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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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侣横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婉清觉得自己应该高兴。
事实上,她也确实在高兴。流言比她预想的传得更快、更广、更凶猛。三天,只用了三天,“沈昭宁抢表妹的诗”这件事就传遍了半个京城。她走在侯府的回廊里,能听到下人们在背后窃窃私语;她去给崔氏请安,能看到崔氏眼底的焦虑和疲惫;她甚至听说,靖安侯府那边也听到了风声,顾夫人的态度已经有些微妙的变化。
一切都在朝她预期的方向发展。
但她的心,却始终悬着。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人走在薄冰上,冰面看起来很厚,但她总觉得脚下随时会裂开。她压下涌上来的惊喜,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事情已经成了,沈昭宁的名声正在一点一点地烂掉,她只需要继续扮演那个无辜的、委屈的、被表姐欺负的可怜表妹就行。
可她还是忍不住心慌。
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是沈昭宁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三天了。从流言开始到现在,整整三天,沈昭宁没有发过一次脾气,没有找她质问过一次,甚至没有在崔氏面前说过一句委屈的话。她每天照常读书、照常写字、照常去给崔氏请安,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婉清不怕沈昭宁闹。她怕的是沈昭宁不闹。
一个被冤枉的人,如果大哭大闹、四处辩解,那说明她急了,说明她的防线正在崩溃。但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该什么什么——
那就说明,她在等。
等什么?林婉清不知道。这种不知道,才是最让她心慌的。
“小姐,”翠儿端着茶走进来,压低声音,“夫人那边又打发人去将军府问了。将军府的赵小姐替大小姐说了话,说斗诗会上的诗都是当场写的,不可能有造假。夫人听了,脸色好了一些。”
林婉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令仪。她在替沈昭宁说话。
“还有呢?”她的声音很轻。
“世子爷那边……”翠儿犹豫了一下,“世子爷这几天一直在外面查流言的源头。听说查到了几个人,但还没查出是谁在背后传话。”
林婉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昭衍在查。而且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
她的目光落在翠儿脸上,翠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
“翠儿,”林婉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你跟我几年了?”
“回小姐,三年了。”
“三年,”林婉清点了点头,“这三年里,我对你怎么样?”
翠儿连忙说:“小姐对奴婢很好。”
“那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翠儿的脸色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下来:“小姐,奴婢什么都没说!奴婢就是……就是跟几个姐妹随口说了几句,没想到会传出去……”
林婉清看着跪在地上的翠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果然是她。
她早就该想到的。翠儿是她从林府带过来的丫鬟,跟了她三年,她以为翠儿是可靠的。但翠儿嘴碎,爱跟人嚼舌,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她不该让翠儿知道那么多。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起来吧,”林婉清的声音恢复了温柔,“我没有怪你。但你要记住,不管谁问你,你都要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些话是你听别人说的,不是你从我这里听到的。明白吗?”
翠儿连忙点头:“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下去吧。”
翠儿退下之后,林婉清一个人坐在窗前,手指不停地绞着帕子。
翠儿这条线,是她最薄弱的一环。如果沈昭衍顺着翠儿往上查,迟早会查到她头上。
她必须想办法把这条线掐断。
但怎么掐?把翠儿打发走?那更显得心虚。让翠儿改口?翠儿那个脑子,改口只会越描越黑。
林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翠儿只是一个丫鬟。丫鬟嚼舌,最多说是“听主子说的”。但没有证据,谁能证明她林婉清说过那些话?只要她咬死了不承认,沈昭衍拿她没办法。
对,咬死了不承认。
她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那股隐隐的心慌,始终挥之不去。
因为沈昭宁。
沈昭宁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
林婉清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四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她想起沈昭宁落水之后醒来的那一天。那天她去探望,沈昭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对她笑了笑,说“表妹,谢谢你来看我”。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温柔、信任、毫无防备。
但从那天之后,沈昭宁就变了。
她开始在诗会上写诗,一首比一首好。她开始在崔氏面前表现得体,不争不抢,却让人挑不出毛病。她开始和沈昭衍亲近,兄妹之间的感情好得像一个人。
而林婉清自己,却在一点一点地失去阵地。
崔氏虽然还是疼她,但那种疼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崔氏夸她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拿沈昭宁做对比,说“婉懂事,不像昭宁”。现在崔氏夸她的时候,只是夸她,不再提沈昭宁了。
沈昭衍就更不用说了。从回府的第一天起,他就对她保持着一种客气而疏离的态度。那种态度不是厌恶,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审视。像一个人在观察一个标本,看它什么时候会露出破绽。
还有顾明远。及笄礼那天,她明明已经在顾明远面前暗示了沈昭宁“抢诗”的事,但顾明远的反应却不如她预期的那样激烈。他只是皱了皱眉,说了一句“外面的流言不可尽信”,然后就走了。
不可尽信?
