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凌低头看了看背上。
灰一，还晕着，一动不动。
灰二，还在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白三，已经晕了，半死不活。
「哦。」
他说。
「对哦。」
他把三只小狼放下来，放在地上。
三只小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灰一趴成一个大字。（从头晕到尾，所以尾巴没有被吓出来）
灰二趴成一个太字。（尾巴被吓出来了）
白三趴成一个木字。（尾巴被吓出来了）
老狼看了看他们。
又看了看白凌。
又看了看灰妍。
「你们家……」
他顿了顿。
「挺有意思的。」
灰妍点点头。
「谢谢。」
她叼起白四和苍耳，往左边走。
白凌跟在后面。
「媳妇等等我——」
老狼看着他们的背影。
摇了摇头。
继续晒太阳。
—
左边第二间。
启蒙班的教室。
门口站着一只母狼，棕色的毛，戴着一副小眼镜。眼镜片厚厚的，把眼睛放大了两倍。
她看见灰妍走过来，迎上去。
「新生？」
「嗯。」灰妍点头。
她把白四和苍耳放下来。
又回头看了一眼。
白凌跑过来，怀里抱着三只小狼。
灰一还晕着，脑袋垂着。
灰二还转着，眼睛转圈。
白三还在晕，嘴巴张着。
「这三个也是。」他把三只小狼放在地上，「我儿子。」
母狼老师低头看了看。
五只小狼。
两只清醒的，站着的，看着挺正常。
三只晕的，趴着的，看着不太正常。
「他们怎么了？」
「呃……」白凌挠了挠头，「晕狼了。」
母狼老师沉默了两秒。
「晕……狼？」
「对。」白凌点头，「跑太快，晕了。」
母狼老师又沉默了两秒。
她看看白凌。
又看看那三只。
又看看白凌。
「你……是狼爸？」
「对对对！」
母狼老师深吸一口气。
「行吧。」
她说。
「交给我吧。」
灰妍点点头。
「麻烦你了。」
她转身往外走。
白凌跟在后面。
「媳妇等等我——」
「你去扫盲班。」灰妍头也不回。
「哦。」
白凌停下来。
—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那五只小狼。
灰一还晕着，趴在地上。
灰二还在转圈，眼睛一眨一眨。
白三已经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白四和苍耳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阿爹——」白三喊。
「嗯？」
「我饿了。」
白凌愣了一下。
然后变回人形。
从怀里掏出一块肉。
扔过去。
「接着！」
白三接住。
「谢谢阿爹！」
白凌挥挥手，往右边走了。
白三把肉掰成五份。
「小五，你的。」
「谢谢三哥。」
「白四，你的。」
「谢谢三哥。」
「灰一，你的。」
灰一没反应。
「灰二，你的。」
灰二也没反应。
白三看了看他们两个。
「算了。」
他把那两份放在他们的口袋里。
「等他们醒了再吃。」
母狼老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五只小狼。
两只正常的。
两只晕的。
一只正在分肉的。
她推了推眼镜。
「进来吧。」
她说。
「要上课了。」
白四和苍耳走进去。
白三扶着灰一和灰二，跟在后面。
灰一被他拖着走，脚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
灰二被他扶着走，眼睛还在转圈。
「灰二，你能自己走吗？」
「能——吧——」
灰二走了一步。
撞在门上。
又走了一步。
撞在墙上。
白三放弃了。
他拖着两只狼走进去。
—
教室里。
已经有几只小狼坐着了。
灰的，黑的，花的，都有。
他们看见白三拖着两只进来，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怎么了？」
一只小花狼问。
「晕狼了。」白三说。
「晕……狼？」
「对。」
白三把灰一灰二放在座位上。
灰一坐着，脑袋往后仰，嘴巴张着。
灰二坐着，眼睛还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白三坐在他们中间，一手扶着一个。
白四和苍耳坐在他们后面。
「小五。」白四小声说。
「嗯？」
「灰一他们好惨。」
苍耳想了想。
「是有点。」
白四点点头。
然后趴桌上，准备继续睡。
「白四。」苍耳喊。
「嗯？」
「上课不能睡觉。」
白四抬起头。
「为什么？」
「不知道。」苍耳说，「但应该不能。」
白四想了想。
「哦。」
他坐直了。
眼睛盯着前面。
盯着盯着，又开始眯起来。
「白四。」
「我没睡。」
「你眼睛闭上了。」
「我在思考。」
苍耳看着他。
没说话。
前面，母狼老师走进来。
她站在讲台后面，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
她说。
「今天是我们启蒙班的第一天。」
「首先，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她看向第一排。
从灰一开始。
「这位同学，你先来。」
灰一没反应。
「这位同学？」
灰一还是没反应。
母狼老师走过去，低头看他。
灰一仰着脑袋，嘴巴张着，眼睛闭着。
「他怎么了？」
「晕狼了。」白三说。
母狼老师沉默了两秒。
然后看向灰二。
灰二坐着，眼睛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他呢？」
「也晕狼了。」白三说。
母狼老师又沉默了两秒。
她深吸一口气。
「行吧。」
她说。
「下一个。」
白三站起来。
「我叫白三。」
他说。
「那是灰一，那是灰二，都是我的哥哥。」
他指了指灰一灰二。
「后面那两个，白四和小五，我的弟弟妹妹。」
母狼老师点点头。
「好，下一个。」
白四站起来。
「我叫白四。」
他说。
「那是小五，我妹妹。」
他指了指苍耳。
苍耳站起来。
「我叫小五。」
她说。
声音小小的。
母狼老师看着她。
「小五？」
「嗯。」
「好名字。」
苍耳坐下。
白四凑过来。
「小五，老师说你的名字好。」
苍耳点点头。
「嗯。」
「小五。」
「嗯？」
「小五小五小五。」
「……嘛？」
白四没嘛。
就是一直喊她。
—
第一节课。
母狼老师教认字。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字。
「这个字念『狼』。」
她说。
「你们看，像不像一只狼？」
小狼们盯着看。
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不像。」一只小花狼说，「没有尾巴。」
母狼老师沉默了一下。
「这个字是抽象的画。」
「什么是抽象？」
「就是……不像但像。」
小花狼更迷糊了。
白三举手。
「老师，这个字为什么没有毛？」
母狼老师深吸一口气。
「因为这是字，不是画。」
「那为什么没有毛？」
「……下一个问题。」
灰二突然举手。
他的手举起来，眼睛还转着圈。
「灰二？」母狼老师看着他。
「老、老师。」
灰二说。
「我、我想吐。」
母狼老师：
「出门右转。」
灰二站起来，走出去。
走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白三看着他出去，又看看灰一。
灰一还晕着，一动不动。
白三想了想。
伸手，把灰一的嘴巴合上。
然后坐好。
继续上课。
—
后面，白四已经睡着了。
趴在桌上，呼吸轻轻的。
苍耳看着他。
又看看前面。
母狼老师在讲课，小狼们在听。
有的在听，有的在玩尾巴，有的在看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教室里。
暖洋洋的。
苍耳把白四的尾巴从桌上拿下来，放好。
然后坐直。
听老师讲课。
虽然这些字她都会。
但这是第一次。
和哥哥们一起上课。
第一次。
她想好好听。
窗外，传来灰二的声音。
「呕——」
苍耳顿了顿。
然后继续听。
嘴角动了动。
没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