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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朱磊是在半夜被叫醒的。

沈永安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马灯,橘黄色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朱磊跟他相处了这么久,能看出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冰层下面的急流,随时会把人卷走。

“朱老板,出事了。”

朱磊披上外套,跟着他出了门。镇公所的院子里站着几个黑影,是沈永安手下的探子,一个个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血还在往下淌,他随手一抹,在脸上糊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这是老赵,盖州那边的眼线。”沈永安指了指那个脸上带伤的人,“让他跟您说。”

老赵单膝跪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朱老板,盖州北边出事了。海州的后金军动了,三千骑兵,往南来了。”

朱磊心里一沉,但面上没动声色:“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俺发现之后连夜骑马赶回来报信,路上遇到后金的斥候,挨了一刀,马也被射死了。俺跑了一夜,从山里的猎道翻过来的。”老赵的声音在发抖,不光是累的,还有怕。

“海州的后金军?谁带的队?”朱磊问。

沈永安接过话:“阿敏的人。海州是阿敏的地盘,他虽然在跟皇太极争汗位,但手底下的人没闲着。据说是阿敏的一个亲信,叫硕托,带兵南下,说是要‘收复失地’。”

朱磊回到屋里,点亮了油灯,把地图摊在桌上。沈永安跟着进来,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盖州在北边,海州在盖州以北一百二十里。三千骑兵,正常行军速度两天就能到盖州城下。老赵跑了整整一夜,咱们最多还有一天的时间准备。”

朱磊盯着地图,脑子里飞速运转。三千骑兵,跟上次阿敏来的时候差不多。但现在的石桥镇已经不是一年前的石桥镇了——五千军队,三座城池,还有城墙、壕沟、大炮。

但他不打算死守。

“沈兄,海州的后金军出动,皇太极那边知道吗?”

沈永安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确定。阿敏和皇太极现在水火不容,各自的地盘各自管。海州的兵马调动,皇太极不一定知道。”

朱磊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嘴角微微翘起。

“那就让他们知道。”

沈永安的眼睛亮了:“朱老板的意思是——”

“派人去沈阳,给皇太极送个信。就说阿敏的人马擅自南下,意图不明。皇太极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借题发挥——要么把阿敏的人叫回去,要么趁阿敏后方空虚去抄他的老巢。不管哪种结果,对咱们都有好处。”

沈永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这招够狠。我这就去安排。”

“不急。”朱磊叫住他,“信要送,仗也要打。三千骑兵,不是小数目。盖州的城墙虽然加固过,但守军只有一千人,不一定扛得住。我得亲自去盖州。”

沈永安皱了皱眉:“朱老板,您去盖州,这边怎么办?”

“沈先生坐镇石桥镇,陈虎带两千人去盖州增援。旅顺口那边让赵大柱盯着,科学院那边让沈姑娘盯着。”朱磊站起来,开始穿衣服,“你去安排人送信,我去找陈虎。”

沈永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朱老板,还有一件事。”

“什么?”

“老赵说,海州的后金军里,有人给咱们递了消息。”

朱磊的手顿住了:“什么意思?”

沈永安的表情有些古怪:“老赵在被追的时候,有一个后金兵故意射偏了箭,还给他指了一条逃生的路。老赵说,那人用汉话说了句‘告诉朱老板,盖州城里有内应’。”

朱磊沉默了片刻。后金军里有人给石桥镇递消息?这要么是个陷阱,要么是——沈永安之前说的那个额尔德尼?

“不管是不是陷阱,”他说,“咱们按自己的节奏打。不靠内应,不抱幻想。”

沈永安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时辰后,陈虎带着两千人出发了。朱磊骑着一匹马——他骑术一般,但在辽东待了这么久,至少不会从马上掉下来——跟着队伍往北走。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盖州城。

盖州城的守将是赵勇,陈虎的老部下。看见朱磊和陈虎亲自来了,他松了一口气,但脸色还是很凝重。

“朱老板,情况不太妙。”赵勇把朱磊领到城墙上,指着北边的方向,“斥候刚回报,后金军距离盖州已经不到五十里了。按照他们的速度,今天傍晚就能到。”

朱磊举起望远镜——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倍数不高,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神器了——朝北边看了看。远处的平原上,隐隐有一片黑影在移动,像一群正在迁徙的野兽。

“三千骑兵,”他放下望远镜,“比咱们多一千人。但咱们有城墙,有壕沟,有大炮。他们要是敢攻城,就让他们尝尝炮弹的滋味。”

赵勇犹豫了一下:“朱老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城里的百姓……不太对劲。”

朱磊转过头:“什么意思?”

