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把那张画了新路线的纸塞回床底下之后，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大半夜，怎么都睡不着。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想着一个问题——这条路到底对不对？他想得头都疼了，还是想不出答案。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没睡多久，钟声就响了。他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玉佩，还在。他把玉佩塞进衣服最里面，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泰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两把扫帚。他看了林渊一眼，愣了一下。“你昨天晚上又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还好。”林渊接过扫帚。
“你最近是不是练功练得太狠了？要不今天歇一天？”
“不用。”林渊低着头，往山门走去。他不敢看周泰的眼睛，因为他心里有事。他想把改法告诉周泰，但又怕周泰觉得他疯了。毕竟一个凝气一重的废物，改功法这种事，说出去谁信？他一边扫一边想，想了一上午，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蹲在石屋门口喝粥。林渊端着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看了周泰一眼，周泰正埋头喝粥，喝得呼噜呼噜响。
“周泰。”林渊叫了他一声。
“嗯？”周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粥。
“我改了一下《青木诀》的路线。”
周泰愣了一下，把碗放下了。“你改功法了？”
“嗯。”林渊从怀里掏出那张画了新路线的纸，递给他。“你看，这是原来的路线，膻中这里停三息，浪费灵力。这是改过的路线，不停，直接穿过去。”
周泰接过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上面的线条和箭头他更看不懂。但他看懂了林渊的眼神。林渊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里面烧。那种眼神他见过，在他爹身上见过。他爹说，人有了目标，眼睛就会亮。林渊的眼睛现在很亮。
“你觉得这条路能行？”周泰问。
“我觉得能行。”林渊说，“但我不敢试。”
“为什么不敢？”
“怕出事。经脉要是裂了，就废了。”
周泰把纸折好，塞进怀里。“我试试。”
林渊愣住了。“你试？”
“嗯。”周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不敢试，我敢。我爹说过，怕出事的人，一辈子都出不了事。但也一辈子都成不了事。”他咧嘴笑了笑，“我皮糙肉厚，不怕疼。就算是经脉裂了，大不了去青云城扛大包。我力气大，扛大包也能活。”
林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着他，觉得这个铁塔般的少年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棵长在石缝里的小草，不起眼，但怎么都压不弯。
“谢谢你。”林渊说。
“谢什么。”周泰摆了摆手，“咱俩谁跟谁。你等着，三天之后我给你消息。”
他走了。林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他把手伸到衣服里面，摸到玉佩。玉佩暖暖的。他把玉佩攥紧了，像是在攥着一个人的手。他不知道周泰能不能成功，但他知道，有一个人愿意替他试这条路。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忘记这个人。
三天的时间，像三年一样长。
第一天，林渊活的时候心不在焉，扫山道扫到一半就忘了自己扫到哪儿了，又从头扫了一遍。劈柴的时候，斧头差点砍到自己的脚。胖厨子骂了他一顿，说他是不是没睡醒。他没说话，低着头继续劈。晚上回到石屋，他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一会儿拿起玉佩，一会儿又放下。他想去隔壁看看周泰，但又怕打扰他。他只能坐在床上，等着。玉佩在掌心一会儿热一会儿凉，像是在替他着急。
第二天，周泰没有出现。林渊去敲他的门，没人应。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有呼吸声，很重，像在睡觉。他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屋里。这一天他什么都没，就坐在床上等。他盯着那堵墙，墙那边就是周泰。他不知道周泰在里面什么，疼不疼，有没有事。他只知道，他在替他试一条路。一条他自己都不敢走的路。
第三天傍晚，林渊正在屋里坐着，门突然被推开了。周泰站在门口，整条右臂红得像煮熟的虾，从手指一直红到肩膀。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一绺一绺地搭在额头上。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跟点了灯似的。
“通了！”周泰冲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吱呀一声。“灵力值从六十七涨到了七十一！涨了四点！”
林渊愣住了。“通了？”
“通了！”周泰举起右臂，在他面前晃了晃。“你那个改法，灵力的确不浪费了！膻中不停，直接穿过去，一点都不疼！就是有点麻，麻了一会儿就过去了！”
林渊盯着他的手臂看了很久。手臂很红，但没有肿，也没有伤。他伸手摸了摸，烫的，但皮肤下面是正常的，没有硬块，没有淤血。
“真的不疼？”
“不疼！就是麻！”周泰咧嘴笑着，“刚开始有点怕，灵力走到膻中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想起你说的话——直接穿过去，别停。我就闭着眼睛推过去了。推过去之后，口热了一下，然后灵力就自己走了。走完一个大周天，回到丹田，灵力值就涨了！”
林渊坐在床上，看着周泰，半天说不出话。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飞。周泰成功了。他改的路线是对的。灵力可以直接穿过膻中，不用停。灵力不浪费了，灵力值涨了。这条路是对的。他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三步，转身，再走三步，再转身。走了十几个来回，腿都走酸了。他停下来，看着周泰。
“我再给你画一张图。你把剩下的废脉也打通。”
“行！”周泰一拍大腿，“你画，我练！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林渊坐下来，在纸上画了一张新图。他把《经脉杂论》里标注的废脉一条一条地画出来，标上位，画上箭头。画完之后，他把图递给周泰。周泰接过来，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懂。但他把图折好，塞进怀里。
“你放心，我回去就练。”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林渊，你也别犹豫了。这条路能走，你也试试吧。咱俩一起走，走得快。”
他走了。林渊坐在床上，把门关上。他把玉佩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握在掌心。玉佩暖暖的。他把玉佩贴在额头上，凉了一下，又暖了。
“这条路能走。”他对自己说。“周泰走通了。我也能走通。”
他把纸从床底下翻出来，摊在桌上。纸上那个箭头还在，从膻中指向天突，直直的，不拐弯，不停留。他盯着那个箭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字：“明天试。”
他把笔放下，把纸折好，塞回床底下。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把手放在口，感受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稳稳的。他想起周泰说的话：“咱俩一起走，走得快。”他笑了。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笑。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有玉佩，有周泰，有一条能走的路。他什么都不怕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块银盘子挂在天上。他听着远处竹林的沙沙声，慢慢睡着了。明天，他要试试那条路。他不知道会不会疼，不知道会不会出事。但他知道，他必须试。周泰都敢试，他有什么不敢的？
窗外，后山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竹林深处，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老人坐在石台上，看着山下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快了。”他的声音在竹林中响起，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孩子，终于要迈出第一步了。”
老人又闭上了眼睛。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