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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零点说话墨白江燃最新更新章节免费追

他在零点说话

作者:花间乐X

字数:196947字

2026-04-02 连载

简介

有没有人看过花间乐X的《他在零点说话》?这本双男主小说的主角墨白江燃真的太有意思了,非常有个性,作者花间乐X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96947字,处于连载状态中,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绝对不容错过。

他在零点说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四百四十天。九月初三。

早上七点,墨白刚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刑警队值班室的号码,但今天来电的另有其人——江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墨白很少听见的冷。“墨白,来一下。城北客运站,出事了。”

墨白赶到的时候,客运站的停车场已经被封锁了。警戒线拉了三层,外面围了一群人,有旅客,有司机,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拍的。江燃站在警戒线里面,身边站着老周和几个刑警。他今天穿的是便装,深蓝色的夹克,脸色很差。看见墨白,他走过来。“有个女人被拦下来了。一个司机认出了她——通缉令上的。”墨白看着他。“通缉令?”“张灿。”江燃说了一个名字。墨白愣了一下。他听过这个名字。整个刑侦系统的人都听过这个名字。张灿,女,五十六岁。在1993年到2003年期间,流窜于贵州、重庆、云南等地,拐卖儿童。不是一两个。是十七个。十年,十七个孩子,十二个家庭。有的孩子至今没找到,有的父母在寻子路上抑郁而终,有的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张灿在2004年被抓过一次,判了无期。但她在狱中表现好,减刑,2015年就出来了。出来之后,她消失了。直到去年,警方重新调查此案,发现新的证据,改判。但她已经跑了。通缉令发了大半年,一直没找到。今天,在江市城北客运站,一个跑长途的司机认出了她。

墨白跟着江燃走进客运站的警务室。一个女人坐在里面,双手被铐在椅子上。五十六岁,矮胖,短发,穿着灰扑扑的外套,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如果走在街上,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但她是张灿。拐卖了十七个孩子的张灿。墨白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江燃。“死者呢?”江燃愣了一下。“什么死者?”墨白看着他。“你叫我来,不是有尸体?”江燃摇摇头。“没有尸体。我叫你来,是想让你看看她。”墨白没说话。江燃的声音低下去。“十七个孩子,墨白。十二个家庭。有的父母找了几十年,到死都没找到。她出来了,跑了,现在被抓了。我要你看着她,记住她。”墨白看着江燃。看着他那双很少这么冷的眼睛。然后他转头,看着张灿。张灿也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什么都没有。就那样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路人。墨白看了她几秒。然后他转身,走出警务室。“走吧。”他说。江燃跟上去。“去哪儿?”“查案。”

上午九点,刑警队会议室。江燃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墨白坐在角落里。墙上贴着一张大地图,上面标注着贵州、重庆、云南的十几个地点。每一处,都有一个孩子被拐走。江燃站在地图前面,声音很沉。“张灿,女,五十六岁。1993年到2003年期间,在贵州、重庆、云南等地拐卖儿童,共计十七名。2004年被抓,判无期。2015年减刑出狱。2024年,因为新的证据,法院改判。她跑了。今天早上,在城北客运站被抓获。”他顿了顿。“现在的问题是——她这九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还有没有同伙?还有没有孩子……被她卖掉的?”会议室里很安静。老周开口:“她嘴很硬,什么都不说。”江燃点点头。“那就查。查她出狱之后的所有行踪。住哪里,跟谁联系,去过什么地方。一件一件查。”散会之后,江燃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张地图。墨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十七个。”江燃说。墨白没说话。“十二个家庭。有的父母找到死都没找到。”他的声音很低。“有的到现在还在找。”墨白看着他。“我们能做的,就是查清楚。”“查清楚又怎样?孩子回不来了。”墨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但那些还在找的父母,需要一个答案。”江燃转过头,看着他。墨白的眼睛很平静。“他们找了这么多年,就想要一个答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江燃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第四百四十一天。九月初四。