赵勇压低声音:“这几天,城里突然来了几个生面孔,说是从海州逃难来的。但有人看见他们半夜在城墙附近转悠,好像在观察守军的换岗时间。我让人盯了他们,但没敢打草惊蛇。”

朱磊的眉头皱了起来。后金军的探子?还是——内应?

“带我去看看。”

赵勇把朱磊带到城中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尽头有一间破旧的院子,门口坐着一个老汉,正在晒太阳。看见赵勇,老汉微微点了点头,朝院子里努了努嘴。

赵勇低声说:“那几个人就住在这里面。三个男人,都是三十来岁,说是从海州来的商人。但盖州现在有什么生意可做?我查过了,他们身上没带任何货物。”

朱磊没有进院子。他站在巷子口,远远地看了一眼——院子里有三个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人的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说话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左肩。

那是军人的习惯动作。朱磊在陈虎和马三身上都见过——长期背弓弩的人,左肩会留下一种不自觉的习惯,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摸一摸。

“不是商人。”他低声对赵勇说,“是军人。后金的溃兵,或者是探子。晚上再动手,留活口。”

赵勇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赵勇带着人把那三个人抓了。搜身之后,从其中一个人的鞋底里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画着盖州城的城防图,城墙的高度、厚度、城门的位置、守军的,标注得清清楚楚。

沈永安连夜审讯。他是锦衣卫出身,审讯的手段不比任何人差。天亮之前,那三个人全都招了——

他们是阿敏的人,混进盖州城已经五天了。任务是摸清城防,在后金军攻城的时候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跟他们一起混进来的还有五个人,分散在城里的不同地方,手里都有刀和火种。

朱磊看完口供,沉默了很久。

“五个人,”他对沈永安说,“加上这三个,一共八个。城里可能还有更多。你带人挨家挨户地搜,凡是这半个月内从北边来的生面孔,全部控制起来。”

“是。”

“另外,”朱磊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不要声张。抓人的时候悄悄的,不要让百姓知道。要是闹出恐慌,比内应还麻烦。”

沈永安领命而去。他手下的人办事利落,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另外五个人也揪了出来。八个人,一个都没跑掉。

朱磊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天际线。后金军的黑影越来越近了,他甚至能隐约听见马蹄踏地的闷响。

“朱老板,”陈虎走过来,脸色凝重,“后金军距离城不到二十里了。要不要把百姓撤到南边的内城?”

朱磊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撤。撤了反而乱。让他们正常过子,该嘛嘛。告诉守军,打起精神,但不要紧张。不就是三千骑兵吗?阿敏三万人都没把咱们怎么样。”

陈虎咧嘴一笑:“您说得对。三千骑兵,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朱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准备好。天黑之前,他们会到。天黑之前,让他们知道盖州城不是软柿子。”

当天下午,后金军到了。

三千骑兵在盖州城北门外排开了阵势,旌旗猎猎,刀枪如林。领头的将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盔甲鲜明,手里提着一把长刀,在阵前来回驰骋,耀武扬威。

朱磊站在城墙上,举着望远镜看了看,然后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陈虎说:“硕托?看起来不像个聪明人。”

陈虎笑了:“阿敏的人,能有多聪明?”

朱磊也笑了。他走到城墙上的一门大炮旁边——这是他从“那边”弄来的,铸铁的炮身,黑黝黝的,炮口朝着北边。赵大柱在旅顺口的炮台上架了几门,剩下的几门运到了盖州。

“能打多远?”他问旁边的炮手。

炮手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以前在明军里当过炮兵,后来投了石桥镇。他蹲下来瞄了瞄,说:“回朱老板,这炮能打两里地。后金军现在在一里半之外,在射程之内。”

朱磊点了点头,但没有下令开炮。他要等。等到后金军开始攻城,等到他们进入最佳射程,等到他们以为盖州城跟其他城池一样软弱可欺的时候——再给他们一个教训。

后金军没有急着攻城。他们在城外扎了营,挖了壕沟,立了栅栏,像是在准备长期围困。朱磊在城墙上看着他们忙活,心里越来越踏实——围城?盖州城的粮仓里有十万石粮食,够吃一年的。后金军三千人,每天的消耗是天文数字,他们围不起。

