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兰贵嫔宫中的烛火却亮得刺眼。
砰的一声,一只青瓷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兰贵嫔脯剧烈起伏,清秀容颜遍布愤怒,扭曲至极。
“林贵妃什么货色,也敢算计到本宫头上!”
一个流落在外面三年的女人,还不知道有多少不可告人的事,胆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兰贵嫔越想越生气:“本宫不会放过她的!”
满地狼藉,几名宫女战战兢兢跪着,无人敢抬头。
一名宫女从门外快步进来,跪地低声道:“主子,方才有人瞧见,林贵妃带着人风风火火将贴身宫女丛云抬回重福殿,听说丛云病昏了,可昏的地方是西药署。”
“那地方偏僻得很,离重福殿远着,丛云怎会无缘无故跑到那儿去昏倒?奴婢觉得里头怕是有蹊跷。”
兰贵嫔眯眸:“西药署?那地方不是早就改成停尸堂了么?”
“正是。”宫女点头,“奴婢打听过,皇上复国后,西药署便废弃了,如今只用来停放犯事宫人的尸首。丛云在那儿昏倒,实在古怪。”
兰贵嫔缓缓坐回椅中,想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主仆内讧了?”她喃喃,“也是,听说林贵妃逃走时,昔宫人一个也没带,丛云心中没有怨怼才怪!”
她抬眼看向宫女:“安排咱们的人,想办法接近丛云,先跟她打个交道,等时机成熟再套话,她肯定知道不少林贵妃的事。”
“是。”
……
这些子,林棠在重福殿养的很是清闲。
初夏光好,林棠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乌发松挽,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
她穿着软缎寝衣,外罩同色薄纱长衫,衣襟微敞,露出一段莹白如玉的锁骨。
窗子半开着,初夏的风带着花香拂入,吹动她颊边几缕碎发。
她手里执着一卷书,却并未看进去。
那双猫儿似的眸子微微眯着,不知在想什么。
这两她借口养病,闭门谢客。
前来拜见示好的宫妃,都被她以养病为由挡了回去。
林棠很清楚,自己刚回宫,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那些来送礼探望的人,背后不知藏着多少试探与算计。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萧砚。
只要稳住他,旁人的明枪暗箭,她自有法子应付。
“娘娘。”方嬷嬷轻步走进来,低声道,“顺贵嫔来了,说是探望您的红疹可好些了。”
林棠眉梢微挑。
顺贵嫔。
这个名字丛云提过。
国破之前,她与真正的林贵妃交情不错,性子温婉恬淡,不争不抢。
育有二公主,养在皇贵妃宫中。
可以不见旁人,但她是个例外。
“请她进来吧。”林棠放下书卷,坐直身子,“备茶。”
片刻后,顺贵嫔缓步而入。
她生得清秀温婉,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气。
穿一身淡青色宫装,发髻简单,只簪了几朵珠花。
比起其他妃嫔的华贵,她这一身显得格外素净。
“给贵妃姐姐请安。”顺贵嫔敛衽行礼,声音轻柔。
林棠含笑抬手:“妹妹不必多礼,坐吧。”
顺贵嫔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林棠面上,细细端详片刻,轻声道:“姐姐的气色瞧着比前两好些了,手上的红疹可退了?”
林棠伸出白皙的手臂,上面仍有些微红痕,但已淡去许多。
“太医开了药膏,涂了几次,好多了,你瞧,印子都几乎没了。”
顺贵嫔微微一笑:“姐姐回宫,臣妾本该早些来探望,只是前两皇贵妃身子不适,臣妾在旁伺候,耽搁了。”
“不要紧,我正想得空去看你,先前给曦儿备的礼,若不是病了,早就给你了。”
曦儿是顺贵嫔的女儿,也是小公主,萧砚子嗣不多,只有一儿一女。
如今曦儿才三岁,丛云说,国破的时候,顺贵嫔刚生了孩子,尚在月子里,求林贵妃带着襁褓里的小公主一起走。
但林贵妃都自顾不暇,自然也没能管着孩子。
好在顺贵嫔运气好,被昔有恩的宫人背了出去,后来跟皇帝的大军汇合,这才捡回一条命。
方嬷嬷送上来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一对银手镯。
顺贵嫔看见,微微一笑:“多谢姐姐。”
“你别嫌礼物准备的仓促就好。”林棠笑容饱满,眼眸漆黑澄澈。
顺贵嫔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棠:“其实,臣妾今来,是想问问姐姐,对小皇子轩儿,可有什么打算?”