张灿被关在看守所里。江燃去审她。审讯室里,张灿坐在对面,双手放在桌上,很平静。江燃把一沓照片放在她面前——十七个孩子的照片,一张一张,排成一排。有的照片已经泛黄了,有的边角都卷了。那是从当年的案卷里翻出来的,每一张背后都写着一个名字,一个家庭,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子。“张灿,你看看这些孩子。”张灿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认识吗?”张灿没说话。“你拐卖的孩子。十七个。最大的七岁,最小的才九个月。”江燃的声音很冷,“你看着他们,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张灿抬起头,看着他。“警官,我该说的都说过了。当年都判过了。”江燃看着她。“当年判的是无期。现在是。不一样。”张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抿了抿嘴,移开视线。“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什么?”“那些孩子。太多年了,不记得了。”江燃攥紧了拳头。他深吸一口气。“那这些年呢?2015年出来之后,你在哪里?做了什么?”张灿沉默了一会儿。“打工。”“在哪里打工?”“到处跑。”“跟谁联系过?”“没有。一个人。”“有没有再……”江燃停了一下。“再什么?”“没什么。”张灿说。江燃看着她。他总觉得她在隐瞒什么。但他问不出来。这个女人,太冷静了。冷静得像一块石头。

第四百四十二天。九月初五。

江燃在办公室里翻张灿出狱后的记录。很少。几乎没有。没有工作记录,没有租房记录,没有手机通话记录。她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人海里。“这不对。”他对墨白说,“一个人不可能九年不留下任何痕迹。除非有人帮她。”墨白看着他。“查她家人。”江燃的眼睛亮了。“对。”他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墨白。”“嗯。”“你等我回来。”墨白看着他,点了点头。

下午,江燃查到了。张灿有一个妹妹,叫张芳,住在贵州的一个小县城里。张灿出狱后,一直和张芳有联系。不是电话联系——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写信。江燃在张芳家里找到了一个鞋盒,里面满满一盒子信。全是张灿写的。从2015年到2024年,九年,一百多封信。江燃一封一封地看。大部分信都是琐碎的常——今天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路边看到一只猫。但有一封信,期是三年前的,里面有一段话:“芳,我在云南认识一个人,他说可以帮我。有个活计,和以前一样。我还没答应,但我在想。”江燃的手停住了。和以前一样。以前是什么?是拐卖孩子。他继续往下看。后面的信里,没有再提这件事。但有一封,期是一年前的,张灿写道:“芳,别找我。我可能要走了。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你别管我,好好过子。”江燃放下信,闭了闭眼。她还在做。出狱之后,她还在拐卖孩子。

第四百四十三天。九月初六。

江燃把信的内容整理出来,报告上级。同时,他联系了云南警方,请求协查。下午,云南那边回了消息——三年前,云南有一个孩子失踪。五岁,男孩,在村口玩的时候不见了。至今没找到。江燃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没动。墨白站在旁边,也没说话。“有一个。”江燃说。墨白看着他。江燃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硬的光。“九年。她出来九年。又了一票。”墨白沉默了一会儿。“查那个孩子的信息。”江燃点点头。

那个孩子叫杨小军,五岁,家在云南一个叫磨盘村的地方。三年前失踪,至今未找到。他的父亲叫杨大柱,母亲叫李秀梅。孩子丢了之后,李秀梅疯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疯了。她每天在村口站着,看见小孩就喊“小军、小军”。村里人一开始还同情她,后来习惯了,再后来就烦了。杨大柱一边种地一边找孩子,三年瘦了四十斤。江燃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看完,然后把报告放下。“我要去一趟云南。”墨白看着他。“什么时候?”“明天。”“去多久?”“不知道。”墨白没说话。江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墨白。”墨白抬起头。江燃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等我回来。”墨白靠在他怀里,没说话。但他伸出手,环住了江燃的腰。很紧。

第四百四十四天。九月初七。

江燃走了。早上六点的火车,去云南。墨白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江燃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冲他挥手。“等我回来!”墨白站在那里,看着火车越来越远,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火车站。