天黑之后,后金军发动了第一次试探性进攻。

五百骑兵冲到壕沟边上,用火箭射城墙上的守军。但盖州城的城墙是新加固的,外面抹了一层厚厚的石灰,火箭射上去,火苗舔了几下就灭了,本烧不起来。

朱磊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骑兵在壕沟边上转来转去,始终不敢靠近。他下令还击——城墙上的弓箭手放了一轮箭,复合弓的射程比后金军的弓箭远,十几个人应声。后金军退了回去,在壕沟外面留下一地的死马和尸体。

“就这?”陈虎在旁边冷笑,“三千骑兵,就这点本事?”

朱磊摇了摇头:“别大意。这是试探,不是真打。他们在摸咱们的底——城墙上多少人,弓箭射程多远,反应速度多快。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第二天一早,后金军发动了全面进攻。

一千骑兵分成三队,从北门、东门、西门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北门是主攻方向,五百骑兵排成密集的队形,举着盾牌,朝城墙冲过来。

朱磊站在北门的城墙上,等他们冲到一百五十步的时候,才下令开炮。

“放!”

四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出去,落在后金军的队伍里。炮弹是实心的铁球,虽然不会爆炸,但威力惊人——一颗炮弹能在人群里犁出一条血路,撞断马腿、砸碎人头,惨叫声此起彼伏。

后金军显然没有料到盖州城里有大炮。第一轮炮击就打死打伤了上百人,队形瞬间大乱。骑兵们四散奔逃,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但后金军不愧是久经沙场的精锐,混乱只持续了片刻。领兵的将领大声呼喝着,重新组织队形,朝城墙冲过来。

“放箭!”陈虎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弓箭手同时放箭。复合弓的射速极快,一轮箭雨就是几百支箭,像一群愤怒的黄蜂,铺天盖地地扑向后金军。

后金军的盾牌挡不住复合弓的箭——朱磊从现代带来的箭簇是钢制的,穿透力极强,普通的木盾一箭就能射穿。又是上百人中箭。

后金军终于撑不住了。他们扔下几百具尸体,狼狈地撤了回去。

朱磊站在城墙上,看着后金军撤退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但他没有笑——因为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硕托手里还有两千多骑兵,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当天下午,后金军发动了第二次进攻。这次他们没有直接冲城墙,而是在城外四处纵火,烧了几个村子。浓烟遮天蔽,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赵勇气得浑身发抖:“朱老板,让我带人出去跟他们拼了!”

朱磊按住他的肩膀:“别急。他们烧村子,是想激咱们出城。出了城,骑兵的优势就出来了。咱们不上这个当。”

他看着城外的火光,眼神冷得像冰。那些村子里的人,大部分已经提前撤到了城里,但还有些人不愿意走——故土难离,总有人觉得后金军不会来。现在,他们付出了代价。

“这笔账,”朱磊低声说,“早晚要算。”

围城的第三天,后金军断了盖州城北边的水源。

盖州城北边有一条小河,是城里大部分用水的来源。后金军在河上游筑了一道坝,把水引到了别处。城里的水井虽然还能出水,但水量不够——一万多人加上战马,每天的用水量是个天文数字。

“朱老板,水不够了。”赵勇急匆匆地跑来,“水井的水位在下降,照这个速度,最多撑五天。”

朱磊皱了皱眉。五天——够了。他就不信硕托能撑五天。后金军三千人,每天的粮食消耗是天文数字,他们的补给线从海州到盖州,一百多里地,路上随时可能被沈永安的人扰。

“省着用。”他说,“人喝的水不能断,马可以少喝点。另外,让人在城里多挖几口井,挖深一些。”

赵勇领命而去。

围城的第五天,后金军的补给线断了。

沈永安的人在半路伏击了运粮队,烧了十几车粮食,了上百个运粮兵。硕托暴跳如雷,但无可奈何——他的人手不够,既要围城,又要保护补给线,本顾不过来。

当天夜里,朱磊站在城墙上,看见后金军的营地里火光晃动,人影绰绰,像是在争吵。他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几个将领围在一起,指手画脚,声音隔着几百步都能听见。

“内讧了。”他放下望远镜,对陈虎说。

陈虎咧嘴一笑:“阿敏的人,心不齐。”

朱磊点了点头。硕托虽然是主将,但手下的几个牛录额真不一定服他。补给线断了,粮食不够分了,谁都不想吃亏。

“明天,”朱磊说,“他们会撤。”

