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学校东门西餐厅。
顾言提前五分钟到了。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慢慢等。
七点十分,沈幼薇来了。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的正装,而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
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等很久了?”她走过来,在顾言对面坐下。
“还好。”
“抱歉,路上堵车了。”
“没事。”
沈幼薇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牛排和一份意面。
“你呢?”她问。
“一样。”
“好。”
点完餐,两个人相对无言。
气氛有点微妙。
“沈学姐,”顾言打破沉默,”你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总是穿正装,今天穿了裙子。”
沈幼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观察挺仔细的。”
“还行。”
“这是夸你,你倒是谦虚起来了。”
“该谦虚的时候谦虚,该自信的时候自信。”
沈幼薇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有道理。”
“实践经验多了,自然就有道理。”
“实践经验?”沈幼薇挑眉,”你才多大?哪来那么多实践经验?”
顾言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总不能说,他前世活了三十五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菜陆续上来了。
牛排、意面、沙拉,还有一瓶红酒。
“喝点酒?”沈幼薇问。
“可以。”
沈幼薇给两个人倒了酒,然后举起杯子。
“敬你,敬你的成功上位。”
“谢谢。”
两人碰杯,喝了一口。
顾言发现这红酒还不错,应该是这家店的招牌。
“顾言,”沈幼薇放下酒杯,”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吃饭吗?”
“不是为了庆祝我当上外联部部长吗?”
“那只是借口。”
“什么意思?”
沈幼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跟你说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我自己的事。”沈幼薇看着窗外,”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
顾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我当学生会副主席两年了。”沈幼薇说,”这两年,我做了很多事,搞了很多活动,把学生会打理得井井有条。”
“嗯。”
“可是你知道吗?”沈幼薇转过头,看着他,”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这份工作。”
顾言愣了一下。
“不喜欢?”
“对。”沈幼薇说,”我从大一就加入学生会,一路做到副主席。我以为这是我想要的,可是做了两年之后,我发现自己本不快乐。”
“为什么不快乐?”
“因为太累了。”沈幼薇说,”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开不完的会,应付不完的人际关系。我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两年,却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
顾言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没想到,沈幼薇会跟他说这些。
在外人眼里,她是学生会副主席,是高冷的女神,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可现在她坐在他面前,说她不快乐。
“所以我很好奇。”沈幼薇看着他。
“好奇什么?”
“好奇你。”沈幼薇说,”你才大二,第一次当部长,可是你做事的方式,完全不像一个新人。”
“什么意思?”
“你很从容。”沈幼薇说,”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不慌不忙。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做。你看起来……”
“看起来什么?”
“看起来像是经历过很多事的人。”
顾言沉默了。
他确实经历过很多事。
前世的失败、遗憾、后悔……都是他宝贵的经验。
“我只是……”他想了想,”活得比较清醒。”
“清醒?”沈幼薇笑了,”这个词很有意思。”
“怎么说?”
“大多数人活着,都是浑浑噩噩的。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沈幼薇说,”能活得清醒的人,很少。”
“你呢?”顾言问,”你活得清醒吗?”
沈幼薇愣了一下。
“以前不清醒。”她说,”现在……好像清醒了一点。”
“是什么让你清醒的?”
沈幼薇沉默了一会儿。
“是你。”
顾言挑眉:”我?”
“对。”沈幼薇说,”你的出现,让我开始思考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比如——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沈幼薇说,”我当了两年副主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是我得到了什么?”
“什么?”
“一个看起来光鲜的头衔。”沈幼薇苦笑,”仅此而已。”
“但你呢?”她看着顾言,”你才刚起步,可是你做事的风格,完全不像一个新人。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争取。你活得比我明白多了。”
顾言摇摇头。
“我也有迷茫的时候。”
“真的?”
“真的。”顾言说,”我以前……也浑浑噩噩地活了很久。”
“以前?”沈幼薇眯起眼睛,”你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
顾言愣了一下。
他差点说漏嘴了。
“就是……”他想了想,”就是高考之前那段时间吧。”
“那时候很迷茫?”