林婉清咬紧了牙关。
她不明白。沈昭宁到底有什么好,让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她不过是一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傻子,除了嫡女的身份,她有什么?
而她林婉清——她聪明、懂事、会照顾人、会讨好人,她比沈昭宁强一百倍。凭什么沈昭宁是天之骄女,她就只能做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
凭什么?
“小姐?”翠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夫人请您过去,说是靖安侯府送了帖子来。”
林婉清回过神来,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身往崔氏的院子走去。
她走路的姿势很优雅,步伐很轻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没有人能看出来,她的心里正在翻涌着怎样的暗流。
崔氏的院子里,沈昭宁已经在了。
她坐在崔氏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争不抢的解语花。看到林婉清进来,她抬起头,笑了笑:“表妹来了。”
那个笑容温和、亲切、毫无芥蒂,就好像外面那些流言本不存在一样。
林婉清的心猛地缩紧了一下。
她压下那股不适,走过去,在崔氏的另一边坐下。
“舅母,”她轻声说,“您叫我?”
崔氏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这几天没有睡好。她把一张帖子递给林婉清:“靖安侯府送来的,说下个月初六办赏花宴,请咱们家的人去。”
林婉清接过帖子,翻开看了看。帖子写得很正式,措辞客气,但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靖安侯府那边……”崔氏犹豫了一下,看着沈昭宁,“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
沈昭宁摇了摇头:“没有。”
崔氏叹了口气:“顾夫人那边,怕是也听到了风声。我让人去递了话,说流言都是假的,让她不要信。但她只回了句‘知道了’,态度不冷不热的。”
沈昭宁没有说话,面色如常。
林婉清低下头,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舅母,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在斗诗会上写了那首诗,也不会惹出这些事来……”
“跟你有什么关系?”崔氏皱眉,“你写你的诗,碍着谁了?那些嚼舌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可是……”林婉清的眼眶红了,“外面都说表姐抢了我的诗,可表姐明明没有。我、我要是没写那首诗就好了……”
“别胡说,”崔氏握住她的手,“你写诗是好事,错的是那些造谣的人。你放心,你大哥在查了,一定能查清楚。”
林婉清点了点头,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余光扫过沈昭宁——后者正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喝茶,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那个表情,让她的心又紧了一下。
从崔氏院子里出来之后,林婉清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在花园里走了走。
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四月的花园很美,桃花、海棠、蔷薇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但她无心欣赏,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昭宁为什么不闹?
这个问题像一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如果沈昭宁闹了,她就可以在崔氏面前哭,说表姐冤枉她,说她是无辜的,说外面那些流言跟她没关系。崔氏心软,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但沈昭宁不闹。她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种安静,让林婉清所有的准备都落了空。
她精心设计的“委屈”“隐忍”“无辜”,在沈昭宁的沉默面前,全都失去了着力点。她不能主动去解释,因为越解释越显得心虚。她只能跟着沈昭宁一起沉默,一起“大度”,一起“不在意”。
但她在意。她非常在意。
她甚至开始怀疑——沈昭宁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她做得那么隐蔽,翠儿虽然嘴碎,但不知道全貌。另外两条线的流言,本不是她安排的,她也不知道是谁在帮她。沈昭宁不可能查到她的头上。
但那种隐隐的心慌,还是挥之不去。
林婉清在一棵海棠树下停下来,伸手摘了一朵花,放在掌心。花瓣柔软,像少女的脸颊。
她看着那朵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及笄礼那天,她在恭亲王府的花园里,看到沈昭宁从竹林里走出来。那片竹林很偏僻,平时没有人去。沈昭宁一个人去那里做什么?
