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玄幻脑洞小说迷必备!空城旧梦1的《绝脉天师》堪称经典,赵年的命运让人牵挂,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写到99799字的篇幅,喜欢看玄幻脑洞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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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驿馆内外愈发忙碌,各门各派往来拜访、试探、结交,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张力。张静玄身为大师兄,需代表龙虎山应对各方,常常一早便出门,深夜方归。陈砚与石勇也各有交际。苏阮倒是想时刻陪着赵年,但也被几位相熟的医道宗门女弟子拉去论药。
赵年很懂事,知道师兄师姐们有事要忙,便乖乖待在小院里。他有时侍弄苏阮带来的几盆药草,有时临摹陈砚留下的字帖,更多时候是趴在朝南的窗边,看那株老梅的枝桠在春风里微微颤动,看天光云影掠过小院粉白的墙头。偶尔有陌生的气息或视线从院外快速扫过,他也只是安静地看过去,目光清澈,并无惊惶。
这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骨头缝里都发懒。赵年见苏阮新调制的安神香快用完了,记得她说过驿馆东角门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香铺,便想着自己去买些回来,也给师兄师姐一个惊喜。他换上那件苏阮亲手缝制的、绣着银色云纹的月白常服,外面仍罩着银狐斗篷,跟留守院中的一个小道童打了声招呼,便独自出了门。
驿馆占地极广,曲径回廊,庭院深深。赵年记性不错,按着苏阮之前的描述,倒也顺利地找到了通往东角门的路。只是越往边缘走,人声渐稀,偶尔遇到其他门派弟子,见他容貌气度不凡,衣着虽不华丽却质地精良,尤其是那件银狐斗篷绝非寻常之物,又察觉不到他身上有内力波动,都不免投来好奇探究的一瞥。赵年只微微颔首,便安静走过。
穿过一片竹林掩映的月洞门,前方传来“嚯嚯”的破空声,以及一声声娇叱。
赵年脚步顿了顿,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晚梅,只见前方一小片空地上,一个穿着鹅黄劲装的少女,正手持一柄装饰华丽的短剑,与……一碗口粗的竹子较劲。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梳着利落的单螺髻,着一支衔珠小凤簪,此刻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贝齿紧咬下唇,正奋力将短剑从竹身中拔出——方才那声娇叱,想必是她全力一击,将短剑刺入了竹子,却不想卡得太深,一时竟拔不出来了。
赵年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他看见少女脚边还躺着一把剑鞘,鞘上嵌着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再看那少女的衣着,虽是劲装,料子却是上好的云锦,边缘以金线锁边,腰间束着玉带,非富即贵,绝非寻常江湖门派女子打扮。
“可恶!这什么破竹子!”少女又试了几次,短剑纹丝不动,气得她抬脚想去踹那竹子,又顾及形象,硬生生收了回来,眼圈却有些红了,又是懊恼又是委屈。
她似乎练了许久,额发被汗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呼吸也有些急促。赵年注意到,她握剑的手势虽然用力,却略显僵硬,步伐也虚浮,并无练武之人应有的沉稳健捷。倒像是……照着什么图谱,自己胡乱比划的。
就在这时,少女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脚下一蹬,使出了吃的力气往后拽——
“咔嚓!”
短剑是了,可她用力过猛,又无基地,整个人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正对着身后一块棱角尖锐的假山石!
赵年瞳孔微缩,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他不能修炼,没有轻功,但龙虎山清净自然,他常在山间行走,身手比寻常书生还是敏捷些。眼看少女就要撞上,他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拉她手臂,却低估了那后仰的力道,反而被带得一个趔趄。
“哎哟!”
两人撞作一团,好在赵年这一拦,卸去了大半力道,少女没有直接撞上假山,而是跌坐在了铺着鹅卵石的地上,赵年也摔倒在一旁,手肘撑地,辣地疼。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呆呆坐在地上,手里的短剑“哐当”一声掉在身边。她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赵年,又看看自己,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赵年先回过神来,顾不上手肘疼痛,撑起身,看向那少女,声音里带着关切:“姑娘,你没事吧?可曾伤到哪里?”
