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午后
王立睡了四个时辰，被赵大山叫醒。
“王哥，周老将军召见，还有…灰狼部的族长。”
中军大帐里，气氛凝重。
周老将军、蒙克、还有几个军官在座。王立进去时，看到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有新标注。
“王立，坐。”周老将军说，“蒙克族长带来了重要情报。”
蒙克指着地图：“哈尔巴昨天损失了三百多人，粮草被烧了一批。他很愤怒，决定提前发动总攻。”
“什么时候？”
“三天后，二月十六，黎明。”
周老将军补充：“而且，他改变了战术。不再主攻东墙或西墙，而是…同时进攻四面。”
“四面围攻？”一位百户皱眉，“他有那么多兵力？”
“有。”蒙克说，“黑熊部本部三千，加上强迫其他部落参战，总兵力超过五千。另外…他还有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
蒙克看向王立：“巴图应该跟你说过，哈尔巴身边有黑袍人？”
王立想起巴图提过：“那些懂妖术的人？”
“不是妖术，是…邪术。”蒙克压低声音，“他们能制造会动的铁人，能发光的棍子。哈尔巴很信任他们，说他们是‘神使’。”
黑袍人、铁人、发光棍子…王立心中一动。这听起来，很像是先民文明的科技。
“那些黑袍人哪来的？”
“不知道。三年前突然出现，给了哈尔巴一些武器，帮他统一了草原各部。”蒙克说，“这次攻城，他们会出动铁人——据说刀枪不入，只有火能伤。”
周老将军脸色凝重：“铁人…有多大？多少？”
“有人那么高，但更壮。数量不清楚，但至少十个。”
十个机器人，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确实是恐怖的存在。
“怎么对付？”有军官问。
“火。”蒙克说，“但普通的火不行，要猛火油（石油）或者。”
要塞里确实有猛火油储备，但不多，只有二十桶。更少，因为容易受，只有不到一百斤。
“还有三天…”周老将军沉思，“王立，你的抛射机能用猛火油吗？”
“能，但要改造容器，防止提前破裂。”王立说，“另外，我建议在城墙前挖壕沟，灌入猛火油，敌人进攻时点燃，形成火墙。”
“工程量太大。”
“灰狼部的人可以帮忙。”蒙克主动说，“我们有三百青壮，熟悉挖土活。”
周老将军看着蒙克：“族长，你真的决定站在我们这边？这会让你成为整个草原的叛徒。”
蒙克苦笑：“将军，从我们拒绝参战那天起，就已经是叛徒了。现在，我们只想活下去，让族人有个安身之处。”
“好。”周老将军拍板，“灰狼部三百人，编入工兵队，由王立指挥。三天内，完成所有防御准备。”
“是！”
接下来的三天，要塞进入了疯狂备战的状态。
三百灰狼部族人被安置在要塞内一片空地，搭起临时帐篷。王立把他们的青壮编入工程队，老弱妇孺负责后勤。
语言不通是个问题，但巴图做翻译，加上手势比划，基本能沟通。
工程分三部分：
第一，城墙加固。除了之前的扶壁，这次在东、西、南三面墙外挖壕沟，宽一丈深五尺。沟底削尖木桩，沟壁泼水冻冰，增加攀爬难度。
第二，火攻准备。王立设计了一种“火焰喷射装置”——用竹筒做管，皮囊做压力囊，猛火油做燃料。简陋，但近距离喷射火焰有效。另外，五台抛射机改造完成，可以发射装猛火油的陶罐。
第三，反铁人战术。王立召集铁匠，打造了一批带倒钩的长矛——不是为了刺穿铁皮，而是为了钩住关节，限制行动。还准备了渔网（浸过油，一点就燃）和陷阱坑。
灰狼部的人活卖力，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在保卫自己的新家园。
但摩擦还是有的。
第二天，一个士兵和灰狼部青年起了冲突，差点动手。原因是灰狼部青年推车时不小心撞到了士兵，语言不通，误会升级。
王立赶到时，两边已经剑拔弩张。
“怎么回事？”他问。
士兵骂骂咧咧：“这些蛮子故意撞人！”
灰狼部青年一脸委屈，通过巴图翻译：“他说是不小心的，已经道歉了，但对方不依不饶。”
王立看着双方，突然说：“你们知道三天后要一起守城吗？”
沉默。
“知道守不住的话，大家都会死吗？”
还是沉默。
“既然要一起死，为什么不能一起活？”王立指着城墙，“那外面，有五千敌人，有刀枪不入的铁人。我们在这里内斗，是在帮敌人省力气。”
