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于刑场借一死真的是近期最佳!一直摆烂的猪把悬疑灵异元素玩得炉火纯青,闻迟的角色塑造堪称完美,推动了整个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和演进,同时也引出了更多精彩故事线,喜欢看悬疑灵异类型小说的书虫们赶紧冲冲冲!
我于刑场借一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追。”
季停雪这一声落下时,人已经先一步掠了出去。
旧渡亭外那片泥地本就被雨打得发烂,脚一踩上去,泥水便顺着靴边往上溅。可她这一掠却极稳,几乎没带起什么乱响,只在灯火将灭未灭的边缘里留下一道极淡的影。闻迟跟得更快,手中那半本旧账册已被他塞回袖里,短氅下摆掠过破旧亭柱,转眼也没入了堤边那层黑里。
赵小六一惊,忙和后头两名差役提灯追上。
邢河西渡这一片早废了,旧堤年久失修,边缘的泥被河水一啃塌,剩下的那条路窄得只容两人并肩。堤外是黑水,堤内是荒草和芦苇,夜里又起了雾,风灯照不远,只能照见脚下这一截发白的湿泥和更前头一点模糊发亮的水迹。
季停雪奔到旧堤拐角处时,忽然慢了半步。
闻迟也停了下来。
地上有新印子。
不是先前他们在河神龛前看见的那一路,而是刚刚踩出来的。马蹄印压在泥里,还蓄着水,人脚印却在半途忽然乱了,两步深、三步浅,像有人匆匆下马,又不愿让后头的人立刻看出往哪边去了。
赵小六举灯一照,喘着气道:
“这边!”
他灯一偏,正照见堤下斜坡上有一串往芦苇里去的脚印。
可闻迟没动。
他低头看了两眼,伸手从旁边断草上拈下一点湿泥,放到指腹间慢慢捻开,随后抬眼望向更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河面。
“那是假的。”他说。
赵小六一愣:“什么假的?”
“这串脚印太直了。”闻迟声音不高,仍盯着泥地,“他下马的时候很急,前两步该重,第三步会乱。可这串印子从头到尾都收得太平,像是专门踩给人看的。”
赵小六一时没反应过来。
季停雪却已顺着闻迟的话,把目光从脚印移到了那匹被拴在旧桩后的瘦马上。
马还在。
缰绳系得仓促,结打得并不死。它被风雨淋得直甩头,鼻翼间白气一阵阵往外喷,前蹄却始终不安地刨着地,刨的方向不是芦苇荡,而是更靠河的一侧。
季停雪低声道:“他没往里跑。”
闻迟点头。
“他想让我们先往里找。”
说完这句,他人已经转向堤外。
那边下去,便是贴着旧岸的一道窄滩。滩地被涨水冲刷得高低不平,一层黑泥薄薄覆着,下头却藏着碎石和烂木。常人夜里若不提灯走近,多半只会把那一片当成河影。可闻迟一脚踏下去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像早就知道那下面还留着半条可走的路。
赵小六站在后头看着,忽然有种很怪的感觉。
仿佛闻迟不是在追人。
他只是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早看见那个人会把自己藏在哪一拍。
季停雪也跟了下去。
她落地时,右脚踩上了一截湿滑的碎木,木头本已烂透,被雨一浸更滑。她脚下刚一偏,闻迟手已经伸了过去,稳稳扶住了她腕骨。
那一下很快,快得像本能。
季停雪抬眸看了他一眼。
闻迟却像没觉得这动作有什么不妥,只在她站稳后便松开了手,轻声道:
“左边空,右边实。再往前半丈有个坑。”
季停雪“嗯”了一声,脚下果然偏了半寸,从那道暗坑边擦了过去。
赵小六提着灯,站在坡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这两人走在这种地方,竟比白平路还要顺。最后他一咬牙,也带着两个差役跟了下去,边走边忍不住在心里发紧——
这便是镇序司办案时最叫人不舒服的地方。
它平不和城中衙门抢匪盗、不抢命案。
可一旦出了这种先后错位、死人开眼、河上旧账翻起来的事,寻常衙役看见的是邪门,镇序司看见的却是路。像整件事在他们眼里,本就有另一层顺着往下走的骨架。
尤其闻迟。
赵小六一路看下来,愈发说不清这人到底算什么。
不是捕快,不是司吏,也不像季停雪这类明明白白修过“序”的人。可越是这种地方,他反而越像走进了自己的地界,连雨声、泥路和黑水都在替他让路。
前头那条滩路并不长。