第二天一早,后金军果然撤了。

三千人来,走的时候不到两千。营地里留下了几百具尸体,还有大量的辎重和武器。朱磊站在城墙上,看着后金军狼狈撤退的背影,终于笑了。

“追不追?”陈虎问。

朱磊摇了摇头:“不追。穷寇莫追。让他们回去,把这里的事告诉阿敏。阿敏知道了,就知道石桥镇不是好惹的。皇太极知道了,就知道阿敏的人在马不停蹄地惹事。”

他顿了顿,看着北方的天际线,声音变得低沉:

“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后金军撤退之后,盖州城恢复了平静。

朱磊在盖州待了三天,处理善后事宜——安抚百姓,修缮城墙,补充水源,重新部署防务。临走之前,他把赵勇叫到跟前。

“赵兄弟,盖州是北边的门户,不能丢。硕托虽然撤了,但后金军随时可能再来。你守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守住。”

赵勇单膝跪下:“朱老板放心,赵勇在,盖州在。”

朱磊把他扶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你是盖州守将,不是我的奴才。好好,把城守好。”

赵勇站起来,眼眶红了,但什么也没说。

回到石桥镇的时候,沈文渊在镇公所等着他。

“朱老板,登州那边来消息了。”沈文渊递过来一封信,“磊实商号的掌柜说,江南那个周姓商人,愿意用丝绸和瓷器换咱们的镜子,第一批五千面。”

“五千面?”朱磊挑了挑眉,“胃口不小。”

沈文渊微微一笑:“江南的富户多,五千面镜子,不算多。周老板说了,如果质量好,后面还要更多。”

朱磊想了想:“五千面,科学院那边要加紧生产。沈姑娘那边人手够不够?”

“小女说够了。她最近又招了一批学徒,正在教他们做镜子。工艺也改良了,比以前快了不少。”

朱磊点了点头,又问:“船呢?造船厂那边进度怎么样?”

沈文渊捋了捋胡须:“龙骨铺好了,肋骨也装了大半。赵大柱说,再过一个月就能下水。”

“一个月……”朱磊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到时候,咱们就能用自己造的船跑海运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石桥镇。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城墙上,把整座镇子染成了金黄色。远处的田野里,农民们扛着锄头往家走;工坊区的烟囱冒着白烟;学校的孩子们在场上追逐打闹;军营里的士兵们在练。

十五万人的镇子,生机勃勃。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是谁。

“朱老板。”沈清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回来了。”

“回来了。”他转过身,看见沈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布衫,头上挽着简单的髻,面容清秀,眉眼弯弯。

“我爹说您刚回来,肯定没吃饭。”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一碟咸菜,一盘炒青菜,还有几块桂花糕。

朱磊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暖洋洋的,甜丝丝的。

“沈姑娘,造船厂那边,你去看了吗?”

沈清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去了。赵大哥说,下个月就能下水。朱老板,您答应过我的,等船造好了,带我出海看看。”

朱磊笑了:“记得。等船造好了,带你出海。”

沈清辞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饭。

“朱老板,”她轻声说,“盖州那一仗,您害怕吗?”

朱磊想了想:“有一点。但不是怕死,是怕守不住。城里有一万多百姓,要是城破了,他们就完了。”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听陈将军说了,您站在城墙上,后金军的箭就在您头顶飞,您眼睛都没眨一下。”

朱磊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我戴着钢盔。”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您这个人,”她笑着说,“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开玩笑。”

朱磊也笑了。他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回食盒里,站起来。

“沈姑娘,谢谢你。每次回来都能喝到你煮的粥,比什么都好。”

沈清辞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是我煮的,是李煮的……”

“但你送来的。”朱磊说,“这就够了。”

沈清辞的脸更红了。她站起来,拎着食盒,快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

“朱老板。”

“嗯?”

“下次回来,我给您煮。”

说完,她转身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朱磊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翘起。

他打开系统面板——

民心值:26734 → 28912。

六级升级还需要一万一千分。

“快了。”他自言自语。

窗外,石桥镇的灯火通明。十五万人的镇子,家家户户的窗口透出橘黄色的光芒,像是散落在大地上的一颗颗星星。

远处,旅顺口的方向,灯塔的光芒在夜空中闪烁。

更远的地方,海天相接处,隐隐有几艘帆船的影子。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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