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远门的心情：既怕遇到危险，又怕遇不到危险——遇不到的话，岂不是白准备了？”
周一清晨，天还没大亮，云知苓就背着药箱站在了北门口。
晨风有点凉，她裹紧了外套，跺了跺脚。药箱比平时重了不少——除了常用的药剂之外，她还带了几份轻身药剂样品，准备给药师公会的人看。另外还有换洗的衣服、粮、水壶，以及她娘硬塞进来的那床薄毯子。
“苍梧城又不是没有客栈，”她当时说，“带毯子什么？”
“客栈的被子不净。”沈映寒面无表情地把毯子塞进她的背包里。
云知苓没有反驳。她上辈子住过学校宿舍的被子，深知“别人的被子”和“自己的被子”之间的差距。虽然这床毯子是粗布的，一点也不柔软，但闻起来有一股家里皂角的味道。
“来了。”
沈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知苓转头，看到他背着一把铁剑，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正从晨雾中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打，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一些。
“你挺早的。”云知苓说。
“睡不着。”沈夜走到她旁边，也往北门外看了一眼，“走吧，趁天亮早出发。”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北门。
青石镇北门外是一条官道，宽约两丈，路面铺着碎石，两边是齐腰高的野草。官道一直往北延伸，翻过两个山头，穿过一片平原，就到了苍梧城。
“你走过这条路吗？”云知苓问。
“走过一次。跟我爹去苍梧城卖东西。”沈夜顿了顿，“不过是三年前的事了。”
“路上安全吗？”
“大部分路段都安全。苍梧城定期会派人巡逻，清理官道附近的蚀兽。只有中间那段山路偶尔会有一些小型的蚀兽出没，但等级不高，小心点就没事。”
云知苓点了点头，把药箱的背带又紧了紧。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官道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林子里的鸟叫声。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那个转化书，”云知苓打破沉默，“准备做成什么技能？”
沈夜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在考虑要不要说。最后他还是开口了：“专注。一阶通用技能，效果是提升熟练度获取速度。我的体质你也知道，所有技能熟练度都慢30%。如果能把专注练上去，至少能把这个劣势补回来。”
“专注确实适合你。”云知苓点了点头，“不过专注本身也需要熟练度，你怎么解决？”
“转化书可以把专注变成一个更高效的版本。我找到的那个炼金术师说，如果用高品质的技能结晶，转化后的专注效果可以提升到50%，而且冷却时间减半。”
“50%……那就能抵消你的体质劣势了。”
“嗯。”沈夜的语气里有了一丝期待，“至少，能让我跟正常人一样。”
正常人。
云知苓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动了一下。她之前只觉得沈夜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现在才明白——他的沉默不是因为性格内向，而是因为他在跟自己的体质较劲。
全系通感者，听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却是一个让他连“正常”都做不到的枷锁。
“你会做到的。”云知苓说，“不只是跟正常人一样，你会比大多数人更强。”
沈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官道两边的景色从丘陵变成了山地，路面也开始变得崎岖起来。
“前面就是那段山路了。”沈夜指了指前方的一个山口，“过了那个山口，再走半个时辰就进入平原。平原上很安全，有巡逻队。”
云知苓停下来喝了口水，又递给沈夜一瓶。
“谢谢。”他接过来喝了一口，“你的药剂确实不错，上次在秘境里用的解毒药剂，效果比市面上买的好很多。”
“那是因为我加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云知苓笑了笑，“总之就是多加了点东西。”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进了山口之后，光线暗了下来，两边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空气里有一股湿的泥土味，混着树叶腐烂的气息。
云知苓打开了基础感知。
自从进阶二阶冥想之后，她的感知范围扩大到了十五丈左右，精度也提升了不少。在这个范围内，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棵树的位置、每一块石头的大小，以及——
“等等。”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夜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前面大概十丈的地方，左边的灌木丛里，有东西。气息不大，但很冷——应该是蚀兽。”
沈夜点了点头，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云知苓跟在他身后，手已经伸进了药箱，摸到了解毒药剂的瓶口。
他们又走了几步。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