“对。”顾言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每天就是上课、考试、排名。很机械,很无聊。”
“那后来呢?”
“后来想通了。”顾言说,”人活着,总要找点事做。与其迷茫,不如先做起来。”
沈幼薇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说得对。”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与其迷茫,不如先做起来。”
“沈学姐,”顾言说,”我有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要当学生会副主席?”
沈幼薇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她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我……”她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一开始是因为觉得风光。”沈幼薇说,”学生会副主席,听起来很厉害。能认识很多人,能做很多事,很有成就感。”
“那现在呢?”
“现在?”沈幼薇苦笑,”现在觉得,风光有什么用?风光不能当饭吃。”
“也不能让你快乐。”
“对。”沈幼薇看着他,”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幼薇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顾言说,”你当副主席两年了,接下来呢?继续留任?还是换个方向?”
沈幼薇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从大一到现在,她一直在往前走,从来没停下来思考过。
“我……”她开口,”我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顾言说,”想清楚了再决定,不着急。”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时间不等人啊。”沈幼薇说,”大三了,很快就大四了。毕业之后,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这些问题,我从来没认真考虑过。”
“那就现在考虑。”
“现在?”
“对。”顾言说,”与其等到毕业再焦虑,不如现在就开始规划。”
沈幼薇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话的方式,真的很老成。”
“是吗?”
“是。”沈幼薇说,”明明才大二,说话却像三十多岁的人。”
顾言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确实像三十多岁的人。
因为他前世活了三十五年。
“顾言,”沈幼薇忽然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创业。”顾言说,”做一家自己的公司。”
“创业?”沈幼薇有些惊讶,”你才大二,就想创业了?”
“对。”
“你有计划吗?”
“有。”顾言说,”校园外卖平台。”
“校园外卖?”沈幼薇皱眉,”这个市场好像已经有人在做了。”
“现在做的人还很少。”顾言说,”市场空间很大。”
“可是……”沈幼薇说,”创业需要资金、人脉、资源,你一个学生,从哪里来?”
“慢慢积累。”顾言说,”我有计划。”
沈幼薇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她发现,眼前这个学弟,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他才大二,却已经有了清晰的人生规划。
而她呢?
当了两年副主席,却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顾言,”她忽然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言愣了一下。
“我对你好吗?”
“好。”沈幼薇说,”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从来不会敷衍我。你会认真听我说,也会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这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沈幼薇说,”大多数男生跟我说话,要么是巴结,要么是讨好,要么是紧张得说不出话。只有你,是真的把我当普通人。”
顾言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很好奇。”沈幼薇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不一样?”
“因为……”顾言想了想,”因为你值得。”
“我值得?”
“对。”顾言说,”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你当了两年副主席,把学生会打理得井井有条。你有能力、有魄力、有担当。这样的人,值得被尊重。”
沈幼薇愣住了。
她没想到顾言会这么说。
在别人眼里,她是高冷的女神,是高高在上的副主席。
可顾言眼里,她只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仅此而已。
没有崇拜,没有讨好,没有刻意接近。
就是平等地,尊重她。
“顾言,”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说什么?”
“说我’有能力’。”沈幼薇说,”以前别人说我,都是说’厉害’、’厉害’、’女神’。没有人说过我’有能力’。”
“厉害和能力,有区别吗?”
“有。”沈幼薇说,”厉害是天赋,能力是努力。厉害是天生的,能力是后天培养的。别人说我厉害,是说我天生聪明。可你说我有能力,是在肯定我的努力。”
顾言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确实有能力。”
“谢谢。”沈幼薇也笑了。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沈幼薇付了账,两人走出餐厅。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今天谢谢你。”沈幼薇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沈幼薇说,”也谢谢你……愿意跟我分享你的想法。”
“不客气。”
“顾言,”沈幼薇忽然停下脚步。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问吧。”
“你……有女朋友吗?”
顾言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幼薇会问这个问题。
“没有。”他说。
“真的?”
“真的。”
沈幼薇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那……苏念念呢?”
