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教习嬷嬷教我形态。
晚上,柳如月的鬼魂教我灵魂。
她告诉我,她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
她告诉我,她读过哪些书,最喜欢哪一首诗。
她告诉我,她跟哪个手帕交最好,又跟哪个不对付。
她甚至把她写过的所有诗稿,记,都指给我看。
“这首诗,是我十岁时写的,爹爹夸我最有灵气。”
“这幅画,画的是后山的红梅,我每年冬天都去。”
“这个香囊,是表哥送的,我一直贴身放着,但我娘不知道。”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柳如月的一切。
我开始模仿她的笔迹。
模仿她说话的语气。
模仿她看书时,微微蹙眉的习惯。
柳宗元来看过我一次。
他让我背一首柳如月八岁时做的诗。
我不仅背了出来。
还说出了当时写诗的情景。
“那天下了好大的雪,我站在窗前,看见一只红嘴的雀儿落在雪地上,才有了灵感。”
这话,是柳如月昨晚才告诉我的。
柳宗元眼圈红了。
他看着我,眼神恍惚。
“像,真像。”
“简直就是我的如月,活过来了。”
他似乎真的把我当成了他死而复生的女儿。
只有知府夫人,看我的眼神永远那么冰冷。
她像一个最严苛的工匠,在打磨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
她要的不是一个女儿。
而是一个完美的,能为柳家带来荣耀的替代品。
进宫的子,越来越近。
我的言行举止,已经和真正的柳如月别无二致。
甚至比她更像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因为我知道,我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出发前一晚。
知府夫人把我叫到房里。
她赐给我两名丫鬟。
一个叫春桃,一个叫夏荷。
都是她最得力的心腹。
“进了宫,她们会照顾你。”
“你凡事,都要听她们的。”
我低眉顺眼地应下。
“是,母亲。”
她很满意我的顺从。
又从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拿出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簪。
“这是我给你的。”
“我们柳家,是百年书香门第,不兴那些金银俗物。”
“这支簪子,代表了我们柳家的清贵。”
“皇上是读书人,最欣赏的,也是有才情的女子。”
我双手接过。
簪子入手冰凉。
回到房间,柳如月的鬼魂立刻围了上来。
她指着那支簪子。
“这簪子,有问题。”
我心里一紧。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
她摇摇头。
“我只知道,这簪子,我娘珍藏了许多年,从不轻易示人。”
“她连我都不给,却给了你。”
“事出反常必为妖。”
她又指了指那两个丫鬟睡的耳房。
“她们是来监视你的。”
“甚至,是来你的。”
我懂。
如果我在宫里出了差错,或者想要反抗。
她们会毫不犹豫地让我“暴病而亡”。
然后,柳家就可以上奏,说女儿入宫后水土不服,不幸夭折。
摘得净净。
我握紧了那支玉簪。
“我知道了。”
柳如月的身影又开始变得透明。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同病相怜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