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义乌。
林辰再次坐上了前往义乌的火车。这一次,他不用再挤硬座了——陈默提前买好了四张软卧票。但林辰想了想,还是让陈默退了三张,只留了一张软卧给自己,其他三个人全部买硬座。
“省下来的钱,给李虎他们买几箱红牛。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要连轴转了。”林辰对陈默说。
火车上,林辰躺在软卧车厢的铺位上,翻开笔记本,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供应链布局。
阿卜杜勒的十个柜订单,加上三个新客户的总共六个柜订单,七月份的总出货量是十六个柜。按照每个柜十二万的采购额计算,总采购成本接近两百万。
这些订单的产品,不仅仅是塑料制品了。
迪拜的哈桑公司要的是五金工具——扳手、螺丝刀、钳子之类的。科威特的法赫德公司要的是毛巾和浴巾。卡塔尔的贾比尔公司要的是打火机和一些塑料用品。
也就是说,他需要同时协调四家工厂——华达塑料、先锋五金、东阳纺织、温州打火机——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完成生产、包装、装柜、发货。
这是一项复杂的供应链管理工作。任何一个工厂的延误,都会影响整批货物的船期。而船期的延误,就意味着违约金的支付。
“陈默,”林辰对着车厢门口说——陈默正站在软卧车厢的过道里,保持待机状态,“进来一下。”
陈默推门进来,站在铺位旁边。
“你记一下。到了义乌之后,我们需要做几件事。第一,去华达塑料厂确认陈老板的产能。十个柜的塑料制品,他一个人能不能吃得下?如果吃不下,我们需要找第二家塑料厂来分担。第二,去永康先锋五金工具厂,确认他们的样品和生产能力。哈桑公司的订单虽然只有两个柜,但这是试单,如果质量好,后续会扩大。所以第一批货必须做到完美。第三,去东阳纺织厂和温州打火机厂,同样的事情。第四,我需要你在这四个工厂各派一个死士驻厂,全程跟进生产和质量检验。李虎一个人盯不过来。”
“明白。目前我们只有李虎一个驻厂人员。需要召唤新的死士。”
“对。到义乌之后,我立刻召唤。”
火车到达义乌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陈老板开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来接站,一见面就热情地拍着林辰的肩膀。
“林总,你可算来了!电话里你说十六个柜,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十六个柜啊!我的厂子从来没接过这么大的订单!”
陈老板的脸上既有兴奋,也有焦虑。兴奋的是订单够大,能赚不少钱。焦虑的是产能不够,怕做不完。
“陈老板,十个柜的塑料制品,您能全部吃下吗?”林辰直接问。
陈老板犹豫了一下:“如果给我四十天,没问题。但你要求三十天交货,有点紧。我算了一下,我的厂子满负荷生产,一天大概能出一千五百件产品。十个柜是三十万件,需要两百天。但我有二十台注塑机,同时开工的话,理论上是十天就能做完。问题是——我的工人不够。现在只有三十个工人,两班倒的话,需要至少六十个工人。”
“那就招人。”
“招人需要时间啊,而且现在义乌的用工很紧张,大家都在抢工人。”
林辰想了想:“陈老板,工人我来想办法。您先把机器准备好,原材料备齐。工人到位之后,立刻开工。”
“你能找到工人?”
