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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朱磊在现代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每次回来,都像是从一个世界跳进了另一个世界。

从旅顺口回到石桥镇之后,他处理了几天的积压事务,趁着沈文渊已经把行政体系理顺、沈清辞的科学院也步入正轨,他决定回现代一趟。系统规定单次停留不能超过十天,他在古代已经待了将近一个月,按照一比五的时间流速,现代那边应该过去了将近六天。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默念“穿越”。

光影流转,风声呼啸。几秒钟后,他站在了自己公寓的客厅里。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微信消息刷了上百条。苏晓冉的、李大明的、苏德厚的、甚至还有几个甲方的。

朱磊叹了口气,先给苏晓冉回了电话。

“朱磊!”苏晓冉的声音炸了,“你是不是又进山了?手机不带?信号没有?你知不知道你消失了六天!”

“晓冉,对不起,山里确实没信号。”朱磊早就想好了说辞,“那边修路到了关键时候,走不开。”

苏晓冉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软了下来:“行了,知道你忙。不过你赶紧来一趟工地,商业综合体的出了点状况。”

朱磊心里一紧:“什么状况?”

“甲方想改方案。原来定的是框架结构,现在想改成钢结构,说工期能缩短。但改动太大,预算要增加,工期也不一定真能缩短。李大明拿不准,你得亲自来拍板。”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朱磊洗了把脸,换了身净衣服,打车直奔工地。

商业综合体的工地在海城市中心,占地三万多平方米,规划建设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一栋十五层的酒店和一个五层的购物中心。这是磊实公司成立以来接的最大,合同造价五个亿。

朱磊到的时候,李大明正站在工地门口,跟几个工程师对着图纸争论。看见朱磊,他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救星。

“磊哥,你可算来了。”

朱磊接过图纸,翻了几页,皱了皱眉:“甲方想全改钢结构?”

“不是全改,是写字楼和酒店改钢结构,购物中心还是框架。”李大明指着图纸上的标注,“他们说钢结构的施工速度快,能提前两个月完工。但问题是,钢结构的价格比框架结构贵百分之十五,而且咱们的施工队没有做过这么大的钢结构,工期不一定能保证。”

朱磊没有急着表态。他把图纸翻了一遍,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然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施工方案。

“不改。”他合上图纸,语气笃定。

“不改?”李大明愣了一下。

“不改。框架结构咱们熟,工期能控制住。钢结构虽然快,但咱们没有经验,万一出问题,反而耽误工期。你去跟甲方谈,就说框架结构的方案已经优化过了,工期能比原计划提前一个月。如果他们非要改钢结构,那就增加预算、延长工期,让他们自己选。”

李大明点了点头:“行,我去谈。”

朱磊又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检查了几个施工面的质量和进度,跟几个班组长聊了几句,处理了几件小事。等他把所有事情都安顿好,已经是下午了。

他又去了苏晓冉那边。

宏达公司的仓库里,堆满了朱磊要的物资——粮食、种子、工具、建材、药品、布匹,满满当当的,像一座小山。苏晓冉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单据,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好奇之间。

“朱磊,你到底在搞什么?”她把手里的单据递过来,“这是这批物资的清单,总共三百二十万。你账上的钱还够,但你这样花下去,迟早要见底。”

朱磊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够。我刚跟苏叔做了笔买卖,又进账了一笔。”

苏晓冉叹了口气:“你那个朋友到底还有多少古董?我爸都快成他的专职买家了。”

“苏叔不是乐在其中吗?”朱磊笑了,“他上个月不是还跟我说,收了那幅仇英的画之后,好几天没睡好觉,天天抱着画看。”

苏晓冉忍不住笑了:“那倒是。我爸现在逢人就显摆,说他有生之年能收到仇英的真迹,死也瞑目了。”

“所以啊,各取所需。”朱磊拍了拍她的肩膀,“晓冉,这批物资你帮我安排一下,分批发到旅顺口。”

“旅顺口?”苏晓冉愣了一下,“怎么又跑到旅顺口去了?”