办公室里,杨敏看见墨白一个人进来,愣了一下。“墨老师,江燃呢?”“出差了。”“去哪儿?”“云南。”“去多久?”“不知道。”杨敏看着墨白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平时一模一样。但她知道,不一样。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倒了一杯水,放在墨白桌上。墨白看了她一眼。“谢谢。”杨敏摇摇头。“不客气。”

第四百四十五天。九月初八。

江燃到了磨盘村。一个很小的村子,藏在山沟里,手机信号都不太稳定。他找到了杨大柱。四十出头的男人,看起来像五十多。瘦,黑,眼睛里没有光。江燃说明来意之后,杨大柱愣了很久。“张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抓到了?”“抓到了。”杨大柱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开口:“她说什么了?”“还没有。我来,是想了解小军的情况。越详细越好。”杨大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五岁的小男孩,虎脑的,笑起来露出两颗门牙。“这是小军。”杨大柱把相框递过来,“三年前拍的。丢了之后,我就再也没给他拍过照片。”江燃接过相框,看着那张照片。五岁。和墨白见过的那些孩子一样大。“他丢的那天,是什么情况?”杨大柱坐在门槛上,点了烟。手在抖。“那天我在田里活,他妈在屋里做饭。小军在门口玩。就一会儿,他妈出来叫他吃饭,人就不见了。”他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我们找了三天三夜。村里人都帮着找。山上的每个角落都翻了,没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有人说,看见一个女人在村口转悠。矮胖,短发,外地口音。”江燃的手攥紧了。“报警了吗?”“报了。警察也找了,没找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杨大柱抬起头,看着江燃。“警官,你们抓到的那个人,能问出来吗?小军……被卖到哪里了?”江燃看着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我尽力。”杨大柱点点头,低下头。烟灰掉在地上,碎了。“三年了。”他说,“他妈天天在村口站着。我说别站了,没用。她不听。她说小军认得路,万一回来了呢?她得在那儿等着。”江燃站起来,走到村口。一个女人站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脏兮兮的,嘴里念念有词。走近了,才听清她在说什么。“小军,回家吃饭了。小军,回家吃饭了。”就这一句。反反复复。江燃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村里。

第四百四十六天。九月初九。

江燃在磨盘村待了三天,又去了周边的几个村子。他找到了另外两个可能和张灿有关的失踪儿童。一个叫陈小丽,女孩,四岁,六年前失踪。一个叫王浩,男孩,三岁,八年前失踪。都是矮胖女人,外地口音。都在村口消失。江燃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下来,发回江市。墨白在办公室里收到这些信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看着那些孩子的名字,看着那些家庭的地址,看着那些父母的故事。三岁的王浩。四岁的陈小丽。五岁的杨小军。还有十七个更早的。二十个孩子。他合上文件夹,站在窗边。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孩子。但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回家。

第四百四十七天。九月初十。

江燃回到江市。他直接去了看守所。张灿被提出来,坐在他对面。江燃把杨小军的照片放在她面前。“认识吗?”张灿看了一眼。“不认识。”“杨小军。五岁。三年前在磨盘村失踪。”张灿没说话。“有目击者说,看见一个矮胖女人在村口转悠。外地口音。”张灿还是不说话。江燃又放了两张照片。陈小丽。王浩。“这三个孩子,都是在你出狱之后失踪的。都在云南,都是村口,都是矮胖女人。”他看着她。“张灿,你是不是又了?”张灿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燃。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警官,你想听什么?”江燃看着她。“实话。”“实话就是,”张灿说,“我不记得了。”江燃的拳头砸在桌上。砰的一声,审讯室里的灯都晃了一下。张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往后缩了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记得十七个孩子的名字,记得他们在哪里被拐的,记得卖了多少价钱。”江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把钝刀,“你不记得的,是那些父母找了多少年,哭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张灿没说话。江燃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张灿,你知不知道,有一个母亲,因为你,疯了。站在村口,天天喊她儿子的名字。喊了三年。你知不知道,有一个父亲,瘦了四十斤,跑了无数个地方,就为了找他的孩子。”他停了一下。“你不知道。你也不想知道。你只记得钱。”张灿低着头,不说话。江燃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墨白站在窗边。江燃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她不开口。”墨白没说话。“三个孩子。至少三个。她出狱之后,又拐了至少三个孩子。”墨白转过头,看着他。江燃的眼睛里有一种墨白很少看见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疲惫,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墨白,你说,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做的?”墨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石头。”江燃愣了一下。“什么?”“石头做的。”墨白说,“没有心,没有血,没有眼泪。”江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对。石头。”

