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把毛巾洗净，挂在院子里晾好。
屋里，陆湛已经躺回了地铺上，背对着她，呼吸平稳，像一头陷入沉睡的野兽。
林软软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那碗鱼汤虽然鲜美，但分量实在太少，本不顶饿。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想要在这个年代活得滋润，首先得填饱肚子。
靠男人投喂是指望不上了，陆湛那块石头能让她不啃窝窝头就已经是开恩了。
想吃好的，还得靠自己。
她想起白天在供销社看到的那些瘪咸鱼，再想想这海岛得天独厚的环境，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赶海！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陆湛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场出。
他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梦中的小媳-妇，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乌黑的头发。
他动作放轻了些，没有关门，只是虚掩着，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床上的林软软后脚就睁开了眼睛。
她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都发出舒服的呻吟。
赶海大业，现在开始！
她从那个破旧的柜子里，翻出自己带来的帆布包。
只见她变戏法似的，先是掏出一顶带着宽大帽檐的草编遮阳帽，帽檐上还系着一条漂亮的碎花丝带。
接着，是一双崭新的高筒雨靴，绿油油的，一看就没沾过泥。
最后，她甚至还拿出了一副白色的棉纱手套。
这身行头，别说是在七零年代的海岛，就是放到后世去赶海，都算是装备精良了。
林软软对着裂纹的小镜子，满意地戴上帽子，又穿上雨靴，戴好手套。
全副武装！
她的小脸被宽大的帽檐遮得严严实实，一丝阳光都别想晒到。
这身皮肤可是她最大的本钱，晒黑了，陆湛那头熊还怎么“摸着舒服”？
她提着陆湛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一个小铁桶，哼着小曲，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刚走到院子口，就和一群正准备出门的军嫂撞了个正着。
为首的，正是那个碎嘴子的王嫂子。
军嫂们个个都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裤腿高高挽起，露出黝黑粗糙的小腿，脚上踩着草鞋，或者脆光着脚。
她们看到林软软这身奇装异服，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西洋景。
空气安静了两秒。
王嫂子最先反应过来，她上下打量着林软软，那张刻薄的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的笑。
“哟，这不是团长夫人嘛！你这是要去哪啊？上台唱戏去？”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军嫂都跟着哄笑起来。
“这穿得也太金贵了，戴着手套还怎么捡东西？”
“就是，那雨靴踩在泥里不嫌脏啊？”
嘲笑声此起彼伏。
林软-软一点也不生气，她扶了扶头上的遮阳帽，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笑得比蜜还甜。
“嫂子们说笑了，我这不是要去赶海嘛。”
她说着，还故意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没办法，我们家陆哥就喜欢我白一点。”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
“他说，皮肤白白的，摸着舒服。”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在军嫂堆里炸开了锅。
摸着舒服？
我的老天爷！
这话也太不要脸了！
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说得出口！
几个年轻点的小媳妇，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她。
王嫂子那张黑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林软软，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不知羞耻！”
林软软眨了眨那双无辜的桃花眼，歪着头，一脸天真。
“我说的是实话呀，夫妻之间说点体己话，怎么就不知羞耻了？难道王嫂子家的副营长，不喜欢你吗？”
王嫂子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能怎么说？
说她家那个男人也喜欢？那不是跟林软-软一样不要脸了？
说不喜欢？那不是承认自己没魅力，夫妻感情不和睦？
林软软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跟老娘玩绿茶，你还嫩了点。
她不再理会这群气得快要冒烟的军嫂，提着她的小铁桶，迈着优雅的步子，朝着海滩的方向走去。
海滩上，此刻已经热闹非凡。
正是退的时候，大片湿润的沙滩和黑色的礁石出来。
军嫂们和岛上的孩子们，像一群勤劳的蚂蚁，各自占据一块地盘，弯着腰，埋头苦。
“快看！这里有个大海螺！”
“我挖到一只螃蟹！夹到我手了！”
欢呼声和尖叫声混成一片。
林软-软嫌弃地看了一眼近海那片浑浊的区域，到处都是人，跟下饺子似的。
就算有什么好东西，也早被这群饿狼给抢光了。
她提着桶，绕过人群，径直朝着远处那片黑色的礁石区走去。
那里人迹罕至，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
一个正在挖蛤蜊的嫂子看到她往那边走，好心提醒了一句。
“妹子，那边别去了！礁石上长满了青苔，滑得很，一不小心就得摔个狗吃屎！”
另一个嫂子也附和道：“是啊，那边的东西早就被人掏空了，啥也捡不着，白费力气。”
王嫂子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让她去！人家是城里来的大小姐，金贵着呢，看不上咱们这些小鱼小虾，说不定能从石头缝里抠出龙虾来呢！”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等着看林软-软的笑话。
她们笃定，这个娇滴滴的女人，要么就是空手而归，要么就是摔得一身泥，哭着跑回来。
林软-软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穿着雨靴，小心翼翼地踩上那片湿滑的礁石区。
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帽檐上的丝带，她一个人站在广阔的礁石上，背影显得有些孤单，又有些倔强。
她走到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站定，放下手里的小铁桶。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举动。
她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周围嘈杂的海浪声、风声、还有远处人群的议论声，仿佛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微的、奇特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涌进了她的脑海。
【好挤啊！这个石头缝里好挤！谁来救救我！】一只被卡住的青蟹正在绝望地呼救。
【快跑快跑！那个两脚兽又来了！我的孩子们要被挖走了！】一只藏在沙子下的蛤蜊妈妈正在惊慌地尖叫。
【饿……好饿……什么时候才能有傻鱼游过来……】一条躲在礁石洞里的八爪鱼正在有气无力地抱怨。
林软-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她的海鲜雷达，正式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