走出二十余步,河面便往内凹出一小片回水湾。湾口有几株半死不活的老柳,柳全泡在黑泥里,枝条被风吹得低低扫过水面。再往里,是一大片芦苇。
芦苇已经长得高了,夜里又被风吹得成片乱晃,哪怕真藏进个人,也一眼看不出来。
闻迟停在苇荡边,听了片刻。
风从苇梢里穿过去,沙沙作响。
除此之外,再无别声。
赵小六正想开口问怎么办,闻迟却忽然道:
“他在里头喘。”
赵小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闻迟没再解释,只抬起手,点了点苇荡偏右那一片。
“那边草尖压得低,风过去时,回得比别处慢半拍。不是有路,是刚有人蹲下去过。”
季停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她只是很自然地往左移了半步,和闻迟一东一西把那片苇荡口卡住了。
“你进,还是我进?”她问。
闻迟道:“我先。”
“好。”季停雪声音很低,“我压后半步。”
这一问一答,短得不能再短。
可赵小六站在后头听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下。
他听不懂两人口中的“前半步”“后半步”到底差在哪,可就这么几句话,便硬生生把眼前这片黑压压的苇荡也压稳了几分。仿佛只要他们两人站定了,里头那人就算真会飞,也未必飞得出去。
闻迟拨开苇叶走了进去。
芦苇内里比外头想的更湿。泥水漫过靴底,枯苇和新草交缠着扫过衣摆,时不时还有河虫惊得扑一下,从脚边湿泥里窜开。闻迟却走得很轻,连呼吸都放慢了,像怕把前头那一口更细的喘声惊断。
走到第七步时,他忽然停住。
前头苇叶间,果然有一道很轻的黑影。
那人半蹲在泥里,身上披着蓑,肩背压得极低,像是打算等他们从别的方向摸过去后,再趁乱往河里钻。可他大概没想到,闻迟会这么快、这么准地截到这里来,整个人一僵,手已本能摸向腰侧。
闻迟先开了口。
“你若是拔刀,今天就到这儿了。”
那人猛地抬头。
他脸上蒙着半幅湿布,只露出一双眼。眼里先是惊,随即就是狠。那股狠里没有多少搏命的勇,反而有点被人得退无可退后的乱。
“滚开。”
他声音发哑,像喉咙里压着血。
闻迟没动。
“你口那刀不是我捅的。”他说,“可你再用力,血就要漫上来了。”
那人瞳孔微缩。
赵小六远远听见这句,只觉得头皮一麻。
他这才明白过来,眼前这活口多半早就受了伤。难怪一路只设局不敢硬拼,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那人眼底那点狠意更重,手却仍按在腰侧没松。
闻迟看着他,继续道:
“你今夜来西渡,是来拿匣子,还是来灭口?”
对方不答。
闻迟也不催,只把目光落到他捂着的地方。
“伤在左肋偏下,刀口很窄,应该是自己人下的手。”
“你取匣子时,来不及把东西带走,对方怕你活着回去,就先捅了你一刀。”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后来你没死,反倒把人拖上船,顺水送了出来。”
那人呼吸明显重了。
就那一下,闻迟已经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轻声道:
“你不是收尾的人。”
“你也是来拿命的那个。”
这句话落下,苇荡里短暂地静了一息。
下一瞬,对方忽然动了。
不是往闻迟这边扑,而是猛地往旁侧一滚,想借着芦苇掩住身形,直接从另一头扎进河里。
闻迟早等着他这一动。
他没有追,只在那人滚开的同时,极快地往左前方踏了一步。
这一脚落得又准又轻,正好踩在那人想借力翻身的地方。湿泥被他一脚踏塌半寸,对方原本该接上的那一口气顿时空了,人也跟着一偏。
也就在这一瞬,季停雪出手了。
她人在外头,手却先压了过来。
“静。”
苇荡上方那一层原本被风吹得乱响的叶声,忽然齐齐缓了一拍。
那人翻身入水的动作也跟着一滞,明明只差一点便能滚进黑河里,可肩背和腿间那股劲,偏偏断在了最要紧的地方。
闻迟已经到了他身前。
他抬手一扣,直接按住对方持刀的腕子,另一手顺势压在他后颈,把人狠狠进泥里。
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本没经过思索。
那人刚闷哼一声,季停雪已从旁侧近,膝弯一顶,将那条还想发力的腿死死卡住。
苇荡里顿时只剩下急促而短的喘息声。
赵小六这时才带人赶到,举灯一照,正照见那人半张脸被按在泥里,眼里那点狠劲已经碎了大半,只剩下压不住的惊和痛。
