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脸上的讥讽和愤怒,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复加的震惊。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既捧了皇帝,又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滴水不漏。
别说是秦轩,就算是朝中那些老臣,也未必能答得如此周全。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草包能说出来的话。
过了许久,秦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的眼神复杂地在我身上扫过。
他知道,这一切,都源于我这个不起眼的丫鬟。
他没有再发怒,也没有再骂人。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秦轩一眼。
“好自为之。”
他扔下这四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仿佛再多待一秒,他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威严就会彻底崩塌。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
秦轩才像虚脱了一样,靠在了书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但他看着我,眼睛里却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希望,是自信,是浴火重生的火焰。
他第一次,在自己最瞧不起他的父亲面前,挺直了腰杆。
“柳清竹。”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谢谢你。”
我扶着他的手臂,让他坐下。
“公子,这只是开始。”
“恩科,才是我们真正的战场。”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都明白。
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能阻挡我们了。
09
父亲的这次突袭,像一场剧烈的风暴。
风暴过后,秦轩的院子,迎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前院再也没有人来找麻烦。
后院的下人们,更是对我退避三舍,连走路都绕着我。
我的地位,在这座侯府里,变得微妙而又超然。
秦轩对我的信任,也达到了顶峰。
他几乎是对我言听计从。
我们的学习计划,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我把我前世做学术研究的那套方法,毫无保留地搬了过来。
我让秦轩搜集了京城近二十年来所有的乡试、会试考卷。
我们将这些考卷分门别类,整理归档。
“你看。”
我指着一张巨大的表格,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各种记号。
“这二十年,考‘仁政’的,有三十七次。”
“考‘民本’的,有二十九次。”
“而考‘法制’的,只有寥寥三次。”
“这说明什么?”
秦轩看着那张复杂的表格,眼睛里充满了新奇。
他从未想过,读书考试,还能用这种方法。
他思索着说:“说明……朝廷重德政,轻刑法?”
我摇了摇头。
“不,这说明,前几任帝王,都以宽仁治国为主要基调。”
“但是你看这里。”
我指向表格的末端,也就是当今圣上登基后的这几年。
“三年前,考了一次‘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一年前,北境大营出现贪腐案,紧接着的恩科,就考了‘信赏必罚’。”
“这又说明了什么?”
秦轩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顺着我的思路想下去,一个惊人的结论浮现在他脑海。
“说明……圣上的心思,和先帝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