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进去了，”她把保温桶和袋子一起放在地上，”汤你拿进去喝。凉了不好。”
她转身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念宁，你帮帮你弟。”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她绕了一大圈，从保温桶到围巾到排骨汤，绕到最后，还是那句话。
帮帮你弟。
“妈，我给你打个车回去。”
“你不开门？”
“不开。”
她站在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来了，门开了。
她没有进去。
“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让我对你好一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那时候没当回事。”
电梯门合上了，又开了。
她还是没有进去。
“你恨我吗？”
“我不恨你，妈。”
“恨比不恨累多了，我懒得恨。”
电梯门第三次打开的时候，她走了进去。
门合上前，我看见她背对着我，肩膀在抖。
我等电梯的层数跳到了一楼，才走上前，把地上的保温桶和围巾拎了起来。
打开家门，把保温桶放在厨房灶台上。
围巾我没拆封。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
新消息提示：47条。
私信提示：132条。
我的账号”姐姐不需要”刚刚那篇文章的阅读量已经突破了五十万。
我把电脑合上，关了灯。
那天晚上，我没有喝那碗排骨汤。
也没有哭。
我只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
05
断供的事最终还是闹大了。
银行把催收函寄到了老家。我妈拆开那封红色抬头的信件，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像上一次那么硬气了。
“念宁，银行说要走法律程序了。你弟的房子真的保不住了。”
“保不住就保不住。”
“那首付呢？那八万块是我跟你爸攒了多少年……”
“妈，当初买房的时候我说过，不要超出能力范围。你怎么说的？你说小杰是男孩子，在城里没有房子怎么娶媳妇。”
她沉默了。
“媳妇也跑了。”
“那是你们的选择，后果你们担。”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去洗了个澡。
洗到一半，听见门铃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按坏了似的。
我裹着浴巾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一看。
走廊里站了四个人。
我妈，小杰，大姑，还有三叔。
三叔腆着啤酒肚，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还在戳门铃。
“阿宁，开门！”大姑的嗓门像个扩音器。”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非得闹到这一步！”
我没有开门，也没有出声。
“我知道你在家！灯亮着呢！”三叔拍了两下门。”你叔叔婶的都来了，你连门都不开，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就是！”大姑接茬。”你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供你读书、供你吃穿，你有了本事就翻脸不认人……”
“大姑。”
我终于开了口，隔着铁门。
“我高考那年，你跟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什么？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省一笔学费出来给小杰。”
大姑噎住了。
“三叔，我大学第一学期生活费不够，打电话跟你借过三百块。你怎么说的？”
三叔的手从门铃上缩回去。
“你说你表哥刚买了个新手机，你手头也紧。三百块都不肯借。第二天你在朋友圈发你去钓鱼，一箱酒都快一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