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3章

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和茂密的树冠,吝啬地洒下一些惨白的光线。山林从黑夜的巨兽变回了湿漉漉、绿油油的迷宫,依旧陌生,但至少能看清了。

岩窝里,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小堆灰烬和几截焦黑的木炭,兀自冒着缕缕青烟。保温毯下,四个年轻人挤成一团,睡得东倒西歪,脸色都不太好,眼下带着青黑。

吴大枫最先醒来,脖子和后背因为靠在坚硬湿的岩壁上而酸痛不已。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小心地掀开保温毯一角。清晨冰冷湿的空气立刻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噤。

“天亮了……雨停了。”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另外三人陆续醒来,发出痛苦的呻吟。在野外凑合一夜的滋味,比通宵打游戏或者唱K要难受一万倍。浑身都疼,又冷又饿,嘴里发苦。

“几点了?”张大欣揉着眼睛问,习惯性地去摸手机,摸到冰冷的关机方块,才反应过来,烦躁地把它塞回口袋。

张小玮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十七分。电量,百分之四十六。”依旧是无服务。

“才六点多……”温小凡有气无力地瘫着,感觉身体被掏空,“我好饿,也好渴……”

压缩饼和能量棒早已耗尽,他们最后一点食物是昨天中午前消耗的。水更是早就喝光了。饥饿和渴的感觉,在稍微放松的神经下,变得格外鲜明。

“必须找到水。”吴大枫站起身,走到岩窝口,向外张望。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得有些凛冽,树叶草叶上挂满水珠,一切都被洗刷过,绿得发亮。远处传来清晰的、潺潺的流水声。

“有水流声!”张大欣也听到了,精神一振。

“方向大概在那边。”张小玮指了一个方向,那是下山坡的方向,“但需要先确认水源安全性。山泉水可能含有微生物或寄生虫,最好煮沸后饮用。”

“煮?拿什么煮?”张大欣问。

张小玮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亮银色的金属饭盒。“水壶饭盒,铝制,可加热。”然后他又拿出最后一个固体燃料块和火柴,“燃料有限,需要高效利用。先取水,再寻找合适地点生火。”

希望似乎又燃起了一点。四个人整理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背上依旧湿沉重的背包,互相搀扶着,爬出这个庇护了他们一夜的岩窝。

地面湿滑泥泞,每一步都要小心。他们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下坡走。树林很密,需要不时拨开挡路的枝叶,裤腿很快又被露水打湿。大约走了二十分钟,水声越来越大。

钻出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算宽但水流湍急的小溪,从高处奔腾而下,撞击在岩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发出哗啦啦的欢快声响。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

“水!”温小凡欢呼一声,就要扑过去。

“等等!”吴大枫和张小玮同时拦住他。

张小玮蹲在溪边,仔细观察水流,又上游下游看了看。“水流较急,说明是活水。上游目视范围内没有明显污染源。但最好取中段流动的水,相对更净。”他取下自己的水壶(也是一个水壶),在溪流中段灌了满满一壶。

“不能直接喝吗?看着很净啊。”张大欣舔了舔裂的嘴唇,他渴得厉害。

“有风险。最好煮沸。”张小玮坚持。他环顾四周,找了块相对平整、靠近溪边又避风的大石头。“在这里生火。我去收集燥的柴火。雨停了,树冠下应该能找到一些没湿透的。”

吴大枫和张大欣也帮忙,很快收集了一些相对燥的细枝和枯叶。有了昨晚的经验,这次生火顺利很多。张小玮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点燃枯叶,小心地加入细枝,火苗很快升腾起来。他把饭盒架在石头上,倒入溪水。

等待水开的时间格外漫长。四个人眼巴巴地盯着饭盒里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喉咙不由自主地动着。水汽蒸腾起来,带着山林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

终于,水沸腾了。张小玮用树枝做的夹子,小心地把滚烫的饭盒端下来,放在一边晾着。

“可以喝了。”他说。

四个人用各自的水壶盖子(充当杯子),小心翼翼地分着喝。滚烫的水烫得舌头生疼,但滑过渴喉咙的舒适感,是无与伦比的。这是他们迷路以来,喝到的最净、最让人安心的东西。虽然没有任何味道,但胜过任何琼浆玉液。

“活过来了……”温小凡长舒一口气,感觉涸的细胞重新饱满起来。

“要是有点吃的就好了。”张大欣喝完水,饥饿感更明显了。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早晨格外响亮。

吴大枫也饿,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清澈的溪水。水能暂时缓解口渴,但解决不了饥饿。他们需要食物。

“可以尝试寻找可食用野果或植物茎,但存在误食风险,不建议在没有确切知识的情况下尝试。”张小玮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泼了盆冷水。

“那怎么办?等着饿晕?”张大欣烦躁地踢了块石头。

“看!那是什么?”温小凡忽然指着溪流对岸,一丛低矮的灌木。灌木上结着一串串紫黑色的小果子,像微型的葡萄,在绿叶间很是显眼。

“野果?”吴大枫眼睛一亮。

“别乱动!”张小玮立刻制止,“很多野果有毒,或者不宜生吃。需要仔细辨认。”

“这个……我好像见过。”温小凡歪着头,努力回忆,“有点像……有点像《荒野求生》里贝尔吃过的一种?叫什么来着……对了!好像叫‘野蓝莓’?还是‘山葡萄’?”

