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萍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门突然从外面暴力推开了。
老爷子站在门口。
他手里握着那象牙拐杖,脸色铁青,目光在顾尘和白秋萍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白秋萍的脸瞬间白了。
“爸……”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在抖。
老爷子没理她,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雷一样砸在两人心口。
“说吧。”他开口,声音不大,但那股威压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低了几度,“刚才那些话,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白秋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顾尘站起来,看着老爷子。
“爸,”他说,“这事……”
“我没问你。”老爷子打断他,目光还盯着白秋萍,“我问她。”
白秋萍的腿软了,扶着桌子才站稳。
她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爸,”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我……我对不起顾家。”
老爷子没说话。
白秋萍继续说:“我嫁过来这么多年,一直想要个孩子。试了十多次,都不成功。医生说……是顾楠的问题。”
老爷子的眉头皱起来。
白秋萍的手放在小腹上,那个微微隆起的地方。
“这个孩子,”她说,“是我自己去做试管怀上的。用的是精子库的……和顾楠没关系。”
老爷子的脸色更難看了。
“你……”他开口,又停住。
白秋萍抬起头,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爸,我知道我错了。但我想当母亲,想了几十年。您也是为人父母,您应该懂那种感觉。”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顾尘。
“你呢?”他问,“你知道这事?”
顾尘看着他,没说话。
老爷子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我顾镇山活了八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算是开眼了。”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们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
白秋萍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顾尘伸手扶住她,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白秋萍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但没哭出声。
顾尘站在旁边,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白秋萍放下手,抬起头。
她的妆花了,眼睛红肿,但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脆弱的美。
“顾尘,”她开口,声音沙沙的,“我求你一件事。”
顾尘看着她。
“我要离开老宅了。”白秋萍说,“刚才爸那话,是让我自己走。”
她顿了顿。
“但悠悠……悠悠还在这儿。”
顾尘的眉头动了一下。
白秋萍继续说:“她马上就要高考了,不能受影响。我求你,帮我照顾她。”
顾尘说:“她是我女儿,我会照顾。”
白秋萍摇摇头:“不只是当爸的那种照顾。是……是细心地照顾。她从小没爸,现在又没了妈,她心里苦。”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知道她不会认我,也不知道我和她妈的事。这样最好。就让她以为我是个陌生人,让她好好考试,好好上学,好好过以后的子。”
顾尘看着她,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她?”
白秋萍苦笑了一下。
“告诉她什么?告诉她我是她妈生前的恋人?告诉她我为了自保,抛下她们母女?告诉她我肚子里怀的这孩子,和她用的是同一个人的精子?”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
“她不会原谅我的。换我,我也不原谅。”
顾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白秋萍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因为你是悠悠的父亲。”她说。
顿了顿,她又说:“也因为……”
她没说完,但目光一直停在顾尘脸上。
那目光,软软的,带着点温度。
顾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
白秋萍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
近得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不是香水味,是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像栀子花。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三十八岁的女人,皮肤还是那么好,眉眼之间有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韵味。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反而让人心生怜惜。
“顾尘,”她轻声说,“谢谢你。”
顾尘往后退了半步。
“大嫂,”他说,“你……”
“叫我秋萍吧。”她打断他,“以后别叫大嫂了。”
顾尘愣了一下。
白秋萍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和刚才的哭完全不一样。
“我走了。”她说,“悠悠就拜托你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很长。
然后她拉开门,走出去。
门刚关上,走廊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是顾楠的声音。
顾尘的心一沉。
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顾楠站在那儿,一瘸一拐的,膝盖上还缠着纱布。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灰扑扑的,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白秋萍。
白秋萍站在他面前,脸色白得像纸。
顾楠的目光从她脸上移下来,落在她小腹上。
那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这么晚了,”他开口,声音阴沉沉的,“从顾尘房间出来?”
白秋萍的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顾楠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
“说什么呢?说这么久?”
白秋萍往后退了一步。
顾楠又往前走了一步。
“白秋萍,”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顾尘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白秋萍前面。
“大哥,”他说,“大嫂来跟我说悠悠的事。”
顾楠看着他,眼神阴鸷得吓人。
“悠悠的事?”他冷笑,“你女儿的事,要你大嫂到你房间说?”
顾尘看着他,没说话。
顾楠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盯着他。
“顾尘,你他妈给我记住。这是我老婆。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种。”
他说完,一把拉住白秋萍的胳膊,拽着她往走廊另一头走。
白秋萍被他拽得踉跄,回头看了顾尘一眼。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顾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耳边传来一声门响,砰的一声。
然后安静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冷冷的。
他想起白秋萍刚才那个眼神,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身上的香味。
还有那句没说完的“也因为……”
顾尘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今天过后,很多事都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