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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又过了十天。

苏宁的修为在《青木燃灵》和回春丹的双重加持下飞速攀升。凝气境初期的基已经打得极为牢固,九个灵窍中的真气从最初的气态渐渐转向液态——这是即将突破凝气境中期的征兆。

“真气化液,是凝气境中期的标志。”榕树爷爷解释道,“气态的真气像是山间的雾气,飘忽不定,难以积蓄。液态的真气像是地下的暗河,源源不断,厚重绵长。等你九个灵窍中的真气全部化为液态,就算是真正踏入凝气境中期了。”

“那凝气境后期呢?”苏宁问。

“后期是‘真气外放’。不需要通过剑或者法宝,单凭自身就能将真气释放出去,形成护体罡气。到了那个境界,普通的刀剑伤不了你分毫。”

苏宁听得心澎湃。但她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真气化液这一步完成。

她盘腿坐在空间里,运转《青木心经》。体内的九个灵窍同时旋转,真气在其中缓缓流转。已经有三个灵窍中的真气完成了化液,剩下的六个还在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中。

灵泉水放在手边,每隔一炷香就喝一口。回春丹每天服用一颗,补充《青木燃灵》损耗的精血。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苏宁总觉得心神不宁。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像是走在一条很安静的林间小路上,明明什么异常都没有,但后颈的汗毛却无缘无故地竖起来。这是修炼之后获得的直觉,一种对危险的天然预警。

她把这个感觉告诉了外婆。

外婆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的直觉没有错。”外婆最终说,“幽冥殿的人确实在附近。不止一个。”

苏宁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你感觉到了?”

“嗯。”外婆点头,“从三天前开始,就有人在村子外围活动。不止一个,至少有三个。修为都不高,筑基境左右。但他们的目的不是进攻,是侦查。”

“侦查?”

“他们在等。”外婆的声音很平静,“等更强的人来。”

苏宁攥紧了拳头。

“外婆,我们是不是应该——”

“搬家?”外婆摇头,“来不及了。而且搬了也没用。幽冥殿既然已经确认了我们的位置,就算我们跑到天涯海角,他们也能找到。”

“那怎么办?”

“等。”外婆说,“等天剑宗的援军。陆言来之前,宗主就说了,后续还会有弟子过来。只是需要时间。”

“还要多久?”

“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

半个月。

苏宁咬了咬牙。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幽冥殿的威胁下,每一天都像是走在悬崖边上。

“这半个月,你什么都不要想。”外婆看着她的眼睛,“该修炼修炼,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天塌下来,有外婆顶着。”

苏宁想说什么,但看到外婆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她说。

但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这半个月,她要拼命修炼。能快一天是一天,能强一分是一分。

那天晚上,陆言来找苏宁。

他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白色的长袍上,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银。

“苏姑娘。”他的声音很低,“我有话跟你说。”

苏宁走到院子里,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

“幽冥殿的人来了。”陆言直截了当,“外围有三个筑基境的探子,但这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

“我昨天去山里探查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碎布。碎布上绣着一个暗红色的图案——一只张开翅膀的乌鸦,嘴里衔着一颗骷髅头。

苏宁不认识这个图案,但她能感觉到碎布上残留的气息——阴冷、邪恶、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这是幽冥殿核心弟子的标志。”陆言说,“不是外围探子,是核心弟子。修为至少在金丹境以上。”

苏宁的呼吸一滞。

金丹境。

她现在才是凝气境初期,连中期都没到。面对金丹境的强者,她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几个?”

“至少一个。”陆言的表情很凝重,“但我怀疑不止。幽冥殿做事向来谨慎,不会只派一个人来。”

“那你——”

“我是金丹境中期。”陆言说,“如果只有一个金丹境初期的对手,我能应付。但如果对方是金丹境中期甚至后期——”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宁懂了。

陆言一个人,不够。

“外婆呢?”苏宁问,“外婆能出手吗?”

“苏长老的修为还没有完全恢复。”陆言摇头,“上次对付那个金丹境中期的探子,已经让她受了不小的反噬。如果再来更强的对手——”

“她会受伤。”苏宁接过了话。

“不只是受伤。”陆言的声音很低,“苏长老的旧伤非常严重。每一次动用修为,都是在透支她的生命力。如果连续高强度战斗,她的修为可能会再次跌落,甚至——”

他没有说“甚至”后面是什么,但苏宁听出来了。

甚至可能死。

苏宁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外婆已经为了守护青帝木剑付出了三十年的光阴,付出了修为尽废的代价。现在,这些人还要来,还要她继续战斗,还要透支她残存的生命。

凭什么?

“我不能让外婆再出手了。”苏宁站起来,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空气中的钉子。

“苏姑娘——”

“我知道我现在的修为不够。”苏宁打断了他,“但我会想办法。给我十天时间。十天之内,我会突破凝气境中期。”

陆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十天?”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怀疑。

“十天。”苏宁的声音很坚定,“我能做到。”

陆言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终说,“十天。这十天里,我会负责村子外围的警戒。幽冥殿的人如果敢进来,我会挡住他们。”

“谢谢你。”

“不用谢我。”陆言站起来,“你是青帝传人。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苏姑娘。”

“嗯?”