一只灰黑色的生物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它大约有猫那么大，浑身长满了鳞片，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圆形的、长满牙齿的嘴。它的四肢很短，但移动速度极快，在地上划出一道灰线，直冲云知苓而来。
“小心！”沈夜一步跨到她前面，铁剑出鞘，横斩出去。
剑刃划过那只蚀兽的身体，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蚀兽被砍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树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沈夜走过去，用剑尖拨了拨那只蚀兽的尸体。
“石鳞虫。E级蚀兽，攻击力不高，但速度快，牙齿有麻痹毒素。”他转头看了云知苓一眼，“你的感知很准。”
“你的剑也很快。”云知苓由衷地说。她刚才甚至没看清沈夜是怎么出剑的，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蚀兽就飞出去了。
沈夜把剑收回鞘里，表情没什么变化：“这种等级的我还能应付。再高就不行了。”
“慢慢来。”云知苓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解毒药剂递给他，“以防万一，喝一口。石鳞虫的麻痹毒素不是闹着玩的。”
沈夜接过药剂喝了一口，然后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一段路又遇到了两只石鳞虫，都被沈夜轻松解决了。云知苓的感知在这时候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每次蚀兽还没出现，她就已经指出了它们的位置。沈夜提前做好准备，一剑一个，脆利落。
“你的感知技能练到几阶了？”出了山口之后，沈夜问。
“二阶。刚进阶不久。”
“二阶就能感知这么远？”
“可能是因为我的天赋对通用技能也有加成吧。”云知苓没有细说。她不想透露太多自己的天赋细节，但说个大概也没关系。
沈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这是云知苓最喜欢跟沈夜相处的一点——他从不追问。你说了他就听，你不说他就不问。跟这种人一起赶路，非常省心。
出了山口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官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笔直地延伸到天边。平原上种满了庄稼，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城市的轮廓。
“那就是苍梧城。”沈夜指着远方说。
云知苓眯起眼睛看了看。那座城市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城墙高耸，城楼巍峨，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它的雄伟。
“好大。”她说。
“苍梧城是这一带最大的城市，有十几万人口。城墙上有觉醒者驻守，城里还有正规军。蚀兽从来攻不进来。”
云知苓注意到他说“从来”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大概对于青石镇的人来说，苍梧城就是“安全”的代名词。
两个人加快脚步，沿着官道往苍梧城的方向走。平原上的路很好走，路面平整，视野开阔，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赶路的人——有背着货物的商人，有骑着马的旅人，也有跟他们一样步行的觉醒者。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终于到了苍梧城的北门。
城门高大宽阔，足有三丈高、两丈宽。城门口有两队士兵把守，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经过检查。城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防御阵法，云知苓在论坛上看到过。
“你们从哪里来的？”一个士兵拦住他们。
“青石镇。”沈夜回答。
“来苍梧城做什么？”
“做职业认证和找炼金术师。”
士兵看了看他们的装备——沈夜的铁剑，云知苓的药箱——点了点头：“进去吧。城里有规定，觉醒者不能在城内私斗，违者重罚。记住了。”
“记住了。”两个人齐声回答。
穿过城门的那一刻，云知苓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扫过——大概城墙上的防御阵法在自动检测进城的人。那股力量很温和，没有恶意，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就消失了。
然后，她看到了苍梧城的内部。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民居。街上人来人往，有牵着骆驼的商人，有穿着各色职业服装的觉醒者，有推着车卖小吃的小贩。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烤饼的香味、药材的苦味、皮革的腥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大城市的喧嚣味。
云知苓站在城门口，愣了好几秒钟。
“怎么了？”沈夜回头看她。
“没什么。”她回过神来，跟上去，“就是……人好多。”
“苍梧城有十几万人呢。”沈夜说，“先去找个客栈住下吧。我知道一家便宜的，在东区，离药师公会不远。”
“好。”
两个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沈夜在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门前停下来。
“就是这里。”