“能。”
林辰能找的“工人”,就是死士。
普通死士的召唤费用是一百元一天,一个月就是三千块。如果招六十个死士当工人,一个月的成本就是十八万。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大,但分摊到十个柜的订单里,每个柜增加一万八千块的人工成本,占总成本的比例大约是百分之十五。
但林辰不需要六十个死士。他只需要二十个——作为核心骨,带领陈老板原有的三十个工人,再加上临时招聘的普通工人,组成一支六十人的生产队伍。
二十个死士,每人每天一百块,一个月就是六万块。加上陈老板原有的三十个工人和临时工,总人工成本控制在十万以内。分摊到十个柜,每个柜增加一万块的成本,占总成本的百分之八左右。
这个成本,可以接受。
当天晚上,林辰住在义乌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宾馆里——不是招待所,而是一家正规的宾馆,标间一晚两百块。他需要好好休息,因为明天开始就是一场硬仗。
躺在床上,林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系统,我需要召唤二十个普通死士,要求具备基本的工厂生产经验。另外,我需要召唤四个具备质量管理能力的死士,用于驻厂跟单。”
【指令确认。二十名普通死士召唤费用:100元/天/人,合计2,000元/天。四名质量管理员召唤费用:500元/天/人(已升级至Lv.1,可召唤初级专业技能死士),合计2,000元/天。每总新增支出:4,000元。请宿主确认当前资金是否足以维持。】
林辰快速计算了一下。他手里现在有大约三十五万——第一笔订单的利润加上之前剩下的备用金,再加上银行贷款的剩余部分。每天的固定支出包括原有的五名死士一千三百元,加上新增的四千元,一共五千三百元。一个月就是十五万九千元。
加上工厂的定金、原材料的预付款、物流费用……三十五万最多能撑两个月。
他必须在两个月内完成这些订单,拿到货款,进入正向现金流的循环。
“确认召唤。”
【指令确认。二十名普通死士和四名质量管理员将在24小时内抵达义乌指定地点。请指定地点。】
“义乌火车站旁边的如家宾馆,明天上午十点。”
【已记录。死士信息已生成,将在明天10:00前陆续到达。】
7月4,上午十点,如家宾馆门口。
二十四个男人站在宾馆门口的停车场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穿工装,有的穿夹克,有的穿衬衫——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站得笔直,目光平视,面无表情。
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以为是哪个工厂在招工,还有人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2000年的手机还没有拍照功能,但已经有少数人开始使用带摄像头的数码相机了。
林辰站在他们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扫视了一遍。
“你们二十个人,”他指了指左边的那一排,“从今天开始,在华达塑料厂上班。你们的身份是熟练工人,负责作注塑机和质量初检。你们的直接上级是李虎。具体的工作安排,李虎会告诉你们。”
“你们四个,”他指了指右边的那一排,“是质量管理员。李虎负责华达厂,你们四个人分别去永康先锋五金、东阳纺织、温州打火机,还有一家我还没确定的塑料厂。你们的任务是全程跟进生产,从原材料到成品,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放松。每天写一份报告,发到我上海的传真机上。”
二十四个人的回答整齐划一:“明白。”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回应指挥官的命令。
旁边的陈老板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林总,这些人……你从哪儿找来的?”他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
“上海劳务市场。都是熟练工,我让人事部门筛选过的。”林辰轻描淡写地说。
陈老板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那二十个人。他做了十几年工厂,一眼就能看出一个工人有没有经验。这些人的站姿、手势、眼神,都不像是普通工人,倒像是……他也说不清像什么,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走吧,陈老板。带我们去厂里,安排一下工作。”
当天下午,二十个死士工人就进驻了华达塑料厂。陈老板给他们安排了宿舍——厂区后面的一排平房,本来是空着的,现在收拾出来,摆了十张上下铺。
李虎已经在厂里等他们了。他手里拿着一叠作指南,是他在过去几天里编写的——注塑机的作流程、温度设定、模具更换的注意事项、质量检验的标准……写得清清楚楚,图文并茂。
“每个人拿一份,今天晚上看完。明天早上七点,车间,实培训。三天之内,你们要能独立作。”李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二十个死士接过作指南,开始安静地阅读。
陈老板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他做了十几年工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工人——不抱怨、不闲聊、不偷懒、不看手机(因为他们本就没有手机),只是安安静静地工作。他们像是二十台精密的机器,只需要输入指令,就能完美地执行。
“林总,”陈老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辰,“你这个团队,是我见过的最专业的。不光是这些工人,还有李虎。李虎这个人,比我这个老板还懂工厂管理。”
“陈老板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你知道吗,李虎来了之后,帮我把车间的布局重新规划了一下。原来我的注塑机摆得太密,工人作不方便,而且有安全隐患。他给我画了一张图纸,让我重新摆放,现在效率提高了至少百分之十五。”