他的声音清润温和,像山涧淌过的溪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人心的力量。
少女这才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方才多么狼狈,又是在一个陌生少年面前,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云,一直染到耳。她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脚踝却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嘶”了一声,眉头蹙起。
“别急,”赵年看出她可能扭到了脚,温声道,“先坐着缓缓。” 他自己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上的草屑尘土,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安然。
少女坐在地上,仰头看他。阳光透过竹叶缝隙,落在少年身上。他穿着月白的袍子,外面罩着的银狐斗篷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银辉,脸很白,眉眼净得像雨后的远山。他眼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也没有她常见的那些公子哥儿眼中的惊艳或讨好,只有平静的关切,还有一丝……了然?
“你……你是谁?” 少女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窘迫,“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驿馆比较偏僻的角落,寻常各派弟子不会过来。
“我叫赵年,暂住西边龙虎山的院子。” 赵年简单答道,目光落在她扭伤的脚踝上,“姑娘的脚,怕是扭着了。我师姐略通医术,需要请她来看看吗?”
“龙虎山?” 少女眼睛微微睁大,上下打量他,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传说中道门祖庭子弟的仙风道骨,可眼前这人……好看是好看,却实在不像个修道的,更不像有武功的样子。“你……你是龙虎山弟子?你怎么……” 她想问“你怎么不会武功”,又觉得太失礼,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更红了。
赵年却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并不在意,只微微笑了笑:“嗯。姑娘是?”
少女这才想起自报家门,挺了挺膛,想让自己的话更有气势些:“我……我叫沈涵!家兄是锦衣卫指挥使沈放!” 说完,她仔细观察赵年的反应。通常,听到她哥哥的名头,人们要么敬畏,要么巴结,要么忌惮。
赵年只是眨了眨眼,然后轻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神色如常,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他确实没什么概念。龙虎山远离朝堂,师兄师姐们更不会对他讲这些。
沈涵准备好的、应对各种反应的下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这人……到底是不懂,还是真的不在意?
“沈姑娘,” 赵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依旧红肿的脚踝,“你能站起来吗?此处风口,不宜久坐。”
沈涵试了试,脚踝疼得厉害,使不上力,又不好意思让这看起来比自己还单薄的少年搀扶,咬着唇不说话。
赵年想了想,走到一旁,捡起她掉落的华丽剑鞘,又将自己那方素净的帕子垫在鞘上,然后递给她:“抓着这个,试试借力。”
沈涵看着递到面前的剑鞘,和少年平静的目光,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她抓住剑鞘一端,赵年握住另一端,微微用力。
“一、二、三……”
沈涵借着这股平稳的力道,忍着痛,总算单脚站了起来,靠在旁边的竹子上。
“多谢。” 她低声道,声音细若蚊蚋。从小到大,她因为哥哥的身份,被人捧惯了,也见惯了阿谀奉承与明枪暗箭,何曾这样狼狈,又这样……简单地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帮助。
“不必客气。” 赵年松开手,很自然地将剑鞘还给她,又俯身捡起那把装饰华丽的短剑,用袖子擦了擦剑身上沾的竹屑,也递还给她。
沈涵接过短剑,看着少年细致擦拭的动作,脸上又是一热。这剑是她缠着哥哥好久才得来的,据说出自名家之手,吹毛断发,她爱不释手,偷偷带出来练习,没想到……
“你……刚才都看见了?” 她小声问,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赵年点头,很诚实:“看见姑娘在练剑。” 顿了顿,又补充道,“很认真。”
沈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真的红了,这次不是疼的,是羞恼和委屈,“明明没有内力,不懂剑法,还在这里瞎比划,像个傻子……还差点伤了自己……”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带上了哽咽。她从小向往话本里的江湖,羡慕那些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女侠。可她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妹妹,注定被养在深闺,学的是女红刺绣,读的是《女诫》《内训》。哥哥虽然宠她,却也绝不允许她真的去碰那些“粗鄙”的武艺。这把短剑,还是她以“”为由,磨了许久才得来的。她只能偷偷找些粗浅的图谱,躲到没人的地方,自己胡乱练习。
赵年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轻轻开口:“不可笑。”
沈涵一怔,含着泪看他。
“想做什么,便去尝试,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好笑。” 赵年的声音依旧平和,目光落在她紧握的短剑上,“只是,竹子不会动,假山石却会伤人。下次若要练习,可以选更安全些的地方,或者……” 他想了想,“先扎稳脚步。”
他说得极其自然,没有说教,没有同情,只是很平常地陈述一个事实,并给出一个简单的建议。
沈涵愣愣地看着他。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哥哥只会说“胡闹”、“危险”、“不成体统”。其他人,要么敷衍地夸她“巾帼不让须眉”(尽管她连剑都拿不稳),要么在背后嘲笑她痴心妄想。
可这个叫赵年的少年,他说“不可笑”。他说,想做什么,便去尝试。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沈涵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赵年有些无措,他不太会应付女孩子哭。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是早上石勇塞给他的最后一块松子糖。他小心地打开,递过去:“吃糖吗?甜的。”
沈涵看着递到面前的松子糖,晶莹的糖粒裹着饱满的松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噗嗤一声,又哭又笑,接过糖,放进嘴里。甜意丝丝化开,混合着泪水的咸涩,滋味复杂,却奇异地抚平了心头的委屈和难堪。
“很甜。”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
赵年见她平静下来,也微微笑了笑。他想起出来是为了买安神香,便道:“沈姑娘,你的脚需要处理。我送你回去?或者,我帮你叫人来?”