第四百四十八天。九月十一。

案子有了突破。云南警方在磨盘村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是张灿的笔迹。江燃拿着那张纸,手都在抖。地址是福建的一个小村子。他立刻联系福建警方。当天下午,福建警方找到了杨小军。五岁被拐,现在八岁。他已经不叫杨小军了。他叫陈浩,是那个村子一户人家的“儿子”。他被找到的时候,正在村口玩。虎脑的,笑起来露出两颗门牙。和他三年前的照片,一模一样。福建警方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发过来。江燃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审讯室。“张灿。”张灿抬起头。江燃把杨小军的照片放在她面前。“找到了。”张灿低头看着那张照片,表情终于变了。不是后悔,不是愧疚。是害怕。“福建那个地址,是你写的。”江燃说,“山洞里找到的。”张灿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还有两个孩子。陈小丽,王浩。他们在哪里?”张灿低着头,不说话。“张灿,你已经判了。但那些孩子还活着。他们的父母在找他们。三年,五年,八年。一直在找。”江燃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你不想说,没关系。但我们自己也会查到。只是多花点时间。那些孩子,就多等一天。多等一天,他们就多受一天的苦。”张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小。“陈小丽……在广东。汕头,一个叫溪南的镇子。”“王浩呢?”张灿又沉默了。江燃等着。很久。“王浩……没了。”江燃的心沉了一下。“什么?”“那孩子……身体不好。送去的时候就有病。那家人不要,退了回来。我……没管他。”她顿了顿,“后来就没了。”江燃看着她。“没了是什么意思?”“就是……没了。”张灿的声音越来越小,“丢在路边了。”江燃的拳头攥紧了。他看着张灿——这个矮胖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人。她拐了二十个孩子,毁了多少个家庭。她把一个生病的男孩丢在路边,让他自生自灭。她说“没了”,就像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江燃站起来,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墨白站在那里。他看着江燃的脸,什么都没问。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江燃反握住。很紧。

第四百四十九天。九月十二。

福建警方找到了陈小丽。六年前被拐,现在十岁。她在汕头溪南镇的一户人家里,已经上了小学。她不记得自己的本名了。她以为自己叫陈小丽——不,她以为自己叫林小梅,是那户人家的亲生女儿。福建警方拍了一张她的照片。十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笑得很开心。江燃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翻出陈小丽父母的信息。她的父亲叫陈大山,母亲叫刘芳。六年前,他们在云南的一个小村子里种地。女儿丢了之后,陈大山出去找,找了两年,没找到。回来的时候,老婆疯了。不是李秀梅那种疯——刘芳不喊不叫,就是坐着,不吃不喝,不说话。陈大山带她去看医生,说是重度抑郁。治了一年,花光了所有积蓄。后来陈大山又出去找,这次是带着刘芳一起。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广东、福建、浙江、江苏。每到一个地方,就在工地上打工,攒够了钱就继续找。江燃看着这些信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陈大山。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喂?”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疲惫。“陈大山吗?我是江市刑警队的。你女儿陈小丽,找到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听见一个男人哭了。那种压抑的、拼了命忍着的、却怎么也忍不住的哭声。江燃握着电话,没说话。等那头的哭声小了一点,他开口:“她在广东汕头,溪南镇。现在叫林小梅,上小学了。我让人发照片给你。”陈大山的声音在抖。“她……她好吗?”“好。很好。上学了,长高了。扎马尾辫,穿校服,笑得很开心。”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陈大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电话挂了。江燃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电话。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黄昏,太阳快落山了,把天边染成橙红色。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橙红。然后他想起杨小军——八岁,虎脑,笑起来露出两颗门牙。想起陈小丽——十岁,马尾辫,校服,笑得很开心。想起王浩——三岁,没了。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墨白站在他旁边。“王浩的父母呢?”江燃问。墨白沉默了一会儿。“在查。”江燃点点头。“查到了告诉我。”墨白看着他。“好。”