闻迟把他手里的短刀踢开,声音很平:
“别动了。再动,你那一刀先把你自己送下河。”
那人口起伏得厉害,嘴角已有血丝慢慢溢出来。
季停雪低头看了一眼,眸色微冷:
“伤口裂了。”
闻迟没接,只把人从泥里半提起来一点,让他能喘气,随后借赵小六手里的灯,看清了他脸上的样子。
是张很普通的脸。
丢进边城码头或河工堆里,转眼便认不出来。可普通归普通,那种普通里又透着一点极不自然的净,像是刻意收拾过自己,专门为了不叫人留下印象。
闻迟看了几息,忽然道:
“你不是西渡常跑的人。”
那人抬眼,嘴唇一动,像想骂什么,出口却先是一口血。
闻迟继续道:
“你是后头新添进来的手。旧案你知道得不全,只知道今夜来拿匣子、拿牌子、顺手收走该收的人。”
那人不说话。
可越是不说,那份心虚反倒越清楚。
季停雪这时开了口:
“名字。”
那人喘了两口气,偏头往外吐了口血沫,还是不应。
赵小六忍不住骂:“死到临头了还——”
“他不是不想说。”闻迟忽然道,“他是不敢。”
他看着那人,声音依旧淡淡的:
“你怕活着说出来,后头那人会叫你死得比现在更难看。”
“可你若现在不说,你也活不到回城。”
对方眼皮狠狠一颤。
闻迟把话收得更紧了一点:
“旧渡亭、河神龛、账匣,这三样东西,你今夜只来得及碰到一样半。说明你不是第一拨来的人。”
“前头还有人,对不对?”
那人喉结猛地滚了滚。
季停雪一直盯着他,此时终于看见了最细微的那一丝变化。不是点头,也不是摇头,只是眼珠很短地向左偏了一下,像下意识去想某个方向。
闻迟顺着看过去。
左边更深处,是芦苇最密的地方。
那里离河更近,也更黑。
他眸光一沉,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抬手一把掐住那人下颌,他抬起头。
“他不是先来西渡。”
“他是从那边过来的。”
季停雪眉心微动:“水里?”
闻迟点头。
那人脸色顿时白了一分,显然是被说中了。
闻迟还要再问,那人却忽然哆嗦了一下,像口那一刀终于撑不住了。鲜血顺着他捂着的左肋慢慢漫出来,颜色在风灯下发暗。
季停雪见状,立刻道:“先带回去。”
闻迟却没动。
他看着那人,忽然问了最后一句:
“第七船还在不在河里?”
这五个字一出,那人整张脸都僵住了。
他原本已经散下去的眼神,竟在这一刻又猛地聚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进了最深处。过了两息,他喉咙里才滚出一点极哑的声气:
“在……”
赵小六心里一跳。
闻迟继续压着他问:“在哪?”
那人嘴角不断往外溢血,眼神却已经有些涣散了。他像是想抬手,可手腕被闻迟扣着,只能极轻地动了动手指,艰难地朝芦苇更深处偏了一下。
“沉……了半截……”
“还在水里……”
这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每多吐一个字,都得从肺里把剩下的气再挤一点出来。
闻迟听得很清楚。
季停雪也听清了。
第七船不是账上的名字。
它还真有一条船。
而且,这条沉了半截的旧船,此刻就藏在西渡芦苇荡更深处的黑水里。
那人说到这里,喉头忽然一松,又往外涌了口血。他眼底那点勉强吊着的光,也跟着散了大半。闻迟看见他口起伏越来越乱,知道撑不久了,便直接伸手去摸他怀里。
赵小六一愣:“你什么?”
“取东西。”
闻迟很快从那人内襟里摸出一张折得极紧的湿纸。
纸已经被血和雨浸得发软,一展开便差点裂开。好在上头画的东西还能看分明——是一幅极简的水路图,几笔弯线勾出河道,旁边一点一点标着木桩、旧堤、芦苇和回水湾的位置。图的最末端,画着一道半沉的船影,旁边只写了两个很小的字:
“七船。”
闻迟把那图拿到灯下一照,目光便沉了下来。
这不只是路。
这是一张去第七船的引图。
对方今夜之所以先来西渡、后翻龛、再潜进苇荡,多半就是为了拿这张图,或者拿着图去船上取东西。
“还有什么?”季停雪问。
闻迟继续搜,在那人袖袋里又翻出一枚很小的铜钱。
乍看是钱,细看却不是。它比寻常铜钱薄得多,一面磨平了字,另一面只刻一个极小的“七”。钱孔里还残着半截湿黑线头,像原本是系在什么地方做记号的。
闻迟把那东西递给季停雪。
“他身上就这些了。”
季停雪接过,扫了一眼,随即看向地上那人。
那人已经明显不行了,脸色白得发青,口起伏也越来越轻。可他眼睛还没彻底闭上,像还有句话要说。
闻迟低头看着他。
“谁在第七船上?”