“那边有个,要建港口。”朱磊含糊地说,“你帮我找个靠谱的船运公司,从登州转一下,别让人知道最终目的地是旅顺口。”

苏晓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我不问。反正你总有你的道理。”

“谢谢你,晓冉。”

苏晓冉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

“朱磊。”

“嗯?”

“你注意身体。你瘦了很多。”

朱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知道了。”

回到公寓,朱磊打开系统面板,开始规划下一次穿越的物资清单。

民心值已经涨到了26734,离六级升级还差一万三千多分。按照目前的增长速度,大概还需要两三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巩固三县的治理,扩大农业生产,扩建工坊区,完善科学院,扩充军队,还要盯着旅顺口的港口建设和造船进度。

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清单——

粮食类:大米十万公斤,面粉五万公斤,食盐一万公斤,食用油五千公斤。

种子类:杂交水稻种三千公斤,高产玉米种两千公斤,红薯种五千公斤,土豆种五千公斤,各种蔬菜种五百公斤。

工具类:锂电工具五十套,手电筒两百个,电池一千节,太阳能充电板一百块。

建材类:水泥一百吨,钢筋三十吨,五金工具一批。

药品类:抗生素、消炎药、退烧药、止血药、绷带、消毒水若。

其他:棉衣棉被两千套,帐篷两百顶,铁锅、水桶、碗筷等用品一批。

他犹豫了一下,又在清单上加了几样东西——几箱二锅头、几条烟、几十包榨菜、十几瓶老妈。这些东西不是必需品,但能让大家高兴高兴。尤其是老妈,上次带了几瓶,李尝了一口,差点把瓶子都吃了。

“差不多了。”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海城的夜景灯火辉煌。远处的商业综合体工地上,塔吊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一颗颗不灭的星星。

他想起石桥镇的夜晚,那些从窗口透出来的橘黄色的灯光,虽然没有海城这么亮,但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温暖的故事。

“两个世界,”他自言自语,“两种生活。”

手机响了,是苏晓冉发来的微信——“早点睡,别熬夜。”

朱磊笑了笑,回了一条——“你也是。”

然后他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旅顺口的码头、灯塔的灯、造船厂的船台、沈清辞的图纸、沈文渊的账册、陈虎的练兵场、赵大柱的工地……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在现代待了七天,朱磊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工地上,李大明跟甲方谈妥了,维持框架结构方案,工期在原计划基础上提前一个月。物资方面,苏晓冉已经安排船运公司把第一批物资发往登州,预计十天后能到旅顺口。苏德厚那边,又收了几件古董,老爷子高兴得请朱磊吃了顿饭,喝了不少酒。

临走之前,朱磊去了一趟朱家村。

他妈李秀英看见他,心疼得直掉眼泪:“瘦了,又瘦了。你在外面到底吃不吃东西?”

“妈,我吃了。就是忙,没顾上长肉。”

他爸朱建国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看着儿子黑瘦的脸,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在外面事,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朱磊点了点头,鼻子有点酸。

他给爸妈留了一笔钱,又帮着修了修家里的老房子,陪他们吃了一顿饭。饭桌上,他妈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他爸闷头喝酒,偶尔说一句“多吃点”。

吃完饭,朱磊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夕阳下的朱家村。村子已经拆迁了一大半,剩下的几户人家也都在准备搬走。远处的工地上,塔吊正在旋转,新的楼房正在拔地而起。

“下次回来,可能就不认识路了。”他自言自语。

他妈从屋里探出头来:“你说啥?”

“没什么,妈。我走了,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们。”

“路上小心。”

朱磊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回到公寓,他关好门窗,拉上窗帘,深吸一口气。

“穿越,回古代。”

光影流转,风声呼啸。

几秒钟后,他重新站在了石桥镇的城墙上。

时间是清晨,雾气还没散,镇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炊烟袅袅,鸡鸣狗吠,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大人们扛着工具往工地上走。水电站的发电机嗡嗡作响,机械加工坊的机床叮叮当当,学校的孩子们书声琅琅。

一切正常。

朱磊跳下城墙,先去镇公所找沈文渊。

沈文渊正在批阅公文,看见朱磊进来,站起来行礼:“朱老板,您回来了。”

“沈先生,辛苦了。这几天有什么事吗?”