“不要用命去换修为。”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外婆不会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苏宁愣了一下。

她想问陆言是怎么知道她在用《青木燃灵》的,但陆言已经走远了。

月光下,他的背影修长而孤寂,像一把立在夜色中的剑。

那天晚上,苏宁在空间里修炼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榕树爷爷,”她说,“我要加快进度。”

榕树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你听到了陆言的话?”

“嗯。”苏宁点头,“十天。我必须在天之内突破凝气境中期。”

“然后呢?凝气境中期在面对金丹境的时候,和凝气境初期有什么区别?蚂蚁变大一点的蚂蚁?”

苏宁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差距很大。但能强一分是一分。”

“你有没有想过,”榕树爷爷的声音变得很严肃,“如果幽冥殿来的是金丹境后期甚至元婴境,你就算突破了凝气境中期,也毫无意义?”

苏宁沉默了。

她想过了。她知道。

但她能怎么办?放弃吗?逃跑吗?

“我不想逃跑。”她说,“外婆在这里,家在这里。我不会丢下他们。”

“那如果——”

“榕树爷爷,”苏宁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想说,如果敌人太强,就应该先撤退,等实力够了再回来。”

“但我不想再等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外婆等了三十年。我娘我爹被困在迷失之地十二年。表姐灵薇生死未卜。我不想再等了。”

“如果今天我要退,明天我也要退,后天还要退。那我要退到什么时候?退到外婆撑不住了?退到所有人都放弃了?”

“我不想退了。”

榕树爷爷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榕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叹息。

“你和你师父真是一模一样。”它最终说,“一样的倔,一样的不听劝,一样的——”

它没有说下去。

“十天。”榕树爷爷的声音变得沉稳,“十天之内,突破凝气境中期。我会全力帮你。”

“但有一条——”

“什么?”

“不要再用《青木燃灵》了。”

苏宁愣住了。

“可是——”

“你以为《青木燃灵》只是损耗寿元那么简单?”榕树爷爷的语气变得严厉,“它损耗的是你的生命本源。寿元没了,可以通过突破境界来弥补。但生命本源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榕树爷爷说,“你照过镜子吗?”

苏宁愣了一下,走到灵泉边,低头看水中的倒影。

她吓了一跳。

水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和一个月前那个红润健康的苏宁判若两人。

“这是《青木燃灵》的代价。”榕树爷爷说,“你才用了不到两个月,就已经被透支成这样。再继续用下去,你的基会彻底毁掉。到时候别说凝气境,连感灵境的修为都保不住。”

苏宁呆呆地看着水中的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瘦了,知道自己脸色不好,但她没想到——这么严重。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哑,“不用《青木燃灵》,十天之内本不可能突破凝气境中期。”

“有办法。”榕树爷爷说,“不用《青木燃灵》,也能在十天之内突破。但那个办法——”

它顿了顿。

“很危险。”

“什么办法?”

“青木灌顶。”

苏宁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青帝留下的一门秘术。”榕树爷爷说,“以我积蓄了一万年的灵气,直接灌注到你的体内,帮你打通经脉,完成真气化液。”

“那不是很厉害?有什么危险的?”

“危险在于——你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住。”榕树爷爷的声音很凝重,“一万年的灵气,即使只是一小部分,对你来说也是洪流。你的经脉像是小河沟,突然灌进来一条大江的水。撑住了,就是突破。撑不住——”

“经脉断裂,修为尽废。”苏宁接过了话。

“不只是修为尽废。”榕树爷爷说,“严重的,可能会死。”

苏宁沉默了。

空间里很安静,只有灵泉水汩汩流淌的声音,和聚灵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的沙沙声。

“成功的概率有多少?”苏宁问。

“六成。”榕树爷爷说,“如果你的身体状态是巅峰时期,能有八成。但现在——”

它没有说下去。

现在苏宁的身体状态远不是巅峰。《青木燃灵》透支了她太多的精血和本源,她的经脉比正常情况下更加脆弱。

苏宁闭上眼睛。

六成。

比一半多一点。

成功了,突破凝气境中期,有资格面对即将到来的敌人。失败了,修为尽废,甚至可能死。

“我接受。”她睁开眼睛。

“你想清楚了?”榕树爷爷问。

“想清楚了。”

“你不怕?”

“怕。”苏宁老实地说,“但我更怕外婆出事。”

榕树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开始。”它说,“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好。”

苏宁从空间里出来,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窗台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外婆每天早起给她做饭的背影。想起外婆在灯下给她补衣服的样子。想起外婆站在村口等她回家的身影。

想起柳灵儿大大咧咧的笑声,拽着她胳膊的力气。

想起陆言在月光下练剑的样子,银白色的剑光在夜色中飞舞,温柔而锋利。

想起青帝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替我看看,春天的时候,榕树开的花。”

“我不会死的。”苏宁小声对自己说,“我还没看到榕树开花呢。”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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