云知苓跟着他走进去。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很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女人，看到他们进来，笑眯眯地站起来。
“住店？”
“两间房，住两天。”沈夜说。
“一间房一天三十文，两间两天一百二十文。包早饭。”
沈夜转头看云知苓：“你住吗？”
“住。”云知苓从口袋里掏出钱袋。她出门前特意换了一些铜币和银币——在镇子上用贡献点比较多，但到了苍梧城，普通交易还是用钱更方便。
两个人交了钱，拿着钥匙上了二楼。云知苓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对着后院，很安静。房间不大，但床铺净，桌椅齐全，还有一个洗脸的铜盆。
她放下行李，坐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次出远门，安全到达。
第一步，完成了。
安顿好之后，云知苓决定先去药师公会看看。
沈夜要去找他的炼金术师，两个人约好晚上在客栈碰面，就各自出门了。
药师公会在苍梧城东区，是一栋三层高的青砖建筑，门面不算特别气派，但打扫得很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苍梧城药师公会”几个大字。
云知苓推门进去。
大厅里很宽敞，左边是一排柜台，后面坐着几个办事员；右边墙上挂着各种公告和通知；正对面是一扇紧闭的木门，上面写着“考试区”三个字。
“你好，”她走到柜台前，“我想报名三阶增益类药剂的认证考试。”
柜台后面的办事员是个年轻女人，看了她一眼：“三阶？你多大？”
“十五。”
办事员的表情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专业：“好的。请填写这张表格，考试费用一百贡献点。考试时间是明天上午辰时，请提前半个时辰到场。”
云知苓接过表格，认真地填了起来。姓名、年龄、职业、进阶路径、所属地区——填到最后一项“推荐人”的时候，她写上了她爹的名字：云归尘。
办事员接过表格看了看，点了点头：“云归尘……我查一下。哦，他是三阶草木师，记录良好。没问题。明天记得带齐材料和工具，公会不提供考试材料。”
“好的，谢谢。”
走出公会大门的时候，云知苓的心里既踏实又紧张。
踏实的是，报名很顺利，明天就能考试。紧张的是——她只有一次机会。
虽然轻身药剂她现在已经能做到五份成功四份了，但考试的时候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就要等三天才能重考，而且还要再交一百贡献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不想这些。去交易行看看吧，顺便找找有没有技能结晶的消息。
苍梧城的交易行在城中心，是一栋比药师公会还大的建筑。交易行的功能跟系统里的交易行类似，但这里是实体店，可以亲自看货、议价，而且有些高阶物品只在实体店上架。
云知苓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各种药材和药剂的价格。
三阶风铃草，一份五十文——比她想象中便宜。但三阶龙血草，一份要五百文，贵得离谱。
她又转到了“特殊物品”区。
这里卖的东西就杂了——技能书、装备、炼金产物、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她的目光在一排玻璃柜台上扫过，忽然停住了。
柜台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水晶瓶，瓶子里装着一颗发光的晶体，大约有拇指大小，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
旁边的标签上写着：
【技能结晶·二阶】
来源：二阶蚀兽“冰霜蜥蜴”体内提取。
用途：制作通用技能转化书的核心材料之一。
价格：800贡献点。
云知苓的心跳加速了。
技能结晶。
她手里有月光草和星辰砂，就差技能结晶了。如果她能买到这颗结晶——
她看了一眼价格。
800贡献点。
她现在的贡献点余额是：320。
差得远。
“想要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知苓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账簿，看起来像是交易行的伙计。
“有点贵。”她说。
“技能结晶本来就贵。这颗还是二阶的，如果是一阶的更便宜，但效果也差。你做转化书的话，建议至少用二阶的，转化出来的技能品质更好。”
“一阶的多少钱？”
“五百左右。但一阶结晶转化出来的通用技能，效果会打折扣。比如你想要的那个专注技能，用一阶结晶转化的话，效果可能只有30%，跟商店里买的通用技能书差不多。那就没意义了，对吧？”
云知苓沉默了一下。这个伙计说得有道理——她用转化书不是为了学普通技能，而是为了得到一个更高效的版本。如果用一阶结晶，转化出来的技能跟商店里卖的没区别，那她费这个劲什么？
“我考虑一下。”她说。
“好的。不过这颗结晶挺抢手的，你要的话尽早下手。”
云知苓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交易行。
800贡献点。
她现在的存款是320，差480。明天的考试如果通过了，她能拿到三阶药师的认证，以后做的药剂能卖更贵的价钱。但480贡献点的缺口，不是一两天能补上的。
也许她可以把轻身药剂的配方卖给药师公会？或者接几个高阶的秘境任务？或者——
算了，先不想了。明天的考试最重要。
云知苓走在苍梧城的街道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边的店铺开始亮灯，空气中弥漫着晚饭的香味。
她忽然有点想家了。
想她爹的药铺，想她娘做的咸得要命的菜，想刘妈的桂花糕，想白术那个话多的小学徒。
等考试结束，就回去。
她加快脚步，往客栈的方向走。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