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一张脸,硬生生憋成了酱紫色。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辣的。
最后,他手脚都不太协调的跑出了院子,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苏软软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手里缝补的动作慢了下来。
嘴角控制不住的,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这个警卫员,倒是比他那个闷葫芦首长有趣得多。
她没把这曲放在心上,低头继续和那件磨损的旧衬衫袖口作斗争,针脚细密,平整。
她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嘟囔,很快就在整个军区大院里传开了。
周扬一路狂奔,脑子嗡嗡的。
“腰好”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烧得他脸皮发烫。
嫂子她……怎么能那么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话?
难道乡下姑娘,都这么……直接?
他正胡思乱想着,迎面撞上几个刚从训练场下来的老兵。
“哟,周扬!你小子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被哪个小媳妇拧耳朵了?”
“滚蛋!”
周扬吼得中气十足,可那红到滴血的耳,却彻底出卖了他。
一个老兵油子立刻拦住他,促狭的眨了眨眼。
“不对劲,这小子绝对有事!快说,是不是陆首长家那位新嫂子给你下马威了?我可听说,那是个厉害角色!”
“胡说八道!”周扬想也不想就反驳,“嫂子人好着呢!给首长调理身体,那叫一个尽心尽力!”
“调理身体?”众人顿时来了兴致,“怎么个调理法?”
周扬一着急,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就是……就是嫂子说首长恢复得很好!吃得香,睡得着,精神头足,腰……腰也好!”
他说完,恨不得当场咬断自己的舌头。
周围先是死寂。
然后,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声猛的炸开了。
“哈哈哈哈!腰好?周扬你小子可以啊,这种话都敢传!”
“我的天!陆首长这媳妇……猛人啊!真正的猛人!”
“难怪陆首长最近看着气色都红润了,原来是靠这个固宠啊!嘿嘿嘿……”
周扬站在一片不怀好意的笑声中,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全完了。
……
陆时峥从会议室出来,就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从政工科到家属院,这一路上,遇到的兵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憋笑的古怪眼神。
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却黏在他身上,想看又不敢看,嘴角还死死憋着笑。
尤其是在他自己转动轮椅,手臂肌肉绷紧,轻松上了一个小缓坡后,那种眼神就更浓了。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直到他推开院门。
苏软软已经做好了晚饭,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翠绿的炒青菜。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十分温暖。
“回来了?”
她看见他,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十分自然。
“嗯。”
陆时峥应了一声,闻到满屋的饭菜香气,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也散了。
他把自己推到桌边,苏软软已经盛好了饭。
两人安静的吃着。
陆时峥的腿,经过这些天的治疗,已经能感觉到清晰的胀痛。
他吃饭时,腰背下意识的挺得更直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了苏软软眼里。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
“还行。”陆时峥言简意赅。
“把这碗鸡汤喝了。”苏软软将一碗炖得白的鸡汤推到他面前,“明天加大力道,你忍着点。”
陆时峥端起碗,沉默的喝着汤。
就在这时,周扬又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报告!”
“进来。”陆时峥放下碗。
周扬这才磨磨蹭蹭的挪进来,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乱瞟。
“什么事?”
“报告首长,”周扬立正站好,声音绷得能拉断弦,“陈军长让您明天上午把训练计划的调整方案交上去。”
“知道了。”陆时峥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有事?”
“没……没了!”周扬说完,转身就想溜。
“站住。”
陆时峥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周扬的身体,瞬间僵直。
“今天下午,你跟软软说什么了?”陆时峥问。
苏软软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
周扬的冷汗“唰”一下就湿透了后背。
他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没……没说什么……就,就跟嫂子问了个好……”
“是吗?”陆时峥的目光沉了下来,“周扬,看着我。”
周扬艰难的抬起头,撞进陆时峥那双锐利的眼睛里。
“我的兵,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我……”周扬快哭了,“首长,我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不该在外面乱说话……”
陆时峥的耐心即将告罄:“说重点。”
周扬心一横,眼一闭,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嫂子说,您腿是瘸了点,可腰好!”
吼完,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软软端着碗筷,停在厨房门口,背对着他们,肩膀似乎在轻轻的耸动。
陆时峥坐在轮椅上,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活了二十九年,枪林弹雨里闯过来,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腰……好?
一股热血从腔直冲头顶,烧得他耳滚烫,脸上更是辣的。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三个字。
“滚出去。”
“是!”
周扬如蒙大赦,敬了个军礼,再次逃也似的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只剩下陆时峥和苏软软。
他转动轮椅,面对着厨房的方向。
苏软软正好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我……”陆时峥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得冒烟。
“我说的有错吗?”
苏软软先开了口,她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她的目光,坦荡又直接。
“你这几天气色好了,背挺直了,吃饭有力气了,难道不是事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腰为肾之府。”
“你腰好了,说明肾气足了。”
“这是好事。”
她一本正经的解释着,语气十分严肃。
陆时峥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她眼睛里藏都藏不住的促狭笑意,一口气堵在口,不上不下。
他发现,自己拿这个女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他只能狼狈的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声音闷闷的。
“以后……这种话,别在外面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