第四百五十天。九月十三。

王浩的父母找到了。王浩的父亲叫王德贵,母亲叫赵小兰。八年前,他们在云南的一个村子里。儿子丢了之后,赵小兰疯了。和杨小军的妈妈一样,站在村口喊,喊了两年。后来她不喊了。她开始喝酒。喝醉了就哭,哭累了就睡,醒了接着喝。喝了三年,把自己喝死了。王德贵一个人,还在找。他走了很多地方,贵州、四川、湖南、广西。每到一个地方就打工,攒够了钱继续走。他的手机里存着一张王浩的照片,三岁时拍的,胖乎乎的,咧着嘴笑。那是他儿子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痕迹。江燃看着这些信息,很久没说话。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黑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墨白。”墨白走过来。“嗯。”“王德贵那边,我来打电话。”墨白看着他。“好。”江燃拿起电话,拨了王德贵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有人接了。“喂?”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沙哑。“王德贵吗?我是江市刑警队的。关于你儿子王浩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找到了?”那个声音在发抖。江燃沉默了一会儿。“王浩他……”“怎么了?”江燃深吸一口气。“王浩被拐之后,身体不好。那家人退了回来。张灿……把他丢在了路边。我们查过了,没有找到他的下落。”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听见一声很长的、很低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在嗓子里的、拼了命忍着的、却怎么也忍不住的哭。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江燃握着电话,没说话。过了很久,那个声音开口:“谢谢。”“王先生……”“谢谢你告诉我。”电话挂了。江燃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电话。窗外的夜很黑。他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第四百五十一天。九月十四。

杨小军的父亲杨大柱来了。他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从云南赶到江市。他站在刑警队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笑。“警官,我来接小军。”江燃看着他。看着他瘦成一把骨头的身体,看着他满是老茧的手,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光。“小军在福建。”江燃说,“我们带你去。”杨大柱点点头。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江燃站在那里,看着他。过了很久,杨大柱站起来,擦了擦眼睛。“走吧。”

当天下午,江燃带着杨大柱去了福建。墨白没去。他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江燃的车开走。杨敏站在他旁边。“墨老师,杨小军的爸爸,一定很高兴吧。”墨白没说话。他想起了王德贵。那个电话。那声很长的、很低的哭声。“有的高兴。”他说。杨敏愣了一下。“有的?”墨白没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工作。

第四百五十二天。九月十五。

福建,溪南镇。杨大柱站在一个小学门口,等着。下课铃响了,孩子们涌出来。他看见了那个孩子——八岁,虎脑,笑起来露出两颗门牙。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看着他跑过来,看着他从他身边跑过去。没认出他。杨大柱的腿软了。他蹲下来,捂着脸。“小军。”那个孩子回过头。看着他。“你谁啊?”杨大柱说不出话。他只是看着那张脸。那张他找了三年、梦了三年、想了三年的脸。就在面前。不认识他。江燃站在旁边,没说话。过了很久,杨大柱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孩子面前。“小军,我是爸爸。”孩子看着他,眨眨眼。“我没有爸爸。”杨大柱的眼泪掉下来。“你有。你有的。你叫杨小军,家在云南磨盘村。你妈叫李秀梅,你爸叫杨大柱。你三年前丢了,你妈一直在村口等你回家。”孩子看着他,有点害怕,往后退了一步。“你骗人。”杨大柱跪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小军五岁时的照片,胖乎乎的,咧着嘴笑。“你看,这是你。你小时候。你左边眉毛上面有一颗痣,你看到了吗?你摸摸。”孩子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左边眉毛上面。有一颗痣。他愣住了。他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看面前这个男人。这个瘦成一把骨头的、满脸泪水的、跪在地上的男人。“你……真是我爸爸?”杨大柱点点头。孩子站在那里,看着他。然后他哭了。“爸爸,你怎么才来?”杨大柱一把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江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想起杨大柱在村口说的那句话——“他妈天天在村口站着。她说小军认得路,万一回来了呢?她得在那儿等着。”三年。她等了三年。今天,小军终于认得路了。