沈文渊从桌上拿起几份文件,递给他:“三件事。第一,盖州那边新来了一批难民,从海州逃过来的,大约两千人。已经安置好了,分了一千亩荒地给他们种。第二,旅顺口的码头已经建好了,灯塔也亮了,炮台的大炮架好了。赵大柱问您什么时候过去看看。第三——”他顿了顿,从文件下面抽出一封信,“这是从登州来的,磊实商号的掌柜写的。说是有个江南的大商人,想跟咱们做一笔大买卖。”

朱磊接过信,展开看了看。信的内容很简单——江南有个姓周的商人,做丝绸和瓷器的买卖,听说辽东有一种“奇镜”,照人极清楚,想大批量采购。他愿意用丝绸、瓷器和茶叶交换,价格好商量。

“大批量?”朱磊笑了,“他要多少?”

沈文渊伸出三手指:“三千面。”

朱磊吹了个口哨。三千面镜子,按照他在金州城的售价,值六万两银子。用丝绸、瓷器和茶叶来换,运到辽东来卖,至少能翻一番。

“做。”他说,“让磊实商号的人跟他谈,价格可以适当优惠,但质量不能含糊。镜子咱们有的是,科学院那边,沈姑娘又改良了工艺,做得比以前更好了。”

沈文渊点了点头,在文件上批了几个字。

朱磊又去找了沈清辞。

科学院在石桥镇的东边,紧挨着水电站。朱磊到的时候,沈清辞正在实验室里,带着几个研究员做实验。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里拿着一个烧杯,正在往里面倒一种淡黄色的液体。

“朱老板!”看见朱磊,她的眼睛亮了,放下烧杯,快步走过来,“您回来了!”

“回来了。”朱磊笑了笑,“沈姑娘,听说你们改良了镜子的工艺?”

沈清辞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对。以前做一面镜子,需要好几道工序,费时费力。我改了一下配方,又让刘铁蛋做了一套专门的工具,现在做一面镜子的时间比以前少了三分之一,而且更清晰、更耐用。”

“好!”朱磊竖起大拇指,“沈姑娘,你真是咱们石桥镇的宝贝。”

沈清辞的脸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朱老板,您别取笑我了。”

“不是取笑,是真话。”朱磊认真地说,“对了,你之前设计的那艘船,造船厂开始造了吗?”

沈清辞点头:“开始了。船坞已经搭好了,龙骨也铺了,工匠们正在安装肋骨。赵大哥说,按照现在的进度,再过两个月就能下水。”

“两个月?”朱磊想了想,“差不多。到时候,咱们就能用自己造的船跑海运了。”

沈清辞的眼睛亮晶晶的:“朱老板,等船造好了,我能坐它出海看看吗?”

朱磊愣了一下:“你想出海?”

“嗯。”沈清辞点头,眼神里有一种向往的光芒,“我从小到大,没见过海。到了旅顺口才第一次看见。我想坐船出去看看,看看海到底有多大,天到底有多远。”

朱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等船造好了,我陪你出海。”

沈清辞的脸更红了,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实验台上的仪器。

朱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姑娘,聪明、勤奋、有才华,还有一种难得的纯真。她研究技术,不是为了名利,而是因为喜欢,因为好奇,因为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沈姑娘,”他轻声说,“你会看到很大的世界的。”

沈清辞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从科学院出来,朱磊又去了军营。

陈虎正在场上训练新兵。三千人的军队,现在已经扩充到了五千人——新来的难民里有不少青壮年,陈虎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凑了两千人。

“朱老板!”陈虎跑过来,满头大汗,“您回来了!”

“陈将军,辛苦了。新兵练得怎么样?”