“你能确定吗?”吴大枫问。

温小凡摇摇头:“不确定……但看起来很像动画里那种能吃的浆果。”

动画里的……这参考依据实在令人难以放心。

张大欣却忍不住了:“管他呢!看起来能吃,闻起来也挺香。总比饿死强!我先试试!”他说着就要蹚水过去。

“等等!”张小玮再次拦住他,眉头紧锁。他从背包里拿出手机——虽然没信号,但离线资料库里或许有图片。然而,山林里没有网络,他之前下载的资料多是地图和应急预案,并没有详细的植物图鉴。

就在几人僵持时,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响起。几只灰褐色的小鸟从林间飞出,精准地落在那丛灌木上,欢快地啄食起那些紫黑色的浆果,很快吃掉了好几颗,然后飞走了,似乎并无异样。

“鸟能吃!”温小凡像是找到了铁证,“鸟吃了没事,人应该也能吃吧?”

“鸟类和人类的消化系统不同,很多对鸟无毒的植物对人类有毒。”张小玮依旧谨慎,但语气没那么坚决了。鸟类的取食,确实增加了一定的安全概率。

吴大枫看着那诱人的浆果,又看看饿得脸色发白的同伴,咬了咬牙:“小心起见,我先尝一颗。如果没事,大家再吃。万一有事……”他没说下去。

“班长!”温小凡想阻止。

吴大枫已经小心地踩着溪中凸起的石头,过了小溪。他摘下一颗最小的浆果,在衣服上擦了擦(虽然衣服也很脏),看了几秒,然后眼一闭,扔进嘴里,快速咀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三个人在溪这边紧张地看着他。

吴大枫咂咂嘴:“有点酸,有点涩……但,好像是果子味,没什么怪味。”他等了一分钟,两分钟……除了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没有其他不适。

“看来没问题。”他松了口气,摘下一小把,又蹚水回来。

有了班长“试毒”,其他三人也放下心来。浆果不多,每人分了一小捧。味道确实不怎么样,酸涩居多,偶尔有几颗带点微弱的甜味,但在这时,无疑是美味佳肴。他们小心翼翼地吃着,连籽都舍不得吐。

“省着点,不知道下一顿在哪。”吴大枫提醒。他自己只吃了几颗,把大部分留给了别人。

浆果暂时缓解了饥饿的绞痛。喝足了水,肚子里也有了点东西,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些。希望,又像那微弱的火苗,悄悄燃起。

“现在怎么办?往回走,找原来的路?”张大欣问。

张小玮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指南针(依旧时灵时不灵)。“我们昨夜在岩窝,大致方向是东南。现在这条溪流是西南-东北走向。我建议,沿溪流向下游走。水流通常会流向地势较低、更开阔的地方,遇到人或村庄的概率更大,也更容易被搜救人员发现。而且,沿水行走不易迷失方向。”

这是目前看起来最合理的方案。大家都没异议。

他们踩灭余烬,用泥土掩埋(张小玮强调的LNT原则:不留痕迹),收拾好东西,沿着溪流,向下游方向前进。

溪边的路并不好走,布满湿滑的石头和盘结交错的树。他们走得很慢,互相搀扶。张小玮走在最前面探路,吴大枫断后。温小凡依旧抱着他的工兵铲,时不时戳一下地面,或者砍断挡路的藤蔓,倒是派上了些用场。张大欣则负责“望”,时不时踮脚看看前方,虽然大多时候只能看到更多的树。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溪流变宽了一些,水流也平缓了。阳光偶尔能穿透云层,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气温回升,湿透的衣服被体温和运动产生的热量慢慢烘,舒服了不少。鸟叫声也多了起来,清脆悦耳,冲淡了山林间的孤寂感。

“哎,你们说,”温小凡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像不像我们打的那个副本?《失落山林遗迹》,记得不?也是四个人组队,在森林里迷路,要找路出去,路上还有各种小怪和宝藏。”

“得了吧,那游戏里好歹有地图,有血瓶,还能存档读档。”张大欣没好气地说,“咱们现在可是真人版,一条命,还没存档点。”

“要是真像游戏就好了,”吴大枫苦笑,“起码知道任务目标在哪,知道BOSS什么时候出来。”

张小玮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他一直在观察四周,试图找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烟头、塑料袋、矿泉水瓶,甚至是被砍断的树枝……但什么都没有。这里似乎人迹罕至。

就在他有些失望时,走在侧前方的温小凡忽然“咦”了一声,用工兵铲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

“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个人凑过去。在蕨类植物后面,靠近溪边的一块大石头旁,斜着一块木牌。木牌看起来很旧了,边缘有些腐朽,上面有字,但被青苔和泥水污染,模糊不清。

张小玮蹲下身,用手抹去上面的青苔。木牌上的字迹依稀可辨:

“前(方) …… 险 …… 游(客) ……(止)步”

中间有几个字完全看不清了。

“前方……险?游客止步?”吴大枫辨认着,“这是什么意思?危险区域?”

“这牌子……好像被挪动过?”张大欣注意到木牌在地上的部分有些松动,周围的泥土比较新。

张小玮仔细看着木牌,又看了看木牌指示的方向——那是一条偏离溪流、通往更茂密山林深处的小径,几乎被杂草淹没。“这牌子可能是指示那个方向的路径危险。但牌子本身的位置似乎被改变过,或者没有固定好。”他想起昨天在岔路口看到的那块被泥土半掩的、写着“危险勿入”的牌子。

“难道……我们昨天就是被这牌子误导了?”温小凡猜测,“牌子倒了,或者被人动过,我们看错了方向?”

“有可能。”张小玮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那这条小径可能通往未开发区域,也可能是……施工区域或者危险地带。我们昨天误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沿溪走,还是按照这牌子指的,走这条小路?”张大欣问。

溪流方向,看起来是下山,是生路。但这条被警示牌(虽然模糊)标记的小径,透着未知。是更大的危险,还是……可能的捷径?

吴大枫看着那条幽深、被杂草掩盖的小径,又看看眼前平缓但似乎没有尽头的溪流。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恰好照在那模糊的警示牌上,那“险”字的一角,反着微光。

他犹豫了。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