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夜，亥时（晚上9点）
哈尔巴大营，灯火通明。
蛮族士兵围着篝火喝酒吃肉，庆祝白天“击退”了汉军的一次小规模出击——其实是周老将军故意安排的佯攻，为了给王立这边创造机会。
王立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白麻布，与雪原融为一体。身边是刘铁柱、赵大山，还有灰狼部选出的五十名勇士，包括巴图。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大营东侧栅栏只有三十步。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囚禁区——几顶破旧的帐篷，外面有守卫。
“子时换岗，”王立低声重复计划，“巴图带两人去马厩，用这个。”
他掏出几个小布包，里面是特制的药粉——从要塞医官那里要来的麻药，混了辣椒粉和硫磺。点燃后产生刺鼻烟雾，能让马匹受惊。
“马惊了，守卫会去查看。我们趁乱进去救人。记住——不人，只要制造混乱。救到人立刻撤，按预定路线。”
众人点头。
时间缓慢流逝。北风呼啸，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王立感觉四肢逐渐麻木，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子时将至。
栅栏内的守卫开始换岗。两拨人交接，说笑了几句，然后原来的守卫离开，新的守卫就位。
但新守卫没有立刻进入警戒状态，而是聚在一起点火取暖——这是草原军队的通病，纪律松散。
就是现在！
“行动！”
巴图带着两人，像雪狐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向马厩。马厩在大营西侧，距离囚禁区约一百步。
王立盯着沙漏——简易的计时工具，沙子漏完大约是半刻钟。
沙漏过半时，马厩方向突然传来马匹的嘶鸣！
接着是人的惊呼：“马惊了！快拉住！”
几匹马冲出马厩，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守卫们慌忙去拦，场面一片混乱。
“走！”
王立带着剩下的人冲向囚禁区。栅栏有一个缺口——白天灰狼部的人偷偷弄松的，用力一推就能开。
进去后直奔第三顶帐篷。巴图说过，妇女儿童关在那里。
帐篷门口只有一个守卫，正伸着脖子看马厩那边的热闹。刘铁柱从背后摸上去，捂住嘴，一记手刀砍晕。
掀开帐帘，里面是二十多个妇女儿童，被铁链锁在一起。看到有人进来，她们惊恐地缩成一团。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王立用蛮语说——这两天跟巴图学的简单句子。
一个年长的妇女抬头，看到王立身后的巴图，眼睛一亮：“巴图！是你！”
“阿嬷，快走！”巴图掏出钥匙——是从被打晕的守卫身上找到的。
铁链打开，但问题来了：这些人大都虚弱，有的还抱着孩子，本跑不快。
“扶着走！”王立下令，“赵大山，你背那个孩子！”
他们刚出帐篷，就听见有人喊：“囚犯跑了！”
被发现了！
“按第二方案！分散走！”
原计划是从东侧缺口撤，但现在只能分散：王立带一半人往南，巴图带一半人往北。约定在狼牙谷汇合。
王立扶着两个妇女，刘铁柱背着一个孩子，在帐篷间穿梭。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
“这边！”一个灰狼部勇士指向一条窄缝——两顶帐篷之间的空隙。
刚挤过去，迎面撞上三个蛮族士兵！
“！”士兵大喊，拔刀冲来。
狭路相逢，没有退路。王立拔刀迎战——这是他第一次用刀实战。
第一个士兵挥刀劈来，王立格挡，虎口震得发麻。对方力气太大！
但刘铁柱从侧面出，一刀砍在士兵肩上。惨叫声中，赵大山补了一刀。
另外两个士兵见状，有些犹豫。王立抓住机会，抓起一把雪扔向对方面门，趁对方闭眼时，刀刺入膛。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王立胃里翻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快走！”
他们继续逃。但追兵越来越近，箭矢开始在身边飞过。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追上。
王立看到前方有一处粮草堆，心生一计：“点火！”
赵大山掏出火折子，点燃粮草。燥的草料迅速燃烧，火焰腾起，黑烟滚滚。
大火暂时阻挡了追兵，也引来了更多人。
“这边！往这边跑了！”有人喊。
但王立他们趁机拐进一条小巷，那是灰狼部人提前侦察好的小路，通向大营边缘。
终于，他们看到了栅栏。
但栅栏外，有骑兵！
至少二十骑，举着火把，正在外围巡逻。显然，哈尔巴早有防备。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王哥，怎么办？”赵大山喘着粗气问。
王立看着那些妇女儿童惊恐的脸，又看看越来越近的追兵。
绝境。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
不是蛮族的号角，而是…汉军的号角！
紧接着，东面火光冲天，喊声震耳！
“汉军夜袭！”蛮族士兵惊呼。
骑兵们立刻调转方向，往东面冲去。
机会！
“快！翻过去！”王立冲到栅栏边，用刀砍断绑绳，推开一个缺口。
众人鱼贯而出，跌跌撞撞冲进黑暗的雪原。
跑了约一里地，王立回头，看见大营东侧确实有战斗——火光、箭矢、喊声。不是佯攻，是真的夜袭！
“周老将军…”他明白了。老将军不放心，派兵接应。
“继续跑！别停！”
又跑了半里，前方出现一队骑兵——汉军骑兵！
“王什长！”带队的是个年轻军官，王立认识，是周老将军的亲兵队长。
“你们没事吧？”
“没事…人救出来了…”
“上马！快撤！”
众人被拉上马背，骑兵队调转方向，朝要塞狂奔。
王立回头，看见蛮族大营乱成一团。东面的战斗还在继续，显然周老将军动了真格。
回到要塞时，已是寅时（凌晨3点）。
周老将军亲自在城门口等候。
“伤亡？”老将军问。
“我们这边无人阵亡，轻伤三个。救出二十一人。”王立汇报，“巴图那边…还没回来。”
正说着，西门打开，巴图带着另一队人回来了——他们也成功了，救出十五人。
总计三十六人，大多是妇女儿童。
灰狼部的族长蒙克也跟来了——他放心不下族人。
当看到被救出的族人时，这个白发老者跪下了，不是跪王立，而是跪周老将军。
“将军…谢谢…”
周老将军扶起他：“不必谢。我们是盟友。”
他看向王立：“你做得很好。但夜袭的事，我要解释一下——我收到情报，王副官可能向哈尔巴泄露了你们的行动，所以临时决定发动夜袭，既是接应，也是掩护。”
王立心头一凛。果然有内奸。
“王副官现在…”
“控制起来了。”周老将军眼中闪过冷光，“但还没证据。不过这次夜袭，我们抓了几个俘虏，也许能问出点什么。”
他顿了顿：“王立，你累了一夜，去休息。明天…还有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