他看向士兵：“你叫什么？哪一队的？”
“李三，前锋营第二队。”
“你呢？”看向灰狼部青年。
“格勒。”
“好。”王立说，“李三，格勒，你们两个，今天组成搭档。李三教格勒用抛射机，格勒教李三挖壕沟的技巧。晚饭前，我要看到你们能配合工作。”
“什长，这…”
“这是命令。”王立语气强硬，“不想的，现在可以离开要塞——我保证不拦着。”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低头：“是。”
这个小曲，反而成了契机。王立顺势推出“结对子”制度：一个士兵配一个灰狼部战士，互相学习，互相监督。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语言障碍在肢体比划中逐渐克服，文化差异在共同劳动中慢慢消融。
到第三天傍晚，壕沟完工，抛射机就位，火焰装置测试成功。
但王立心里还是不安。
他找到蒙克：“族长，黑袍人的铁人…真的刀枪不入？”
蒙克点头：“我亲眼见过。普通的刀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箭射上去，直接弹开。只有用火烧，或者用重锤砸关节，才有效。”
“他们怎么控制铁人？”
“不知道。但黑袍人手里有发光的棍子，指着哪里，铁人就往哪里去。”
遥控机器人？王立越来越确信，那绝对是先民科技。
“还有一个问题，”蒙克压低声音，“哈尔巴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了。”
“什么？”
“昨天有探子回报，看到黑熊部的骑兵在狼牙谷附近活动。我们留在那里的族人…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王立心头一沉。如果哈尔巴知道灰狼部倒戈，一定会疯狂报复。
“要通知周老将军。”
“我已经说了。”蒙克叹气，“将军说，只能加强戒备。现在我们没有多余兵力去救援狼牙谷。”
正说着，巴图冲进来，脸色惨白：“族长！王什长！狼牙谷…被烧了！”
“什么？！”
“留守的二十多人…全死了。谷口被巨石封死，里面…”巴图说不下去，眼泪涌出。
蒙克闭上眼睛，身体摇晃。王立扶住他。
“哈尔巴…”蒙克咬牙，“这个恶魔…”
“族长，节哀。”王立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要塞，为族人报仇。”
蒙克睁开眼睛，眼里是刻骨的仇恨：“王什长，你放心。灰狼部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会战斗到底。”
当晚，要塞举行了简单的祭奠仪式。
灰狼部三百多人，汉军士兵，还有部分百姓，聚集在校场。中央燃起篝火，灰狼部的萨满唱起古老的安魂曲。
歌声苍凉，在夜风中飘荡。
王立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悲伤的面孔，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残酷：没有正义邪恶的简单划分，只有生存与死亡的抉择。
周老将军走到篝火前，对所有人说：
“今天，我们失去了朋友。明天，我们可能失去更多。”
“但我们要记住——我们为什么而战。”
“不是为了皇帝的赏赐，不是为了将军的功勋。我们是为了身后的人：父母、妻儿、朋友…为了他们能活下去，有饭吃，有衣穿。”
“蛮族要夺走的，不只是这座要塞，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未来。”
他拔出腰刀，举向天空：
“三天后，敌人会来。他们会用刀，用箭，用那些邪门的铁人。”
“但我们有城墙，有弓箭，有火，还有…彼此。”
“和灰狼部，曾经是敌人。但今天，我们是兄弟，是战友，是背靠背的生死之交。”
“三天后，让哈尔巴看看——想要这座要塞，得用命来换！”
“誓死守城！”士兵们怒吼。
“誓死守城！”灰狼部族人用生硬的汉语跟着喊。
声浪在夜空中回荡。
王立握紧拳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