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灵接到入宫诏书的时候,正在家里整理书简。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手中的竹简放进箱子里,动作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侍女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小姐,陛下召你入宫啊!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急什么?”嬴灵把最后一卷竹简放好,盖上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陛下召我入宫,又不是要我的头。”
“可是——”
“可是什么?”嬴灵站起来,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衣裙,“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侍女愣了一下:“小姐早就知道?”
嬴灵没有回答。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眉目清秀,神态从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想起那天在书肆里,那个自称“秦川”的年轻人说的话,想起他辩论时闪闪发光的眼睛,想起他离开时被人在后面跟踪却浑然不以为意的洒脱。
“宫里做事……”她喃喃地说,“原来真的是在宫里做事。”
她换了一身正式的装束——月白色的曲裾,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带,头上着一支白玉簪子。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大方,和在书肆里那个侃侃而谈的女子判若两人,但那种清冷的气质还在,甚至更浓了。
“走吧,”她说,“别让陛下等急了。”
咸阳宫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嬴灵跟着传旨的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廊,感觉自己像是在走迷宫。每一道门都有士兵把守,每一个转角都有太监侍女低头疾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嬴姑娘,”传旨的太监陪着笑,态度客气得不像是对待一个平民女子,“陛下在御书房等您。陛下说了,您来了直接进去,不用通报。”
嬴灵点了点头,心里微微有些诧异。不用通报?这是多大的面子?
御书房的门开着。嬴灵站在门口,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秦川坐在案前,面前堆满了竹简,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做一件很有趣的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给那张年轻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袍,头发随便束了一下,和那天在书肆里的打扮差不多。如果不看身后的龙纹屏风,不看书架上那些只有皇家才有的典籍,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嬴灵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嬴灵把写好的《求贤令》呈给秦川看。
秦川接过来,展开一看。
字迹清秀工整,文采斐然,但又不故作高深。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句话都懂。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到“不拘一格降人才”,从“农工商贾,皆可为官”到“女子有才,亦可应试”,层层递进,气势磅礴。
秦川看完,拍了一下桌子:“好!就这个!”
嬴灵吓了一跳:“陛下,是不是哪里不妥?”
“没有不妥,是太好了。”秦川笑着说,“比寡人写的好一万倍。”
嬴灵的脸又红了:“陛下又说笑了。”
“不是玩笑。”秦川认真地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嬴灵,你知道寡人为什么需要你吗?”
嬴灵摇了摇头。
“因为寡人有很多想法,但写不出来。”秦川说,语气诚恳,“寡人知道该怎么做,但不知道怎么说得漂亮。你不一样,你能把寡人的想法变成天下人都能看懂、都愿意接受的文字。这就是本事,真本事。”
嬴灵低下头,心里暖暖的。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肯定过。在宗族里,她是“旁支之女”,不被重视。在学堂里,她是“女子”,不被认可。在书肆里,她是“怪人”,不被理解。只有这个陛下,把她当成一个有用的人。
“陛下,”她轻声说,“臣会尽力的。”
“寡人知道。”秦川笑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忙。”
“诺。”
嬴灵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陛下,”她说,“那天在书肆里,陛下说‘这事儿,用现代人的脑子想想就通了’。臣一直想问——‘现代人’是什么意思?”
秦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漏嘴了。
“就是……寡人的意思。”他含糊地说,“寡人说话随便,别在意。”
嬴灵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笑了笑,转身离去。
秦川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嬴灵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摇了摇头。
“现代人……”他小声嘟囔,“差点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