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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正月初三,沈青青就开始活了。

按大雍朝的规矩,过年要歇到正月十五。但她歇不住——年货季的红利吃不了多久,开春之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种子、农具、肥料、鸡食,哪一样不要钱?她手里那三两银子,看着不少,真花起来撑不了几个月。

她蹲在院子里,把系统给的种子一包一包地打开,仔细查看。

菠菜籽——小小的,褐色,两头尖。香菜籽——圆圆的,淡黄色,捏碎了有股特殊的香味。小葱籽——黑色的,扁扁的,比芝麻还小。蒜苗——这个不用籽,直接用蒜瓣种。越冬白菜籽——比普通白菜籽小一些,颜色更深。

五包种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的木板上。沈青青挨个看了看,又闻了闻,最后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收进柜子里。

“大姐,你在看啥?”沈宁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灶糖,舔一口看一眼。

“种子。开春了要种菜。”

“种菜?种什么菜?”

“菠菜、香菜、小葱、蒜苗、白菜。”

沈宁歪着头想了想:“菠菜好吃吗?”

“好吃。炒着吃、煮汤吃、凉拌吃,都好吃。”

“那我要吃菠菜!”

“行,等种出来了,第一个给你吃。”

沈宁满意地笑了,继续舔她的灶糖。

沈青青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那片空地。院子不大,但靠墙那一块完全可以开出来当菜地。大概有两分地的样子,种五样菜是挤了点,但规划好了也能种下。

她找了一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把菜地分成五个小块——靠东边阳光好的地方种菠菜和香菜,这两种喜光;靠西边稍微阴一点的地方种小葱和蒜苗,这两种耐阴;中间那块最大的种白菜。

沈武从外面回来,看到她蹲在地上画格子,好奇地凑过来。

“大姐,你在啥?”

“规划菜地。你帮我找点木头来,我要做几个菜畦的边框。”

“好嘞!”沈武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抱回来一堆木条和竹片——有的是从村里要来的,有的是从山上捡的。沈青青用锯子把木条锯成合适的长度,在菜地四周钉上木桩,把木条固定上去,围成五个长方形的菜畦。

这活儿她从来没过,全凭“基础生存指南”里的图解和自己瞎琢磨。钉出来的菜畦歪歪扭扭的,有的边框高有的边框低,但好歹把地分出来了。

沈大山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忙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以前没种过菜吧?”他问。

“没有。”沈青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怎么了,很难看?”

“难看是难看,但能用。”沈大山拄着木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菜畦的边框,“这个边太低了,浇水的时候容易冲垮。再加高两寸。”

沈青青按照父亲的指点,又加了一层木条,把边框加高到半尺左右。

“爹,您懂种菜?”

“你爹我是庄稼人,种了一辈子地,能不懂吗?”沈大山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骄傲,“你娘在世的时候,院子里的菜都是她种的。我就是给她打打下手。但怎么整地、怎么施肥、怎么浇水,我都看在眼里。”

沈青青笑了:“那以后种菜的事,您来指挥,我来活。”

沈大山点了点头,没推辞。

正月初五,沈青青去了一趟赵大叔家,请他帮忙搭菜棚子。

赵大叔二话没说,扛着工具就来了。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菜地的位置和朝向,点了点头。

“这块地不错,朝南,冬天阳光能照进来。搭个矮棚子就行,用竹片弯成拱形,上面盖稻草帘子,白天掀开晒太阳,晚上盖上保温。”

他活利索,不到半天就把棚子搭好了。竹片弯成的拱架,一一地在菜畦两侧,上面盖着编好的稻草帘子。棚子不高,人弯着腰才能进去,但种菜足够了。

“赵大叔,谢谢您。”沈青青端了一碗红糖水递给他——红糖是过年买的,没舍得喝,专门留着待客。

赵大叔接过碗,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难得地柔和了一些。

“丫头,你那个收山货的生意,做得咋样了?”

“还行。年前卖了不少,年后打算继续做。”

“赵癞子最近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但赵大叔,您上次说他跟镇上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赵大叔放下碗,皱了皱眉:“我也是听人说的。他在镇上认识了一伙人,好像是码头上的混混,整天在街上晃悠,收保护费啥的。赵癞子跟着他们混,狗仗人势,在镇上欺软怕硬。”

沈青青的心沉了一下。

码头上的混混。收保护费。

如果赵癞子真的搭上了这些人,那就不只是村里的小打小闹了。他要是带着镇上的混混来村里闹事,光靠她和里正,恐怕应付不了。

“赵大叔,那些人……厉害吗?”