顾言挑眉:”你认识苏念念?”
“认识。”沈幼薇说,”外语系的系花。你最近跟她走得很近,大家都在议论。”
“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沈幼薇笑了,”你们看起来不像普通朋友。”
“现在不是。”顾言说,”但以后可能会是。”
“以后?”沈幼薇眯起眼睛,”什么以后?”
“等我准备好了再说。”顾言说,”感情的事,不着急。”
沈幼薇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还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有意思。”沈幼薇说,”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
“有野心但不功利,有能力但不张扬,有想法但不固执。”沈幼薇说,”你好像什么都看得很透,但又不会让人觉得你高高在上。”
“我只是……”顾言想了想,”活得比较真实。”
“真实?”沈幼薇笑了,”这个词很好。”
她看着顾言,眼神有些柔和。
“顾言,”她忽然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能多跟我说说话吗?”
顾言愣了一下。
沈幼薇是学生会副主席,是众星捧月的女神,从来都是别人主动跟她说话。
可现在,她主动请求他多跟她说话。
“可以。”他说。
“真的?”
“真的。”
沈幼薇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的高冷完全不同。
是真实的,柔软的,像邻家女孩一样的笑容。
“那我先走了。”她说,”今天谢谢你陪我吃饭。”
“是我谢谢你请我吃饭。”
沈幼薇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顾言一眼。
“顾言。”
“嗯?”
“你是个好人。”
说完,她转身走了。
顾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好人?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只是……喜欢让高冷的人,对他卸下防备而已。
海王守则第五条:让高冷的人,为你露出柔软的一面。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是苏念念发来的消息。
苏念念:「学长,你睡了吗?」
顾言:「没有。怎么了?」
苏念念:「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顾言:「聊什么?」
苏念念:「就是……今天收到你的礼物,我很开心……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顾言:「不用谢。」
苏念念:「学长你还在外面吗?」
顾言:「刚吃完饭。」
苏念念:「和谁呀?」
顾言:「学生会副主席。」
苏念念:「……沈幼薇?」
顾言:「嗯。」
苏念念:「……哦……」
顾言看着这个”哦”,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吃醋了?
顾言:「怎么了?」
苏念念:「没什么……就是觉得学长你身边好像很多女孩子……」
顾言:「都是普通朋友。」
苏念念:「可是沈幼薇好像对你有意思……」
顾言:「她对我没有意思。」
苏念念:「真的吗?」
顾言:「真的。」
苏念念:「那你对沈幼薇呢?」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该怎么回答?
说他对沈幼薇也有兴趣?
还是说他只喜欢苏念念?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海王不能只吊着一个女人。
可苏念念……
她是真心喜欢他的。
不像林诗雨那样吊着他,不像沈幼薇那样保持距离。
她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他。
“我对你说过的话,不会变。”他回复。
苏念念:「什么话?」
顾言:「等我的好消息。」
苏念念:「……学长你真的……真的会在乎我吗?」
顾言:「会的。」
苏念念:「你怎么保证?」
顾言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因为我错过你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
发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好像……说得太多了。
但发都发了,收不回来。
苏念念那边沉默了很久。
过了大约五分钟,她才回复。
苏念念:「学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言:「意思是——我会认真对待你。」
苏念念:「……好……」
顾言:「怎么哭了?」
苏念念:「我没哭……」
顾言:「那为什么说话带哭腔?」
苏念念:「我没带……就是……就是太开心了……」
顾言:「开心就好。」
苏念念:「学长你今晚……能再陪我聊一会儿吗……」
顾言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明天还要早起。
但他还是回复:「可以。」
苏念念:「真的吗?!」
顾言:「嗯。」
苏念念:「那我们聊什么呀?」
顾言:「随便。」
苏念念:「那学长你给我讲讲你的事吧……」
顾言:「我的事?什么事?」
苏念念:「就是……你的过去、你的梦想、你想做的事……我都想知道……」
顾言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有人想了解他。
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身份,不是因为他能给她什么好处。
只是单纯地,想了解他这个人。
“好。”他回复,”那我给你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