林棠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轩儿?他不是养在慧妃身边么?我能有什么打算?”
顺贵嫔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姐姐当真忘了?”
“忘了什么?”
“当初皇上允诺过你,”顺贵嫔声音很轻,“第一个皇子,会交给你抚养,那时慧妃刚有孕,皇上亲口说,待孩儿出生,便抱到你宫里养着,让你做他的母亲。”
殿内骤然一静。
窗外的风似乎也停了。
林棠乌发漆黑如云,堆在鬓边,显得整张脸白皙娇艳。
这件事,丛云从未提过。
林棠反而一笑:“皇上哄我开心的话罢了,就算是真的,我也不能当真,慧妃是轩儿的生母,我若夺人子嗣,岂不成了恶人?”
顺贵嫔静静看着她,那双温婉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姐姐向来心善,故而臣妾也只是提醒,就怕皇上想起来,若有一皇上真要你将轩儿接到身边,慧妃怕是……”
她没有说完,但话中的意味,林棠听懂了。
若真到了那一,慧妃与她的仇,便结定了。
“妹妹多虑了。”林棠神色自若,“皇上若真有此意,也是以后了,如今我刚回宫,基未稳,哪敢想这些。”
顺贵嫔闻言,缓缓一笑。
“也是。”顺贵嫔站起身,敛衽行礼,“姐姐好生休息,臣妾先告退了。”
林棠点头,示意方嬷嬷送客。
待顺贵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棠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她冷着脸,转身看向跪在一旁的丛云。
“为何不说?”
丛云脸色发白,伏在地上:“主子息怒,从前皇上确实说过许多破格的承诺,有些是酒后戏言,有些是一时兴起。”
“以前的贵妃娘娘她从未当真,都知道那些话做不得数,皇上也再也没提过。”
“毕竟,皇上之前还说要让娘娘做皇后,皇上那时服用所谓的仙丹妙药,昏头的时候也是有的。”
林棠盯着她,那双猫儿似的眸子里寒光流转。
她忽然想起顺贵嫔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顺贵嫔,今来是为了提醒她,还是在试探?
林棠正思忖间,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娘娘,皇上身边的高公公来了。”
也就是那位新上任的大太监。
高公公含笑入内,躬身行礼,笑的面容和善。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林棠收敛神色:“高公公不必多礼,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高公公笑容满面:“皇上让奴才来传话,今晚召娘娘侍寝,请娘娘备着。”
林棠眉梢一紧。
她红疹刚痊愈没两天,萧砚就叫她侍寝了?
林棠顿了顿:“有劳公公,方嬷嬷,给公公看茶,公公歇歇脚再走。”
高公公摆手:“奴才还要回去复命,不敢多留,娘娘,皇上特意嘱咐,让您带上上次的金链。”
那光身佩戴的链条?林棠笑容险些端不住。
这个萧砚,怎么光折腾她呢?
原本林棠听说他这些天被政务缠身,连后宫都没踏足,还乐得自在。
以为萧砚会一直是这个忙碌的状态,哪儿想到他还有力气折腾她。
高公公走后,方嬷嬷看着林棠一直没说话,道:“娘娘,侍寝定是必然的,您要不然,再试试上次的办法?”
自己解决吗?
林棠抬起纤细的手指按着眉心。
“那样不行,疼的受不住,我还有别的法子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