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灰二扶着树，把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全还给了大地。
他吐完，直起腰，眼睛还转着圈。一圈两圈三圈，慢慢停下来。
灰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空的。
肚子空空的，脑子空空的，连一整只狼都是空空的。
他站在树旁边，发了一会儿呆。
眼睛直直的，嘴巴微张着，风一吹，头发飘起来，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草。
然后他慢慢走室。
—
教室里。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课。
苍耳正坐着，手里拿着白三分的那块肉，偷偷地小口小口地啃。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灰二正往这边走，走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左脚绊右脚，右脚绊左脚，走两步晃一下，走三步停一下。有一次差点撞树上，拐了个弯，继续走。
苍耳低头，悄地笑了笑。
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四在旁边继续睡觉。
脑袋枕在胳膊上，嘴巴微微张开，呼吸轻轻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白头发亮亮的，像一团小棉花。
苍耳看了一眼白四。
又看了一眼前面的灰一。
灰一还在晕着。
他坐在座位上，脑袋往后仰，嘴巴张着，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姿势还挺有艺术感。
苍耳想了想，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
没反应。
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灰一哥哥？」她小声喊。
灰一动不动。
苍耳收回手，继续啃肉。
嗯，还是肉好吃。
—
灰二终于走室。
他走到座位旁边，坐下。
坐下的时候没坐稳，屁股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住桌子，慢慢坐好。
然后趴在桌上。
「灰二哥哥？」苍耳喊。
「嗯——」
灰二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从胳膊里传出来。
「你还好吗？」
「不、不好——」
灰二说。
「整、整个狼都是、都是空的——」
苍耳想了想。
「那你吃肉吗？」
「不、不吃——」
「为什么？」
「吃、吃了还会、会吐——」
苍耳点点头。
「哦。」
她继续啃肉。
啃了两口，又问：
「空的还能吐吗？」
灰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好、好像不、不能——」
「那你刚才吐的是什么？」
灰二又沉默了。
「早、早饭——」
「哦。」
苍耳点点头。
「那你的空是假的空。」
灰二：(TT)
他抬起头，看着苍耳。
眼睛还半闭着，但眼神里全是迷茫。
「假、假的空？」
「嗯。」苍耳说，「真的空应该什么都吐不出来。」
灰二想了想。
好像有道理。
他又想了想。
好像更晕了。
他趴回去。
「我、我还是晕、晕着吧——」
—
另外一边。
扫盲班。
教室不大，里面坐着十几只狼。都是成年的，灰的白的花的都有。有的变成人形坐着，有的趴着，有的躺着——有一只黑狼直接躺在地上，枕着自己的爪子，眼睛半闭着。
讲台前面站着一只年轻的狼。
灰狼，公的，长得还挺精神。穿着一件灰色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
他在黑板上写字。
写一个，讲一个。
「这个字念『天』。」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横一横一撇一捺。
「天，就是上面的意思。」
白凌坐在第一排。
他旁边坐着灰妍。
灰妍穿着一件青色长裙，灰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盯着黑板。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时不时记两笔。
白凌也坐着。
但没盯黑板。
他盯灰妍。
左一眼。
右一眼。
偷偷看一眼。
再看一眼。
灰妍没理他。
—
「媳妇——」
白凌小声喊。
灰妍没反应。
「媳妇——」
灰妍还是没反应。
「妍妍——」
灰妍的耳朵动了动。
「妍妍妍妍——」
灰妍深吸一口气。忍！
继续盯着黑板。
白凌不死心。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灰妍的尾巴。
灰妍的尾巴动了一下，甩开。
他又碰了碰。
灰妍的尾巴又甩开。
他又碰了碰。
灰妍的尾巴不甩了。
灰妍转过头。
看着他。
眼神冷冷的，像冬天的冰。
白凌愣了一下。
「呃——」
「再碰一下试试。」
白凌把手收回去。
乖乖坐好。
坐得端端正正，像个小学生。
—
过了两分钟。
他又开始了。
「媳妇——」
灰妍没理。
「你看那个狼——」
灰妍没理。
「那个狼长得一点都不好看——」
灰妍还是没理。
「哪有我好看——」
灰妍：(ー`´ー)
白凌继续说。
「他写字也写得不好看——」
「他说话也不好听——」
「他肯定没谱——」
灰妍终于转过头。
看着他。
「你能安静一会儿吗？」
白凌眨眨眼睛。
「能。」
灰妍转回去。
白凌安静了两秒。
然后——
「媳妇你今天真好看——」
灰妍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白凌。」
「嗯？」
「你再说话，晚上睡洞口。」
白凌的嘴巴闭上了。
闭得紧紧的。
但他没闲着。
他开始玩灰妍的手。
摸摸手背。
捏捏手指。
点点手心。
灰妍的手握成拳头。
白凌继续玩。
玩一手指。
又玩一手指。
再玩一手指。
灰妍的拳头越握越紧。(ー`´ー)
—
讲台上，那只年轻的灰狼转过头。
「后面那位同学。」
他说。
「有什么问题吗？」
白凌抬头。
「没有。」
「那你安静一点。」
「好。」
白凌坐好。
等老师转回去，他又开始玩灰妍的手。
灰妍：=_=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白凌的手指正绕着她的手指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像在画蚊香。
灰妍的嘴角抽了抽。
她把手抽回来。
放在自己腿上。
白凌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玩自己的手。
一边玩，一边看灰妍。
眼睛亮亮的。
灰妍没理他。
—
下课后。
启蒙班的教室里，小狼们三三两两地玩着。
白三在和几只小狼玩游戏。他们围成一圈，你追我赶，跑来跑去。白三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来追我啊来追我啊」。
灰一还在晕着。
脑袋往后仰，嘴巴张着，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灰二趴在桌上，眼睛半闭着，整个人还是空的。
白四还在睡。
苍耳坐着，看白三他们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那个——」
一个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