
李承泽继续说:“再说,我走了,你们怎么办?周将军怎么办?赵巡检怎么办?那些帮我开荒的乡亲怎么办?三皇子抓不到我,拿他们出气,我李承泽成什么人了?”
周虎急了:“公子,您的命要紧!”
李承泽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将军,你说过,跟着我心里踏实。我现在告诉你,跟着我,不会让你们吃亏。”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裳。
“走吧,去见见那位三皇子的使者。”
周虎脸色大变:“公子!您不能去!”
李承泽没理他,大步走出院门。
门外,黑漆漆的巷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
是那些帮他开荒的乡亲。
领头的,是那个卖豆腐的王大牛。
他手里拿着一扁担,见李承泽出来,扑通一声跪下。
“公子!俺们听说了!城外那些人想害您!俺们跟您一块儿去!”
他身后,几十号人齐刷刷跪下。
“俺们跟公子一块儿去!”
李承泽愣住了。
他看着这些人——有卖豆腐的,有种菜的,有打零工的,有剃头的,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旧的衣裳,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木棍。
但他们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信任。
“你们……”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大牛抬起头,红着眼眶说:“公子,俺这条命是您救的!俺闺女说了,要是没有公子,俺这会儿已经在大牢里蹲着了!俺没啥本事,就会卖豆腐。但俺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公子的!”
“对!俺们也是!”人群里有人喊,“周主簿欺负俺们多少年了,没人敢吭声!公子来了,替俺们出了口气!俺们认公子!”
李承泽看着他们,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来雍丘才几天?
除了开荒种地,什么也没。
就帮王大牛说了几句话,这些人就记在心里了。
“各位乡亲,”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是打仗,不是打架。你们拿着锄头扁担,去了也是送死。”
“俺们不怕死!”王大牛喊道。
“我知道你们不怕死,”李承泽说,“但我怕你们死。”
他走到王大牛跟前,把他扶起来。
“王大哥,你听我说。你们在家里等着,哪儿也别去。我去会会那些人,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咱们接着开荒,接着种地。行不行?”
王大牛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公子,您可一定要回来啊……”
李承泽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一定回来。”
他转身,大步走向巷子口。
周虎和林慕白跟在身后,手按着刀柄。
赵巡检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巷子口,月光下,站着一队人马。
领头的是个穿盔甲的将军,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他见李承泽出来,翻身下马,抱拳躬身。
“末将赵铁柱,奉三皇子之命,恭请李公子!”
李承泽看着他,忽然笑了。
“赵将军,你们三皇子,就是这么‘请’人的?大半夜的,派上千人围着县城?”
赵铁柱面不改色:“公子恕罪,末将也是奉命行事。三皇子说了,务必把公子‘请’到军中,好生保护。”
保护?
是软禁吧。
李承泽点点头。
“行,走吧。”
赵铁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废太子这么痛快。
“公子,您……不问问去哪儿?”
“问什么?”李承泽说,“问了你就不带我去了?”
赵铁柱笑两声,没说话。
李承泽翻身上了一匹马,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
那里,王大牛带着那群乡亲,还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冲他们挥挥手。
“回去吧!该睡觉睡觉,该活活!明天见!”
说完,他一夹马腹,跟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夜色里。
三里河,河边扎满了帐篷,篝火点点,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李承泽被带到一顶最大的帐篷前。
赵铁柱掀开帐帘:“公子请。”
李承泽走进去。
帐篷里点着好几盏灯,照得亮堂堂的。正中摆着一张案几,案几后坐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穿着便服,但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三皇子。
李承泽看着他,他也看着李承泽。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三皇子忽然笑了。
“大哥,好久不见。”
李承泽也笑了。
“三弟,你这‘请人’的方式,挺特别啊。”
三皇子哈哈大笑,站起身,走过来,一把搂住李承泽的肩膀。
“大哥,别生气。弟弟也是没办法。京城那边盯着我呢,不早点把你接过来,怕出意外。”
李承泽没动,也没说话。
三皇子搂着他走到案几前,按着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大哥,喝酒。”
李承泽接过酒杯,没喝,只是放在手里转着。
“三弟,你造反了?”
三皇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大哥,什么叫造反?我那是清君侧,除奸佞。二皇子那个狗东西,勾结禁军,我的人,我要是不动,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李承泽点点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三皇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热切。
“大哥,你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父皇废你,是被奸人蒙蔽。只要你站出来,说愿意复位,天下人都会响应。到时候我带兵进京,了二皇子那个狗东西,扶你登基——”
“等等,”李承泽打断他,“你说什么?扶我登基?”
“对!”三皇子用力点头,“大哥,你是嫡长子,皇位本来就是你的!弟弟不要别的,只要你登基之后,封我一个亲王,让我继续带兵,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承泽看着他,忽然笑了。
“三弟,你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三皇子一脸诚恳,“大哥,咱们是亲兄弟,我还能害你不成?”
李承泽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
“三弟,我问你一个问题。”
“大哥请讲。”
“你要真是想扶我登基,为什么派人在雍丘城外那三个人?”
三皇子的脸色变了。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