她当时问了一句,沈昭宁说“随便走走”,然后就岔开了话题。
现在想想,那个回答太随意了。一个在别人家做客的姑娘,怎么会一个人跑到那么偏僻的竹林里去“随便走走”?
除非,她是去见什么人。
林婉清的手指慢慢收紧,花瓣被她捏碎,汁液染红了指尖。
竹林里,有谁?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忆那天的情景。她在竹林外面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但她隐约看到了竹林深处有一个影子——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影子。
林婉清猛地睁开眼睛。
轮椅。
萧衍。
沈昭宁在恭亲王府的花园里,一个人去竹林里见了萧衍。
她们说了什么?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沈昭宁和那个瘸了腿的秦王,有什么关系?
林婉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沈昭宁搭上了萧衍这条线——
不,不可能。萧衍那个人,朝中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沈昭宁一个侯府的嫡女,怎么可能跟他扯上关系?
但万一呢?
万一沈昭宁真的跟萧衍有什么来往,那她林婉清算什么?她在侯府里辛辛苦苦经营了三年,好不容易在崔氏面前站稳了脚跟,好不容易让沈昭宁的名声开始下滑——
萧衍一句话,就能把一切都翻过来。
林婉清靠在海棠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沈昭宁和萧衍不一定有什么关系,也许只是偶然遇到,说了几句客套话。她不能自己吓自己。
但她冷静不下来。
因为从落水之后醒来的那一刻起,沈昭宁就变得让她看不懂了。以前的沈昭宁是一本打开的书,她翻几页就能看透。现在的沈昭宁是一口深井,她站在井口往下看,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种“看不懂”,才是最可怕的。
林婉清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院。
翠儿正在院子里等她,看到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小姐,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林婉清摆了摆手,走进屋里,关上门。
她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想写点什么,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的手在发抖。
她放下笔,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用力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冷静。她告诉自己。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流言还在发酵,沈昭宁的名声还在往下掉。只要再坚持几天,等靖安侯府那边动了退婚的心思,她就赢了。
至于萧衍——
就算沈昭宁真的跟萧衍有来往,那又怎样?萧衍是朝中人人避之不及的闲散王爷,沈昭宁跟他走得近,只会让她的名声更差。
对,就是这样。
林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夕阳正在沉落,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橘红色,美得不真实。
她看着那片橘红色的云,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句诗,但她觉得,这句诗好像在她心里敲了一下。
黄昏。
一天将尽的时候。
光明退去,黑暗来临。
林婉清打了个寒颤,把窗户关上了。
当天夜里,林婉清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无边的黑暗。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然后,她看到前方有一盏灯。
她朝着那盏灯走过去,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灯光越来越亮,亮得她睁不开眼睛。
等她终于走到灯前的时候,她看清了——
那不是灯。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冷得像冰的眼睛。
她认识那双眼睛。
那是沈昭宁的眼睛。
林婉清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窗外,月亮正挂在天空的正中央,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惨白如纸。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月光下微微颤抖。
“不怕,”她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像蚊蚋,“不怕。她没有证据。她不能拿我怎么样。”
但她的手,还是在抖。
那一夜,林婉清再也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一点地移过天空,看着银白色的月光一点一点地褪去,看着东方慢慢泛起鱼肚白。
天亮的时候,她听到了鸡鸣声。
她坐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灌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和泥土的清香。
远处,沈昭宁的院子里,灯已经亮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在窗前晃动,像是在梳洗打扮。
林婉清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冲过去,抓住沈昭宁的肩膀,问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问她为什么不闹,问她是不是真的跟萧衍有来往,问她——
问她在等什么。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在窗前晃动,直到天光大亮。
因为她知道,不管沈昭宁在等什么,她都不能先露出破绽。
她必须继续演下去。
演那个无辜的、委屈的、被冤枉的表妹。演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意的傻姑娘。
演到最后一刻。
林婉清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仪容,镜中的少女面容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拿出一盒脂粉,仔细地遮住了那些痕迹。
然后她换上那副温婉的笑容,推开门,走了出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