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怕自己叫的还是他的名字。
第四天,烧终于退了。
我瘦了一圈,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墙走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面色蜡黄,嘴唇裂起皮,头发乱得像鬼。
陆衍回来的时候,我刚勉强梳好了头。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点小病,至于吗。”
那时候我想,也是,将军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我这点小病确实不值一提。
我甚至还笑了笑:“是啊,让将军担心了。”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连屋子都没进。
可现在,白鸢崴了一下脚,他丢下军务飞马赶回。
原来不是他不在乎这些小事。
只是不在乎我的小事。
也许在他心里,我的三天高烧,还不如白鸢的一个趔趄。
腊月十九,出事了。
7
那天下午,我在库房清点年货,白鸢过来说想帮忙。
我没多想,让她搬几匹布到厅上。
她搬的时候踩到门槛,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石阶上,额角磕出了血。
我吓了一跳,赶忙去扶她。
可我手还没碰到她,她猛地往后一缩,眼泪哗就下来了,连着退了好几步。
“陆夫人,你别过来……”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可眼里的惊恐,我看得清清楚楚,不像是对着刚才那一摔,倒像是对着我。
“白姑娘,我扶你。”
“不要!”她捂着额头往后退,正好撞上了闻声赶来的陆衍。
他一把扶住白鸢,看到她额角的血,脸一下子沉了。
“怎么回事?”
白鸢咬着嘴唇,拼命摇头:“没……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越说没什么,那意思反而越像是有什么。
陆衍的目光扫过我,又看了看石阶上散落的布匹、白鸢额角的伤口、以及她退到墙角瑟缩的样子。
“沈昭宁,你把人推了?”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没有。她自己摔的,我正要去扶她……”
“将军,真的不关陆夫人的事。”白鸢小声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是我笨手笨脚的,怪我自己。”
“您别怪陆夫人,她平时……对我已经很好了。”
她每一句都在替我开脱,可每一句里藏着的暗示,比指控还重。
什么叫平时对我已经很好了?言下之意,是平时不够好吗?
什么叫别怪陆夫人?言下之意,是有可怪之处吗?
陆衍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蹲下身给白鸢擦血,语气极轻极柔:“疼不疼?”
然后站起来,看我。
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愤怒,是失望。
像是在看一个他认识了很久、却忽然发现面目可憎的人。
“跟她道歉。”
四个字,声音不大,可我觉得耳朵里嗡嗡响。
“我没有推她。”我的声音在发抖:“陆衍,你可以问管家,也可以问在场的丫鬟,我没有。”
“我说,跟她道歉。”他打断我,语气不高,但那股子不容你反驳的劲儿压得人喘不过气。
管家就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欲言又止。
可陆衍没看他,他甚至没打算去问任何人。
他不需要问,因为在他心里,答案从一开始就是定好的。白鸢不会说谎,所以一定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