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今天要推荐的小说名字叫做《我于刑场借一死》,这是一本十分耐读的悬疑灵异作品,围绕着主角闻迟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目前已达109623字的篇幅,这本处于连载状态的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我于刑场借一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许成被押回镇序司时,夜色还没彻底退净。
前堂的灯比平多点了两盏,灯芯挑得不高,火色稳稳压着,把屋里每一张旧桌、每一页旧纸都照得很静。外头天色发白,里头却仍像压着半夜。那种白将至、事情却还全堆在灯下没来得及收尾的感觉,反倒比真正的深夜更磨人。
许成一路都没说话。
他走得不快,脚下也没乱,可越是这样,越能看出他是在硬撑。左手食指那块乌青墨还在,袖边那点焦灰也没蹭掉,到了这会儿,反倒比在州府档房里更清楚了。像他再怎么想往“只是个小吏”那层皮里缩,也缩不回去了。
季停雪没先把他送去黑牢。
而是直接带进了审室。
那地方灯不多,只有桌上一盏,墙边一盏,照得人脸上的影和骨都比平时更分明。许成坐下时,眼神下意识往门口和窗缝那边扫了一下,随后才慢慢落回灯下。
闻迟站在一旁,看见了。
“你怕的不是我们。”他忽然道。
许成脸色微微一白,立刻垂下了眼。
季停雪没接这句,只把从州府档房带回来的那册回销簿放到了桌上。随后又是一张张签尾,一页页修补底簿,最后才是那张从第七船铁腹里捞上来的白麻纸名录。
东西一件件摆开时,审室里没有别声。
越静,许成那点强压着的呼吸就越明显。
闻迟却没有立刻问他。
他先看了许成一会儿,随后转头对季停雪道:
“我先去把药换了。”
许成一愣。
季停雪却像早知道他会这么说,淡淡道:
“去吧。”
这两句太平常,平常得像真只是夜审前顺路去做一件该做的事。可也正因如此,许成脸上的血色反而又退了一层。
因为他忽然明白,镇序司这两个人把他带回来,不是急着供。
而是已经笃定——
他今夜迟早会开口。
侧室里,铜盆中的热水刚换过。
季停雪进门后先取了净布,又把药瓶打开,仍是那股微苦的药味,一散开,便把闻迟肩头那点被夜风和纸灰压出来的涩气冲淡了些。
“坐。”她道。
闻迟依言坐下,自己把外衫解开一半,露出肩头那道已换过两回药布的伤。布条一松,里头那点血气果然又翻了出来,不算重,却把白布边压出一点浅红。
季停雪看了一眼,没说话,只伸手把旧布解下来。
她手还是冷。
可比起夜里在州府后墙下时,已经缓过来不少。指尖落在闻迟肩边时,不再像雪水,倒更像一块被风吹了一夜、却仍稳稳压着热的玉。
闻迟偏头看她。
“你觉得许成会说多少?”
季停雪把药粉一点点压上去,声音很平。
“看你想让他说多少。”
闻迟轻轻笑了下。
“你倒是会省事。”
“不是省事。”季停雪抬眼看了他一下,“是你比我更会看他怕哪一层。”
闻迟没再说笑。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药粉落下、布条绕紧的轻响。季停雪替他重新把伤口压稳,系上最后一道结时,忽然道:
“你方才在审室门口说那句,是故意的。”
闻迟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结。
“哪句?”
