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啦!”
嬷嬷因着眼睛受伤,看不清路,跌跌撞撞地顺着路跑去,一路跑到宴请的沁芳园。
恰好府里的人都去了待客的前厅和后院的沁芳园。
男宾在前厅,女宾在后院沁芳园。
嬷嬷嗓门大,又正是一曲戏完,要换曲之时。
瞬时沁芳园的人都听到了嬷嬷的声音。
此刻嬷嬷已经被一众丫鬟婆子给拦下。
嬷嬷像是精神受了,控制不住地喊:“人啦!人啦!”
众女眷一听说人了,都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个个慌乱不已。
老夫人庄氏瞬间沉了脸。
大房的夫人许氏是当家主母,她先安抚了众位女宾,又带着丫鬟去查看这事。
荣婧柔与谢婉清对视一眼,顿感不妙。
谢婉清给荣婧柔出的主意是让三位嬷嬷把封素兮推到井里去后,到时只说封素兮趁机逃出了国公府。
就算被人从井里找到,也可以说是封素兮受不了当奴婢的屈辱,投井自尽。
如此也不会惊动了府里的人与宾客。
荣婧柔慌忙跑到了那嬷嬷面前。
她先指挥着丫鬟婆子把这嬷嬷用布巾封了嘴,又给拖了出去。
前厅那边已经听到声响,几位主子带着护院跑了过来。
其中荣澜川便在场。
荣澜川见这位嬷嬷是他三房的人,便问:“发生了何事?”
荣婧柔见人太多,还没敢询问情况。
此刻看到荣澜川来,心慌不已。
荣澜川见那嬷嬷的嘴里堵着布巾,吩咐道:“把她嘴里的布巾扯了。”
嬷嬷的眼睛剧疼无比,嘴巴里的布巾一扯开,便大声说道:“清荷院,封素兮人了。”
荣澜川一听是封素兮了人,眸色一沉,吩咐护院:“把她带去清荷院,让府医也过去。”
大夫人许氏听到封素兮这三个字,有点疑惑。
这个名字好熟悉。
园子里还要安抚客人,许氏让荣澜川去料理这事,她回去了园子里。
此刻沁芳园内人心惶惶,有几位女眷找了借口要走,几房的夫人小姐极力挽留。
这还未开宴,便有宾客要走,这宴席肯定就开不成了。
这时谢婉清开了口:
“各位莫要慌张害怕,定是那个嬷嬷犯了病,这才在这里嚷嚷。前些年我府里便有一位嬷嬷因着发了癫病,在府里闹事,后来我母亲请了大夫给那嬷嬷治病,那嬷嬷才好些,母亲怕她又犯病,便给了安置费,让她回乡养老。”
谢婉清的母亲韩王妃连忙接过话:
“婉清说得没错,王府前些年的确出过这档子事,也做了妥善的安排。”
“原来是有下人犯了癫病,那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一位平里巴结着韩王府的女眷附和道。
众女眷听到韩王妃和乐安郡主如此说,便都安下心来。
庄老夫人原本还担心今的寿宴会办不成,国公府会自此失去颜面。
却不料她的准孙媳妇乐安郡主帮她圆下此事。
庄老夫人走到韩王妃面前,先是行了一礼。
她又走到谢婉清面前,行过礼后,拉着谢婉清的手,一脸亲昵道:
“乐安郡主通情达理,慧质兰心,我孙儿澜川能娶到郡主,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谢婉清将于年底的腊月初六嫁给荣澜川,只差四个多月了。
庄老夫人又安抚众女眷:
“诸位请放心,我府中的确有一位得了癫病的下人。前些就叫嚷过这些话,当时有请府医为她诊治,见她有所好转,便没将她放出府去,却不料她今发作,惊了诸位。”
她朝众女眷行了一个礼:“老身在此赔罪了。”
众女眷纷纷回应。
韩王妃微微笑道:“老夫人言重了,谁又能料到会发生此事呢!”
她看向众女眷,“不如我们点一出欢喜些的戏目来看,也好消消方才的晦气。”
庄老夫人连忙吩咐丫鬟拿了戏单来给韩王妃过目。
沁芳园安宁了下来。
清荷院那边却是一派肃之气。
荣澜川在洗衣房的水井边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封素兮。
她衣衫被撕破,头发凌乱。
颤抖着的肩头上、胳膊上、脸上、脖颈处,都是被指甲抓过的血印子。
她双手抱,蜷缩成一团,像极了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她孤立无援又满心悲戚。
荣澜川的心被揪起,却想着嬷嬷说她人一事。
他并未去安抚,而是冷冷质问:“你了人?”
封素兮一双凄楚泪眼看向荣澜川:“我人了。”
她指着下人房的方向,又指着这口井,牙齿打着颤,带着哭腔哑声述说,
“她们把我拖到井边来,说我命不好,遇上了婧柔小姐和乐安郡主,她们把我往井里按,我急了,与她们争斗了起来,她们其中一个掉下井里去,把另一个给拉了下去。”
荣婧柔裹了小脚,跑得慢些,一来便听到封素兮说这话,上前便指着封素兮骂道:
“你这个贱婢,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又不是我和乐安郡主让她们把你推到井里去的。”
荣澜川在素兮的话里听到了乐安郡主四个字,心下便是一沉:
“她们当真提起了乐安郡主?”
素兮看着荣婧柔,吓的一个哆嗦。
她又看了荣澜川一眼,忙低下头,把头使劲摇着:
“没,没提乐安郡主,没提乐安郡主。”
她像是说错了话,拼命地想收回这句话。
而实际上,她听到了荣婧柔的心声。
荣婧柔在说:一定不能让澜川哥哥知道是乐安郡主出的主意。
荣澜川蹲在素兮面前,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她们到底有没有提乐安郡主?”
素兮摇头:“没,没提。”
她把脸别到一边,像是说了谎话,不敢看荣澜川。
荣澜川猛地起身,转身指着正在被府医拔针治伤的嬷嬷:
“审,给我好好审,刚才发生的事情,要让她一字不差地跟我说。”
他相信素兮会被荣婧柔安排下人过来把她推到井里溺死。
可他不相信这件事情有他未婚妻乐安郡主参与。
在他的眼里,乐安郡主天真烂漫,温柔善良。
荣婧柔不敢让荣澜川审嬷嬷,万一嬷嬷说出了实情,那就糟糕了。
嬷嬷被护院拉到荣澜川的面前,正跪地要说话。
荣倩柔猛然夺过护院手上的刀,朝着嬷嬷便是一刀下去。
嬷嬷捂着自己脖子,指着荣婧柔,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便气绝身亡,倒在血泊中。
荣澜川一脸震惊的看着荣倩柔,厉声喝道“你人灭口?”
荣倩柔连忙扔了手上的刀,辩解道:“她在祖母寿宴上大呼小叫,吓唬宾客,罪该万死。”
素兮也没想到荣倩柔会当众嬷嬷灭口。
原本以为嬷嬷说出实情,荣澜川就会对谢婉清心生芥蒂。
可现在没了人证,便无法动摇谢婉清在荣澜川心目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