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一的脸色变了。
灰二的脸色也变了。
白三的脸色也变了。
「阿娘——」
「别废话。」
灰妍往外看了一眼。
「白凌！」
洞口外面，白凌还躺在大石头上摇尾巴。
听见喊声，他坐起来。
「来了来了！」
他跳下石头，跑过来。
跑得太急，被石头绊了一下。
踉跄两步，站稳。
继续跑。
跑到洞口，变成白色巨狼。
「上车。」
他说。
灰一灰二白三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爬上狼背。
灰一坐在最前面，抱着白凌的脖子。
灰二坐在中间，抱着灰一的腰。
白三坐在最后面，抱着灰二的腰。
三只小狼排成一串，像三颗糖葫芦。
白凌等他们都爬上去，站起来就跑。
「出发——！」
一溜烟就没影了。
只留下一串烟尘。
灰妍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沉默了两秒。
然后变成灰色巨狼。
趴下来。
「小四，小五，上来。」
白四和苍耳爬上去。
稳稳当当坐好。
灰妍站起来，慢慢往前走。
不急不慢的。
—
「啊——！」
灰一喊。
「阿爹慢点——！」
灰二喊。
白凌没慢。
他跑得更快了。
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把毛都吹得往后飘。
灰二的眼睛开始转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阿、阿爹。」
他喊。
「灰、灰二晕狼。」
白凌没听见。
他跑得太快，风呼呼的，听不见。
灰二的眼睛转得更快了。
像两个小蚊香。
「阿、阿爹。」
他又喊。
「我好晕啊——」
还是没听见。
灰二低头看前面的灰一。
灰一已经不动了。
趴在他前面，脑袋耷拉着，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
「灰一已经晕过去啦——」
灰二喊。
声音被风吹散。
—
白凌终于听见了。
他停下来，回头看。
豁。
灰一趴在灰二前面，一动不动。脑袋垂着，四肢软着，像一摊泥。
灰二坐在后面，眼睛变成蚊香，一圈一圈转着。转得可快了，左三圈右三圈。
白三——
白三呢？
白凌愣住了。
他回头看背上。
灰一，在。
灰二，在。
白三，不在。
「白三！」
他喊。
「白三！」
没人应。
白凌慌了。
他到处看，到处找，脑袋转来转去，尾巴紧张地甩来甩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后看。
「白三！」
「阿爹。」
一个声音从下面传来。
白凌低头。
白三正挂在他尾巴上。
一只手抓着尾巴毛，另一只手在晃。
两条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阿爹，我在这里。」
白凌的尾巴僵住了。
「我喊了阿爹你好几遍了。」
白三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变成煎蛋状，眼泪汪汪的。
「我都摔下去了——」
「我抓着尾巴喊了好久——」
「阿爹你都没听见——」
白凌看着他。
沉默了。
「哦——」
他说。
「怪不得我尾巴痒痒的。」
—
白三的眼睛更湿了。
眼泪在眼眶里转，马上就要掉下来。
「阿爹你都没发现——」
「发现了发现了。」白凌赶紧说，「现在发现了。」
他把尾巴甩上来。
白三顺着尾巴爬回背上。
「坐稳了。」白凌说，「这次不跑了。」
白三点头。
白凌说。
然后继续跑。
比刚才还快。
白三：(+_+)
眼睛也开始转圈。
左三圈右三圈。
「阿、阿爹——」
「你不是说不跑了吗——」
「我没跑。」白凌头也不回，「我在飞。」
白三的眼睛转得更快了。
灰一继续晕。
灰二继续晕。
白三也快晕了。
三只小狼趴在狼背上，像三摊泥。
—
另一边。
灰妍慢慢走着。
背上，白四和苍耳坐得稳稳当当。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斑斑点点的。照在地上，像洒了一地碎金。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她们身上。
白四趴在灰妍背上，晒着太阳，眯着眼睛。
苍耳也趴着，看路边的花。
有红的，有黄的，有紫的。
「妈妈。」苍耳喊。
「嗯？」
「阿爹那边会不会有事？」
灰妍脚步顿了顿。
「没事。」
她说。
「最多摔几个。」
苍耳想了想。
「灰一哥哥他们不会疼吗？」
灰妍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
「疼了下次就长记性了。」
苍耳想了想。
好像也对。
她继续看路边的花。
白四已经睡着了。
呼吸轻轻的，口一起一伏。
灰妍慢慢走着，不着急。
阳光正好。
风也正好。
—
前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
「阿爹——慢点——」
「呕——」
「我要下去——」
「阿娘——救命——」
灰妍停下来。
看着前面。
白凌从树林里冲出来。
背上三只小狼东倒西歪。
灰一还晕着，脑袋耷拉在灰二肩膀上。
灰二在吐，嘴巴张着，什么东西往下掉。
白三在喊救命，声音又尖又长。
白凌冲过来，停在灰妍面前。
「媳妇！」
他喊。
「我到了！」
灰妍看着他。
看着背上那三只。
沉默了两秒。
「你跑过头了。」
她说。
「学校在那边。」
她抬爪子，指了指后面。
白凌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回来。
「没事。」
他说。
「再跑回去就行。」
—
灰一灰二白三同时抬头。
「不要——！」
白凌已经跑起来了。
往那边冲。
「阿娘——！」
三只小狼的惨叫越来越远。
灰妍看着他们消失。
然后继续慢慢走。
「妈妈。」苍耳喊。
「嗯？」
「阿爹好奇怪。」
灰妍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是有点。」她说。
白四醒了，迷迷糊糊抬头。
「到家了吗？」
「没。」苍耳说，「去学校。」
「哦。」
白四又趴下去。
继续睡。
灰妍继续走。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白四和苍耳身上。
—
前面传来白凌的声音。
「媳妇——我找到了——！」
「在这里——！」
灰妍走过去。
白凌站在一块牌子前面，喘着气。
背上三只小狼已经半死不活。
灰一趴着，一动不动。
灰二趴着，眼睛还转着圈。
白三趴着，嘴巴张着，舌头伸在外面。
牌子上写着：
荆棘森林启蒙学校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入学请找门口老狼
灰妍停下来。
白四和苍耳从她背上滑下来。
「到了？」白四揉眼睛。
「到了。」苍耳说。
白凌凑过来。
「媳妇，我厉害不？」
灰妍看了他一眼。
然后走进学校。
—
白凌愣了一下。
「媳妇？」
「等等我——」
他追上去。
背上三只小狼又被颠起来。
「阿爹——」
「慢点——」
「呕——」
灰妍走在前面。
嘴角动了动。
没笑出来。
—
学校门口。
一只老狼坐在那里。
灰白色的毛，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木棍。木棍上刻着一些字，看不清楚。
他抬头看了一眼白凌。
又看了一眼他背上那三只。
「新生？」
「对对对！」白凌点头，「三个！」
老狼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名字？」
「灰一，灰二，白三。」
老狼又写了什么。
然后抬头看灰妍。
「这两个也是？」
「嗯。」灰妍点头，「白四，小五。」
老狼看看白四和苍耳。
又看看白凌背上那三只。
沉默了两秒。
「你们家……挺能生啊。」
灰妍没说话。
白凌嘿嘿笑了一声。
「还行还行。」
老狼在本子上写完最后一笔。
「进去吧。」
他说。
「启蒙班在左边第二间，扫盲班在右边第一间。」
白凌转身就走。
「等等。」老狼喊。
白凌停下来。
「你，扫盲班。」
老狼指了指右边。
「你背上那些，启蒙班。」
他又指了指左边。
「你先把你背上那些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