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风声,传得比谁都快。
第一个坐不住的,不是同行,而是陆家的亲戚。
第七天中午,林秀芬刚从菜市场回来,手里还拎着两大袋鸡爪和鸭脖,门口就传来一阵不咸不淡的招呼声。
“哟,大嫂,现在买菜都这么大手笔了?”
来的是刘桂香。
她身后还跟着陆卫民,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直往屋里飘,像是在估摸这几天陆家到底挣了多少。
林秀芬愣了愣,还是把人让进了屋。
陆川正坐在桌边算第二批食材采购清单,抬眼看见两人,连笔都没停。
“有事?”
陆卫民被这口气噎了一下,笑着坐下。
“小川,二叔前几天脾气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听说你这几天夜市做得不错,我和你二婶合计着,咱们是不是可以一起做?”
陆川这才抬头。
“怎么个一起法?”
“简单。”陆卫民像是早就想好了,“你家有配方,我家有人手。建斌放暑假也闲着,俺也去夜市给你们帮忙。赚了钱,大家一家一半,多好?”
陆川差点笑出声。
一家一半。
这话也就陆卫民这种人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需要。”陆川把单子翻了一页,语气平得很,“摊位够用,人也够用。”
刘桂香立马接话:“小川,不是二婶说你,做生意哪有吃独食的?咱们自己亲戚搭把手,总比让外人占便宜强吧?”
“外人?”陆川看了她一眼,“你是说谁?”
刘桂香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脸上一僵。
陆卫民急忙把话圆回去:“不是不是,我们就是想着帮你们分担一点。再说了,你妈一个女人家,整天忙到半夜,多辛苦。”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林秀芬反倒清醒了几分。
她以前最容易在这种“都是为你好”的话里心软,可现在想起那天那份担保合同,心里就像压着块石头。
如果不是陆川拦住她,她现在恐怕已经开始替别人还债了。
哪还有眼下这点踏实子?
她把菜放到厨房门口,擦了擦手,第一次没顺着弟媳的话说。
“我们这边先自己做着吧。小本生意,人一多反倒乱。”
刘桂香脸色一下就不太好看了。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怕我们抢你生意?”
“不是怕。”陆川接过话,“是真没必要。”
他合上本子,终于正正经经看向陆卫民。
“二叔,你真想赚钱,我可以给你个建议。别老想着借钱翻本,也别看别人什么你就想掺一脚。先找个稳当活儿,把以前欠的窟窿补上,比什么都强。”
这话简直像在揭他脸皮。
陆卫民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我说陆川,你现在摆个摊,挣了几个钱,就开始教训长辈了?”
“不是教训,是提醒。”陆川站起身来,“还有一件事,配方你们别惦记,摊位你们也别惦记。我们家这点子刚稳下来,不会再拿去给任何人试。”
屋里气氛一下冷了。
刘桂香拉着脸,尖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真当自己发了多大财?”
陆川点了点头,笑了笑。
“至少比给人担保靠谱。”
一句话,直接把两个人的脸都打白了。
陆卫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拉出一道刺耳声。
“行,行,你们现在看不上我了是吧?以后出了事别找我!”
“放心。”陆川语气不重,却一点余地都没留,“找谁也不会找你。”
两人气冲冲走后,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秀芬站在原地,像是有点不习惯自己刚才居然真把人拒了。
陆卫国在门口抽完一烟,闷声说了句:“拒得对。”
林秀芬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看儿子,忽然像是长长松了口气。
“以前总觉得,亲戚低头不见抬头见,能忍就忍。”
“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事忍一次,就得吃一辈子亏。”
陆川听见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这比赚多少钱都更重要。
一个家最难变的,从来不是穷,而是旧习惯。
到了晚上,陆川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结果还没到九点,刘桂香竟带着儿子陆建斌晃到了摊前。
她也不买,就站在不远处看。
陆建斌更直接,装作低头玩手机,眼睛却一直往他们装卤料的保温桶上瞄。
温知夏看得直皱眉,小声问:“那是来嘛的?”
陆川头都没抬:“偷师。”
“那你不管?”
“让他看。”陆川笑了笑,“卤料这东西,看得见不等于学得会。更何况,真正值钱的也不只是配方。”
真正值钱的,是节奏,是定价,是组合,是人流,是怎么把一锅卤货卖出两锅的钱。
这些东西,陆建斌就是站到天亮,也看不明白。
可刘桂香他们这一趟,还是给陆川提了个醒。
摊子一旦赚钱,盯上的绝不会只有同行。
有些麻烦,最好提前挡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