沈涵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我哥!” 要是让哥哥知道她偷跑出来练剑还扭了脚,以后就更别想碰兵器了。
“那……” 赵年看了看她依旧不敢着地的脚,有些为难。
沈涵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向赵年,眼睛还红红的,却亮了起来:“赵……赵公子,你,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你……你能不能教我练剑?” 沈涵语速飞快,脸又红了,但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不用很厉害,就……就教我怎么能把剑拿稳,怎么出招不至于伤到自己就行!我……我可以付你银子!或者,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能做到……”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觉得这请求唐突又荒谬。人家是龙虎山弟子,就算不会武功(她固执地认为赵年是深藏不露,或者修炼了特殊功法才气息不显),又凭什么来教她这个毫无基础的闺阁小姐?
赵年确实愣住了。教她练剑?他自己连剑都没摸过几次,唯一一次拿剑,还是二师兄练剑时,他好奇接过,结果差点没拿住砸了脚。龙虎山上下,从没人指望他学这个。
看着少女眼中渐渐熄灭的光亮,和重新涌上来的自卑与难堪,赵年沉默了片刻。
竹林沙沙作响,春风拂过,带着远处隐约的人声。
“我……不会用剑。” 赵年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沈涵眼中的光彻底黯了下去,头也低了下去。
“但是,” 赵年继续道,目光清澈地看着她,“我知道怎么站稳。”
沈涵倏地抬头。
“我师姐说,站都站不稳,一切都是空谈。” 赵年回忆着苏阮平时念叨的话,很认真地复述,“基很重要。还有,呼吸。我三师兄看书累了,会打坐调息,他说心静了,手就稳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很诚恳地看着沈涵:“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你这些。至于剑法,我真的不懂。”
沈涵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净的眼睛里,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他不会剑法,可他愿意分享他知道的、最基础的东西。这对于渴望着触碰那个世界、却连门边都摸不到的她来说,不啻于荒漠甘泉。
“愿意!我愿意!” 她忙不迭地点头,生怕他反悔,连脚踝的疼痛都忘了,差点又跳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赵年微微笑了:“那,先处理脚伤。我送你回去,或者,我帮你找点药?”
沈涵脸一红,小声道:“我……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有个小后门,平时没什么人走……” 她偷跑出来,自然是计划好了路线的。
赵年点点头,再次递出剑鞘:“那我们慢点走。”
沈涵抓住剑鞘,借着赵年的力,单脚慢慢蹦跳着。少年走得很稳,配合着她的节奏,并不催促。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春风拂过,带来隐约的梅花香气和少年身上淡淡的、净的皂角味道。
沈涵偷偷抬眼,看着少年平静温和的侧脸,心里那片向往江湖的、焦灼躁动的土壤,仿佛被这春风悄然拂过,生出一点点不一样的、安稳的芽。
她忽然想起那些话本里,女侠们总是会遇到隐世高人,或者身怀绝技的少年侠客,得授绝世武功。她遇到的,是一个说自己不会用剑、却愿意教她“站稳”的奇怪少年。
好像……也不错。
至少,他是第一个,没有嘲笑她的梦想的人。
“赵年,” 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竹影摇曳,将两人慢慢离去的身影拉得很长。那柄华丽的短剑,被沈涵紧紧抱在怀里,剑穗轻轻晃动。或许她依然不懂高深剑法,依然没有内力,但此刻,她心里那个“女侠”的梦,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反而有了一点清晰的、可以触碰的轮廓——先从站稳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