第四百五十三天。九月十六。

杨大柱带着小军回了磨盘村。村口,李秀梅站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脏兮兮的,嘴里念念有词。“小军,回家吃饭了。小军,回家吃饭了。”杨大柱拉着小军的手,走过去。“秀梅。”李秀梅没反应。“秀梅,你看谁回来了。”李秀梅抬起头。看见了那个孩子。八岁,虎脑,笑起来露出两颗门牙。她愣在那里。嘴里的话停了。“小军?”她的声音在抖。孩子看着她,有点害怕。杨大柱蹲下来,轻声说:“小军,这是妈妈。”小军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脏兮兮的衣服,满是泪水的脸。他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妈,我回来了。”李秀梅站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然后她蹲下来,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小军……小军……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她抱了很久。很久。杨大柱站在旁边,也哭了。村里人围过来,看着这一幕。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转过身去擦眼泪。

第四百五十四天。九月十七。

江燃回到江市。他直接去了看守所。张灿被提出来,坐在他对面。江燃看着她。“杨小军找到了。陈小丽找到了。王浩没找到。他的妈妈死了,爸爸还在找。”张灿低着头,不说话。“张灿,二十个孩子。你记得几个?”张灿不说话。“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们替你记着。”江燃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有一个妹妹,叫张芳。她在等你。”张灿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后悔,不是愧疚。是害怕。江燃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第四百五十五天。九月十八。

张灿的案子移交检察院。复核还在进行中。杨小军回了家,陈小丽回了家,王浩没有回家。王德贵还在找。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江燃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墨白走进来。“还不走?”江燃转过头。“在想王德贵。”墨白没说话。“他还在找。明知道找不到了,还在找。”墨白看着他。“有些事,不是知道结果就能停的。”江燃愣了一下。墨白继续说:“他找了八年。不是为了一个结果。是因为那是他儿子。”江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墨白面前,抱住了他。“墨白。”“嗯。”“你说话,越来越像我了。”墨白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江燃做饭,墨白在沙发上坐着。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飘出来一阵香味。墨白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江燃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墨白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江燃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了?”墨白把脸贴在他背上。“没事。”江燃没说话,继续炒菜。但他嘴角一直弯着。吃完饭,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放的什么,谁也没注意。墨白靠在江燃肩膀上,江燃搂着他。“墨白。”“嗯。”“你说,那些孩子,以后会好吗?”墨白想了想。“不知道。”“我希望他们好。”江燃说,“杨小军,陈小丽,还有王浩……虽然他没了,但我也希望他在那边好。”墨白没说话。他只是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过了很久,他开口:“会的。”江燃低下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墨白想了想。“因为他们有父母在等。有人等,就会好。”江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说得对。”他们靠在一起,看着电视。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进来一点光。很淡,很安静。

第四百五十六天。九月十九。

杨敏在整理档案的时候,翻到张灿的案子。她看了一遍,合上。然后在自己的本本上写:“张灿。二十个孩子。十二个家庭。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到。有的回来了,有的回不来了。”“但那些还在找的父母,不会停。”“因为那是他们的孩子。”她合上本子,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她忽然想起杨小军——八岁,虎脑,笑起来露出两颗门牙。想起他妈妈站在村口,说“小军,回家吃饭了”。三年。终于等到了。她笑了。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第四百五十七天。九月二十。

又是一个案子。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第十九章完)

(据真实余华英案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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