“‘你怕的不是我们。’”季停雪道,“那句一落,他心里先裂开的,不是胆,是路。”
闻迟顿了顿,随后才轻声道:
“州府档房里那些页,不是他能一人改出来的。柳记火起得那样急,他夜里还敢潜回去拿回销簿,说明他真正怕的,从来不是案子露了,而是露了之后,后头那个人会先让他在纸上死一遍。”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季停雪。
“这种人,先打没用。”
“得先让他知道——他怕的那条路,未必还只剩一条。”
季停雪静了两息,才把手收回去。
“那就去告诉他。”
两人再回到审室时,许成仍坐在那里。
姿势几乎没变。
可灯下那点灰意,却比方才更重了。
闻迟没有坐。
他走到桌边,把那张白麻纸名录拿起来,慢慢翻到中间一页,随后停在“周线迟收,先借刑”那一行上,压在许成眼前。
“你认得这字。”
许成没说话。
闻迟又把那册回销簿推过去,翻到“周簿抽尾,夜签销”“刑册补页,夜签销”“柳记签底,二先生收”那一页。
“这页你刚才在州府档房里,自己翻出来过。”
许成眼睫轻轻一颤。
闻迟看着他,声音依旧不高。
“回销簿是柳线抹尾用的。底簿记谁补、谁抽、谁重缝,回销簿记谁收、何时销、由谁压净。”他指尖点在最后那一行,“二先生收。说明你递签,不是直接递给夜签。”
“你只递到柳二那一层。”
许成终于抬眼看了闻迟一下。
那一眼极短,却足够了。
闻迟继续道:
“你不是大人。你只是州府档房里一只替人点墨、抄签、抽页的小手。柳二收你,是因为你手稳,胆小,还怕死。”
“胆小的人,好用。”
“也好灭口。”
许成嘴唇微微发白,喉头动了一下,还是不出声。
季停雪这时才开口:
“白里你在州府档房里露了两次错。一次脚先偏到刑册那边,一次听见‘柳记纸补入的页’时,左手指发紧。”
“到了夜里,你又自己回去,把回销簿翻了出来。”
“许成。”她看着他,“若你还想装成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得先把你自己这只手砍了。”
审室里静了一瞬。
这话不重,也没有喝问的锋。
可正因为太平,才越显得冷。
许成眼底那点硬撑着的东西,终于有些往下塌。
闻迟却没顺着,反倒往后退了半步。
“你现在最怕的,不是镇序司拿着这几页纸去封州府。”他说,“你怕的是柳二知道你没把回销簿收净,也没把那句‘二先生收’带走。”
“你若今夜不在这儿,明早第一件事,就是去补那一页。”
“可现在你回不去,柳二那边却还不知道你已经落在我们手里。”
许成猛地抬起头。
这一回,他眼底那点惊,没有藏住。
闻迟看着他,慢慢道:
“所以,你还有一口能选的气。”
许成喉咙发紧,半晌才沙哑着问出一句:
“你……什么意思?”
这三个字一出来,审室里的气便变了。
从他肯问“什么意思”的那一刻起,便已经不是死扛。
而是心里那道一直封着的口,终于裂开了一点。
闻迟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把那张白麻纸慢慢折回去,又把回销簿合上。
“我能先告诉你一件事。”他说,“柳记那把火没把纸烧净,第七船铁腹也没把名压住。周小满活着,周七言那条线也全翻了出来。”
“现在,最急的,不会是我们。”
“是柳二。”
许成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闻迟继续道:
“柳二急,夜签便也急。你若还想把嘴闭死,等他们知道你这一页没销净、夜里又回档房取过卷——”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轻。
“你猜,州府里接下来‘先死在纸上’的,会不会就是你?”
这一句像针。
不重,却直直扎进了许成最怕的地方。
他整个人都绷紧了,连手指都微微蜷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终于撑不住那股往上翻的寒意,低低吐出一口气。
“我……我只是替人递签。”
闻迟没动,也没接。
季停雪看着他,声音稳得很:
“替谁。”
许成沉默了很久,久到灯花都一下,才终于把那名字吐出来。
“二先生。”
“柳二。”
这一句并不响。
可落在审室里,却比前头那一册册纸卷都更实。
闻迟没有露什么情绪,只继续问:
“柳二在柳记里做什么?”
“明面上……不管铺子。”许成咽了咽涩的喉咙,声音哑得厉害,“掌柜在前头管生意、见客、记流水。二先生不常露面,只在夜里来。纸样、签尾、补页用的薄纸、还有要送进州府和别处的暗签,都是他经手。”
“左手常沾乌青墨?”闻迟道。
许成眼皮一抖,点了点头。
“他不用右手点签。”
“他说右手太显,左手落签,字路更容易藏进旧笔里。”
这一下,周小满先前记忆里的那道影,终于真有了骨。
闻迟又问:“你怎么和他接?”