那人张了张嘴,血先冒了出来。
他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最后那几个字挤出来:
“别……开灯……”
“船里……有人……不见光……”
这句话说完,他整个人像忽然被抽空,肩膀一垮,眼里的神也断了。
风吹过苇荡,苇梢一阵乱响。
赵小六举着灯,愣在原地,半晌才低声道:
“死了?”
季停雪探了探那人鼻息,收回手。
“嗯。”
闻迟蹲在那具刚冷下去的尸体前,没立刻起身。
他把那张湿水路图又看了一遍,随后抬起眼,望向那人方才指过的方向。
芦苇深处黑得很。
河面看不见,船也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时,深处那一点更沉的暗影,会在苇梢起伏间极轻地露一下头,又很快沉回去。
如果不是这人临死前吐了那几句话,谁也不会想到,那后头还真沉着一条旧船。
而那条船,多半才是三年前西渡旧案真正压着东西的地方。
季停雪站在一旁,也在看那片黑。
“现在过去,还是先回去带人?”她问。
赵小六几乎是立刻道:“先回去吧?这地方这么黑,水又深,里头还不知道藏着什么……”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怂,可眼下这种情形,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那毕竟是一条沉了半截、藏在苇荡黑水里的旧船。
船上有什么,不知道;
里头有没有人,不知道;
对方说的那句“不见光”,又是个什么意思,更不知道。
可闻迟看了片刻,却轻声道:
“不能回去。”
赵小六一怔:“为什么?”
“因为他既然死在这里,”闻迟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那就说明后头那人离得不会太远。我们若现在撤,等再带人回来,船里的东西就真什么都剩不下了。”
季停雪没立刻表态。
她把那枚刻“七”的薄铜钱收进袖中,又将闻迟手里那张水路图接过去,借灯看了两眼。图画得极简,却够用。从这里再往前,穿过一小片回水湾,便能摸到那条沉船的尾部。
只是这趟过去,既是摸黑,也是试水。
稍有不慎,踩空掉进黑河里不说,真若船里还藏着个“不见光”的东西,头一盏灯过去,怕就得出事。
闻迟看着她,声音很低:
“我先上去看。”
季停雪抬眸。
“你手伤还没好。”
“所以我不上前头动手。”闻迟说,“我只看。”
他这句“只看”说得很轻,却莫名叫人心里一稳。
像只要让他先把那条船看明白了,后头再黑再险,也总能多出半分可走的路来。
季停雪沉默了几息,终于道:
“好。”
“但灯不能全灭,得留一盏在你后面。”
闻迟嗯了一声。
赵小六听他们几句话便把这事定了,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只默默把风灯护得更紧了些。
几人把那具死在芦苇里的尸拖到高一点的泥地上,又用旧蓑衣随手覆了,随后才顺着图上的水路,一点一点往芦苇更深处摸去。
越往里,水声便越近。
黑水挤在芦苇下,一下一下拍着烂木和旧桩,声音不大,却很沉。再往前十几步,风灯的光终于从苇缝里照见了一点更大的黑影。
那确实是一条船。
船身已经斜沉进水里大半,只露出半截发黑的船舷和后尾一点残木。船板上的旧漆早叫水泡没了,木皮翻卷起来,像腐朽的鱼鳞。更前头那截还露在水上的篷顶,被风吹得轻轻作响,像谁在里头极缓地挪了一下身。
赵小六后背顿时一紧。
“真有船……”
闻迟站在离船还有三步的地方,停住了。
这船比他想的更旧,也更沉。它不像近年才废下去的夜船,更像是真在这片黑水里泡了许多年,早该烂透、早该散架。可偏偏它还没散,只斜沉着,静静停在芦苇最深处,像一直在等什么人,终有一夜重新摸到它面前来。
闻迟抬眼,看向篷顶那一点更深的黑。
半晌,他低声道:
“第七船,真还在。”
风从河面上掠过,船尾轻轻撞了一下旧桩。
那一下很轻。
可听在几人耳里,却都像敲在了心口上。
他们终于顺着三年前那笔旧账,真正摸到了船边。
而船里,到底还压着什么——
只等下一步上去,便要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