赵大叔哼了一声:“厉害什么呀,就是一群地痞流氓,欺软怕硬的主儿。你硬气一点,他们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但你一个姑娘家……”

他没说下去,但沈青青听懂了他的意思。

一个姑娘家,跟地痞流氓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我知道了,谢谢赵大叔。”沈青青站起来,送他出了门。

正月初七,沈青青开始整地。

这是最累的活儿。院子里的土板结了一冬天,硬得像石头。她用锄头一锄一锄地翻,把大土块敲碎,把杂草捡出来,把石头瓦片清出去。

翻了一上午,只翻了一半。她的手上磨出了两个新的水泡,腰酸得直不起来。

沈武要帮忙,被她拦住了——“你去写大字。上次教你的那几个字,写会了没有?”

沈武撅了撅嘴,乖乖回屋写字去了。

沈大山拄着木杖走过来,看了看她翻的地,皱了皱眉。

“这土不行。太瘦了,种啥都长不好。”

“那怎么办?”

“上肥。你去找周大娘要些鸡粪,再弄些草木灰,掺在土里沤几天。”

沈青青按照父亲的指点,去周大娘家要了一筐鸡粪,又把灶膛里的草木灰掏出来,拌在翻好的土里。鸡粪的味道熏得她直皱眉头,但没办法——要想菜长得好,就不能怕脏怕臭。

沤了三天肥,正月初十那天,她开始播种。

菠菜和香菜撒播,小葱和蒜苗条播,白菜点播。每一样种子她都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盖上薄薄一层细土,轻轻压实,然后浇透水。

浇完水,她蹲在菜畦边上,看着湿漉漉的土壤,心里默默念叨:你们可要好好长啊,我这一百多斤就指着你们了。

沈宁蹲在她旁边,也跟着念叨:“菠菜菠菜快快长,长出来我给大姐吃。”

沈青青忍不住笑了:“不是给大姐吃,是大家一起吃。”

“那我吃多一点。”沈宁认真地纠正。

正月初十二,沈青青去了一趟镇上。

这次不是卖山货,是买农具。

家里的锄头太钝了,菜刀也豁了口,还需要一把镰刀、一把铲子、一副扁担和两个新背篓。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了她一百三十文。

她还去了一趟王记粮铺,买了十斤黄豆——不是吃的,是肥料。黄豆泡水发酵后是很好的氮肥,浇在菜地里,菜能长得又快又壮。

孙师傅看到她路过望月楼,把她叫住了。

“沈家丫头,年过得好啊?”

“孙师傅过年好。托您的福,年过得不错。”

“那就好。”孙师傅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她,“这是给你的,算是年礼。你年前送来的那些山货,掌柜的很满意,说以后长期跟你。”

沈青青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套新的厨房刀具,一把菜刀、一把砍骨刀、一把小刀,铁的,磨得锃亮。

“孙师傅,这太贵重了——”

“拿着拿着。”孙师傅摆了摆手,“你那些山货给我们酒楼挣了不少面子,掌柜的说你是个实在人,这点东西不算啥。”

沈青青再三道了谢,把刀具收好。

出了望月楼,她又去了一趟药铺,给沈大山买了些补气血的药——当归、黄芪、党参,花了她五十文。贵,但值得。父亲的腿虽然好了不少,但身体还是虚,得好好补补。

回到家,她把新买的农具放好,把药包交给沈大山。

“爹,这是补气血的药,您每天煎一剂,连喝半个月。”

沈大山接过药包,看了看里面的药材,眉头皱了起来。

“当归、黄芪……这得不少钱吧?”

“不贵。您别管多少钱,把身体养好要紧。”

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青青,你太心了。”

“心是应该的。”沈青青在他旁边坐下来,“爹,等您的腿完全好了,咱们家的子会更好的。”

沈大山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

正月十五,元宵节。

沈青青用白面做了一锅汤圆,没有馅料,就是糯米面——其实不是糯米,是葛粉掺白面——搓成圆球,下锅煮熟,捞出来放在红糖水里。

四个孩子——包括沈大山——围在灶台边,一人一碗,吃得津津有味。

“大姐,汤圆真好吃!”沈文嘴里塞了一个,含含糊糊地说。

“那当然了,今天是元宵节,吃了汤圆,团团圆圆。”

“咱们家团圆了吗?”沈宁问。

沈青青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三个孩子,笑了。

“团圆了。”

沈大山端着碗,看着四个孩子,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上,沈青青躺在床上,把这段时间的账重新算了一遍。

收入:年前卖山货得五百五十文,加上之前攒的,总共手里有三两银子和七百多文。

支出:过年买东西花了两百多文,买农具和药花了一百八十文,买黄豆花了三十文。还剩三两银子和三百文左右。

菜地已经种上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吃到第一茬菠菜。鸡窝里五只小鸡长得不错,芦花母鸡带着它们满院子跑,再过几个月就能下蛋了。收山货的生意暂时停了——冬天快过去了,山上的冬笋和蘑菇少了,等春天来了,会有新的山货。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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