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收摊后,陆川没急着睡。
他把账本、零钱盒和一叠采购票据全摊在桌上,让温知夏坐到对面。
“算一笔总账。”
温知夏点点头,拿起笔,很快把数字列了出来。
“目前总净利润九千四百三十八。”
“扣掉明天要补的食材、保温桶、一次性餐盒和灯牌钱,能动的现金大概八千三。”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陆川。
“其实已经很快了。”
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靠着路边摊在一周多时间里做出八千多现金,放在谁身上都不算慢。
可陆川却摇了摇头。
“不够。”
“我的学费、住宿费、前两个月生活费,怎么也得一万出头。你的那份加上去,又是一万出头。再算上去大学城做新生生意的启动资金,少说还得留两万。”
“咱们现在看着挣钱,其实离能真正转起来,还差得远。”
温知夏捏着笔,忽然没说话。
她原本只把自己当成来帮忙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川算未来的时候,已经把她那份也一起算进去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人在替她认真安排一条路。
“那你准备怎么办?”
“提效率,提客单,再压成本。”
陆川说完,直接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那上面写着三行字。
第一,减少低利润品类。
第二,固定高复购组合。
第三,准备第二档价位产品。
温知夏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你是想把那些看着热闹、其实钱的品类砍掉?”
“对。”陆川点头,“比如海带和藕片,卖得多,但利润低,准备起来还麻烦。以后只留几个基础款,用来凑单。真正要主推的,是鸡爪、鸭脖、鸭掌,还有冰粉和酸梅汤。”
“另外,再加一个二十八块的双人套餐,一个三十八块的三人套餐。价格不是重点,重点是让别人一来就知道怎么买。”
温知夏看着他,眼神越来越认真。
“那成本呢?”
“成本我去压。”
陆川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市场名片。
那是白天他去冻品批发市场时,顺手留的。
之前他们量小,只能零买。
现在连续卖了一周,已经够资格直接找批发档口谈了。
第二天清晨四点,江州冻品市场刚开门,陆川就跟着陆卫国进了市场。
冷气扑面而来,地上全是融化的冰水和泡沫箱。
陆卫国本来以为儿子只是来看看,没想到陆川一进市场就像换了个人。
哪家货新,哪家价虚,哪家愿意长期供,哪家会在称重上做手脚,他一边问一边听,本不像个第一次来的学生。
最后,他选了家姓杜的档口。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眼睛很精,报价也不低。
可陆川没急着压价,先报了自己一周的出货量,又说了后面可能增加的采购频率,最后才笑着补了一句。
“杜老板,你今天让我两毛,我以后每周都在你这儿拿货。”
两毛听着不多,算到一整周就是钱。
杜老板盯着这个说话老练得过分的年轻人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摆摆手。
“行,先按你说的拿。你小子要是真能做起来,以后再谈。”
回去的路上,陆卫国骑着三轮,风从耳边呼呼吹过。
他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陆川坐在车斗里,沉默了两秒。
“看得多了,就会了。”
这答案显然不完整。
可陆卫国没再往下问。
有些事情,他想不明白,但他看得出来,儿子是真的比以前不一样了。
晚上出摊后,新套餐一上线,效果出奇地好。
很多原本只打算随便买点尝尝的顾客,一看牌子上明明白白写着“情侣套餐十八”“解馋双拼二十八”,反而不纠结了。
一晚下来,客单明显往上抬了一截。
净利润第一次破了一千。
收摊时,温知夏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眼里都亮了一下。
“照这个速度,真有可能在开学前把钱挣出来。”
陆川把零钱盒扣上,语气却依旧很稳。
“学费只是底线。”
“咱们要挣的,不只是上大学的钱。”
“而是去大学城之后,第一笔能撬动更大生意的本金。”
温知夏望着他,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忽然发现,陆川眼里的东西,早就不只是这个夜市。
他像是真的看见了一条比别人远很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