陈虎咧嘴一笑:“底子差,但肯练。再给我三个月,保证能上战场。”

朱磊点了点头,又问:“武器够不够?”

“刀枪够用,弓箭也够,就是不太够。刘铁蛋那边虽然在加紧造,但硝石和硫磺不够用了。”

“硝石和硫磺的事我来想办法。”朱磊说,“你只管练兵。”

“是!”

朱磊又去了机械加工坊。

刘铁蛋的工坊已经扩大了好几倍,从最初的一间小铁匠铺,变成了占地十几亩的“工业区”。里面有铁匠铺、木工坊、机械加工坊、铸造坊、锻造坊、装配坊……光工人就有五百多号。

“朱老板!”刘铁蛋从一台车床后面钻出来,满脸油污,但眼睛亮得吓人,“您可算回来了!您看看这个——”

他指着旁边一台机器。朱磊凑过去看了看——是一台小型蒸汽机,铁铸的锅炉,铜制的管路,飞轮还在缓慢地转动。

“这是……”

“蒸汽机!”刘铁蛋兴奋得满脸通红,“您给的那几本书里有图纸,俺琢磨了好几个月,试了好几回,终于转起来了!您看——”他往锅炉里添了几铲子煤,火苗窜起来,不一会儿,蒸汽压力上来了,飞轮开始加速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朱磊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台“土造”蒸汽机。做工粗糙,效率低下,漏气严重,但——它能转。

“铁蛋,”他站起来,拍着刘铁蛋的肩膀,“你是天才。”

刘铁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俺就是喜欢琢磨。朱老板,您说这玩意儿能啥用?”

朱磊想了想:“能的事多了。抽水、鼓风、带动织布机、带动机床……以后,咱们可以用蒸汽机代替水力,在没水的地方也能开工厂。”

刘铁蛋的眼睛亮得像灯泡:“那俺继续琢磨,把它做得更好!”

“好。你慢慢来,不着急。”

从机械加工坊出来,已经是傍晚了。朱磊站在镇子中央的空地上,看着四周的灯火。

五千人的军队,五百人的工坊,一百多人的科学院,十几万亩耕地,十五万百姓——这些东西,是他用将近两年的时间建起来的。

“两年,”他自言自语,“放在现代,连一栋楼都盖不完。在这儿,我建了一座城。”

他打开系统面板——

民心值:26734。

离六级升级还差一万三千多分。

“快了,”他攥紧拳头,“再攒一攒就够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沈清辞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朱老板,我爹说您又忙了一天,让我给您送点吃的。”

朱磊笑了:“沈先生太客气了。走吧,上城墙吃,风景好。”

两个人登上城墙,坐在垛口上。沈清辞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还有几块咸菜和一碟花生米。

“今天简单了些,”沈清辞有些不好意思,“李说您喜欢吃红薯粥,就多煮了一些。”

朱磊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洋洋的。

“好喝。”他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

沈清辞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坐在他旁边,双手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夜色。

“朱老板,”她轻声说,“您说,咱们石桥镇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朱磊想了想:“会变成一座城。一座很大的城。有宽阔的街道、高大的楼房、忙碌的工厂、热闹的集市。有学校、有医院、有图书馆、有剧院。有电灯、有机器、有汽车、有轮船。”

沈清辞的眼睛亮晶晶的:“那老百姓呢?老百姓的子会好过吗?”

“会。”朱磊说,“每个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有房住。孩子们都能上学,大人们都能看病。没有人欺负人,人欺负人的事,越来越少。”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您在哪儿?”

朱磊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等石桥镇变成了那样的城,您在哪儿?”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浸了水的黑宝石。朱磊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我在这儿,”他说,“我一直都在。”

沈清辞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海面。

“那就好。”她轻声说。

远处,旅顺口的方向,灯塔的光芒在夜空中闪烁,像一颗不灭的星星。

更远的地方,海天相接处,隐隐有几艘帆船的影子——那是从山东来的商船。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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