林辰笑了笑:“李虎确实是个能人。”
“林总,我有一个想法,”陈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能不能……把李虎让给我?我愿意出双倍工资。”
“不行。”林辰的回答很脆,“李虎是我的人,我不会让给任何人。但是,陈老板,我们可以长期。我的订单会越来越多,你的厂子也会越来越大。李虎在这里驻厂,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老板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那就不提了。走吧,林总,我请你吃饭。义乌这边有一家做佛堂白切鸡的,味道很好。”
“好。”
7月5,林辰去了永康。
永康在金华市的东边,以五金产业闻名。2000年的时候,永康的五金工具已经出口到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是中国五金制品的重要生产基地。
先锋五金工具厂在永康市郊的工业园区里,规模比华达塑料厂大一些,有一栋五层的厂房和两栋宿舍楼。老板姓胡,五十岁左右,瘦高个,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个退休的工程师。
胡老板早年是在国营五金厂做技术员的,后来下海创业,从一个小作坊做起,一步步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他的厂子主要做代工——给本和欧洲的品牌贴牌生产五金工具。产品质量很好,但价格也高。
“胡老板,我是上海辰星贸易的林辰。之前李虎来过,跟您谈过的事。”
胡老板推了推老花镜,打量了林辰一眼:“你就是林总?李虎那个小伙子不错,很专业。他说你们有中东客户的订单,要两个柜的五金工具。”
“是的,胡老板。这是试单,如果质量好,后续会扩大到每月五个柜以上。”
胡老板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做惯了本和欧洲的代工订单,每个月几十个柜的出货量,两个柜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生意。
“林总,我的价格你可能知道,比市场上一般的五金工具贵百分之二十左右。因为我的质量好,用的都是铬钒钢,热处理工艺也是从本学来的。你的中东客户能接受这个价格吗?”
“哈桑公司是迪拜的一家批发商,做中高端市场的。他们的客户对质量要求很高,价格不是最敏感的因素。我看了您的样品,质量确实好,符合他们的要求。价格方面,我已经跟他们报过了,他们可以接受。”
“那就好。什么时候要货?”
“三十天内。这是合同,您看看。”林辰把采购合同递给胡老板。
胡老板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很慢,每一条都看得很认真,尤其是付款条款和质量标准的部分。
“付款方式,预付百分之二十,发货前付清百分之八十。可以。”胡老板点点头,“质量标准的条款写得很清楚,我喜欢这种严谨的合同。以前跟一些贸易公司,合同写得模棱两可,出了问题互相扯皮。”
“胡老板,还有一件事。我会派一个人驻在您的厂里,全程跟进生产和质量检验。不是不信任您,而是这笔订单对我们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
胡老板看了林辰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我理解。做代工这么多年,大客户都会派人来盯货。你派人来,我反而省心。”
“谢谢胡老板。”
“不用谢。林总,我多问一句——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胡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二十二岁,做起事来比四十二岁的还老练。后生可畏啊。”
林辰笑了笑,没有接话。
从永康回来之后,林辰又去了东阳和温州。
东阳纺织厂在东阳市区,离义乌不远,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老板姓卢,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做事都很利落。她的厂子主要做毛巾和浴巾,百分之八十的产品出口到本和韩国,质量很好,但价格也不便宜。
卢老板对林辰的订单很感兴趣——两个柜的毛巾浴巾,虽然不大,但这是进入中东市场的第一步。她表示会全力配合,确保质量和交期。
温州打火机厂在温州市区的郊区,是一个产业集群中的一家中型工厂。老板姓王,三十多岁,是温州本地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温州口音。他的厂子主要做一次性打火机,每天能出五十万个,产品远销世界各地。
王老板对林辰的订单态度比较随意——两个柜的打火机,对他来说是小生意。但当林辰提到后续可能扩大到每月十个柜的时候,王老板的态度立刻变了。
“每月十个柜?林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开玩笑。我的客户是卡塔尔的贾比尔公司,他们在中东有好几个分销中心,每个月对打火机的需求量很大。如果试单质量好,他们会把大部分的订单给我们。”
“那好那好,我一定全力配合!林总你放心,温州打火机的质量,全世界第一!”
林辰笑了笑。温州打火机的质量确实不错,但“全世界第一”就夸张了。不过,温州人的生意头脑和执行力,确实是全国一流的。
回到义乌已经是七月中旬了。
林辰在义乌待了将近两周,把所有工厂的订单都敲定了下来。二十个死士工人在华达塑料厂已经上手了,生产效率比预期的还要高。四个质量管理员分别进驻了四家工厂,每天发回一份详细的报告。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7月18,林辰带着陈默回到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