“不是我去找他。”许成低声道,“是他来找我。”
“平不见人。只留纸。”他说着,目光落到桌上那几张签尾上,“州府后库井栏下有块松砖,砖下有个细纸槽。柳记那边的签,夜里会先留在那儿。我取走,再照着签把页补进去。若事成,回销簿上记一笔,后头那页签尾再送回柳记。”
赵小六若在这里,多半已经骂出声了。
州府后库井栏。
纸槽。
夜里留签。
补页抽尾。
这一整条线,竟真是这么一层一层,借着纸和人手,在州府眼皮子底下走了三年。
季停雪问:“夜签是谁?”
许成脸色一白,立刻摇头。
“我不知道。”
闻迟看着他,没有打断。
许成喘了两口气,才接着道:
“我真不知道。‘夜签’不是一个固定人。或者说……我没见过他真脸。”
“柳二只说,签从上头来,收回去时也还是上头收。”
“有时是柳记那边来人拿,有时是城西的纸脚夫来挑,有时……”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有时是州府里自己人取。”
季停雪眸色微冷:“州府谁人?”
许成喉头狠狠滚了一下,像是知道这名字一出口,自己便再无回头路。可既已开了口,后头那层死守便再难真守住。
“档房不止我一个人在碰。”他低声道,“上头还有人,只是平不亲手落签,只看送来送去的页有没有压住。”
“我只知道……每逢要动刑册、旧户簿或者回录,柳二都会先让我往井栏纸槽里多留一张空白薄签。”
闻迟眼神微微一动。
“空白签是做什么用的?”
“试人。”许成道。
“若次那张空签被原样取走,便说明上头那层还稳,签路还能继续走。若空签被折了角、或者压回来的位置不对,柳二就会停两夜,不再动卷。”
这一手一出来,连闻迟都沉默了两息。
不是高明得多深。
是稳。
稳得叫人发冷。
因为这代表,这条纸路不只是有人递签、补页、抽尾,还自带一层试风的活手。每动一页之前,先放一张空白签去试,试井栏、试档房、试上头那只手是不是还稳。
也难怪三年来,周线一直能被压到今夜才真正翻出来。
季停雪看着许成,忽然道:
“你今夜若不回去取回销簿,柳二多久会觉得不对?”
许成脸色发紧,想了想,才道:
“按平时,最迟明晚。”
“可如今柳记烧了,第七船又失了……他多半天亮前就会试。”
闻迟和季停雪对视了一眼。
都明白了。
这便是口。
柳二急着确认州府档房这条线有没有塌。
而他们,也正需要这么一个口,把柳二乃至“夜签”往外再钓一步。
闻迟把那只装着签尾的薄纸袋拿过来,放到桌上。
“你既然今夜本该去补卷,那就继续补。”
许成猛地抬头。
“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今夜没回州府,不代表明早不能有一张签先回井栏。”闻迟道,“柳二最怕的是断线。只要签路还通,他就会忍不住先试。”
季停雪把话接了过去:
“你替我们放一张假风声。”
许成脸色当场变了。
“他会看出来——”
“他当然会看。”闻迟看着他,声音很平,“但他不是先看字。他先看路是不是还活着。”
“你只要按平留签的手法,把纸压进井栏纸槽里,字轻一点、短一点,让它像是你趁乱补回去的一张急签。”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们要的,不是他全信。是他忍不住来试。”
许成喉咙发紧。
他不是不明白这是活路。
可越明白,越怕。
因为这等于让他拿自己这条早已踩在纸线上头的命,再去跟柳二赌一把。
季停雪没有他,只淡淡道:
“你不做,也可以。”
“明我便封州府档房,拿着回销簿和你这一页,直接去问陶主簿,再顺着柳记火场压过去。”她看着许成,“到那时,柳二会不会在我们找到他前,先把你这页销净,你自己最清楚。”
这话一落,许成整个人都像被抽了一下。
不是威吓。
是把他本就在想的那条最坏的路,平平稳稳摆到了眼前。
闻迟没再添一层。
他只是看着许成,过了片刻,轻声道:
“你替柳二递了这么久签,应该知道——”
“有些人一旦要死,最先没的,不是命。”
“是名字。”
许成脸上最后那点硬撑着的东西,终于彻底塌了。
他低着头,半晌,才哑着嗓子道:
“我写。”
审室里静了两息。
闻迟和季停雪谁都没动,也谁都没露出什么明显的松色。
因为他们都知道,到这一步,许成的口虽开了,可真正要紧的,不是他肯写。
是那张假签,能不能顺着州府后库井栏那条纸路,真把柳二从暗里出来。
闻迟把一张柳记薄签推到他手边。
“别写满。”
“只写一句——‘卷未净,名未尽,夜前勿动。’”
许成抬头看他,眼里先是茫然,随后才一点点反应过来。
这句话很妙。
它没有提铁腹,没有提周小满,也没有提镇序司。
可“卷未净,名未尽”这八个字,足够叫柳二心里先乱一下。
因为只有真正知道铁腹与名录那一层的人,才会明白这八个字里藏着的是什么。
而后头那句“夜前勿动”,更像是州府这一线的人,在急乱之中替上头压的一口气。
不是命令。
是试风。
若柳二真还坐在纸背后,他便一定会忍不住来看、来试、来确认——到底是哪一页没净,哪一个名没尽。
许成手指还有些抖。
他握笔时,左手食指那点乌青墨在灯下更明显了。
可也正因为这点墨还在,这张假签,才更像真签。
他低头写字。
笔尖落在纸上时,闻迟一直看着。
不是看字。
是看他有没有故意改手路。
许成到底没敢耍这点花。
那句“卷未净,名未尽,夜前勿动”写得很快,也很轻,末尾那一钩,仍旧是往里略收。和前头那些签尾、修补回录乃至“二先生收”那几笔,路数一模一样。
闻迟看完,才缓缓点头。
“够了。”
季停雪把那张签拿起来,吹了吹墨,随后折成一条极窄的签尾形,递还给许成。
“明早前,这张签要按你平时的手法,压进州府后库井栏的纸槽。”
许成接过时,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去?”
“你不去。”季停雪道,“你若去,柳二反而未必上钩。”
她看了一眼闻迟。
闻迟已明白她的意思,轻声道:
“我们替你去放。你只把井栏纸槽的位置、平压签的方向和取签的人大概会从哪边来,说清楚。”
许成眼神一变。
他原本最怕的就是自己再顺着那条纸路走一次。
可季停雪这一句话,偏偏又把那一步替他拿掉了。
也就是说——
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只是这活,不再是替柳二活。
而是替自己这张早该被销掉的纸,先偷出一口气。
许成低下头,声音很哑:
“后库井栏在档房西墙后头。砖边那只旧铜桶下压着松石,石下就是纸槽。放签时要头朝里,尾向外,尾边折一小角,表示‘急’。”
“若柳二那边真要试,来的人不会进州府正门。”
“他会先从西侧短巷翻墙,走档房后窗那道废廊。”
闻迟把这几句都记下了。
审室里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外头天色已从白里透出一点更淡的青,最黑的那一层夜终究退了。可谁都清楚——
这一夜还没完。
真正要紧的,不是许成已经开了多少口。
而是接下来,州府那条纸路还能不能真把柳二钓出来。
季停雪站起身,把那张假签收进袖中。
“许成暂押,不入黑牢。”
闻迟看了她一眼。
季停雪解释得很淡:
“黑牢太显眼。柳二若真在看州府和镇序司两边动静,黑牢里多一个人,容易叫他先缩回去。”
闻迟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她这是要把许成压在司里更深处,不叫外人知道他已落网。
这也正合他的意。
因为这条钓“夜签”的线,最要紧的,本就是一个“照旧”。
照旧有签。
照旧有人接。
照旧州府那条纸路,还活着。
只有这样,柳二才会来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