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滨城已经有了秋意,梧桐叶的边缘开始泛黄。实验班开课两周,紧张的学习节奏已经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数学课是早上第一节。教数学的孙老师五十多岁,瘦高,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条理清晰。他喜欢在课前五分钟出两道思考题,写在黑板上,让学生们当堂解答。
今天的两道题是函数相关的。林夏盯着黑板,眉头微蹙。题目比教材上的例题难,需要灵活运用这几天学过的知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夏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遍,两遍,第三遍时终于有了思路。她抬起头,看见孙老师正背着手在过道里踱步,不时停下看看学生的解题情况。
“有谁做出来了?”孙老师走回讲台,目光扫过全班。
教室里一片沉默。大多数人还低着头苦算,有几个同学犹豫地举了手,又放下了。
林夏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
几乎是同时,后排也举起一只手。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张浩,中考全市第九名,这两周数学课表现一直很突出。
孙老师看了看两人:“林夏,你先说。”
林夏站起来。教室里四十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她感觉到耳有些发烫,但声音还算平稳:“第一题可以用换元法,设t等于x加1,然后……”
她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写到一半,有个地方卡住了,她停住笔,咬着下唇。
“然后呢?”孙老师问,语气温和。
“然后……”林夏大脑飞快运转,重新看自己写的式子。突然,灵光一闪,“哦,这里可以用配方法……”
她继续写下去,步骤清晰,逻辑严谨。写完最后一笔,她放下粉笔,转向孙老师。
孙老师点点头:“完全正确。思路很清晰,而且注意到了定义域的限制条件,很好。请坐。”
林夏坐下,能感觉到手心都是汗。旁边的王雨偷偷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张浩,你的方法呢?”孙老师问。
张浩站起来,给出了另一种解法,更简洁,但需要用到一些超纲的知识。孙老师也表扬了他,然后开始正式讲课。
下课时,王雨凑过来:“林夏你好厉害!那道题我想了半天都没思路。”
“我也是试了好几遍才做出来。”林夏实话实说。她从不觉得自己聪明,只是愿意多花时间。昨晚预习时,她把类似的题型都做了一遍,所以今天才能这么快反应。
“你太谦虚了。”王雨从桌子里掏出一包饼,“吃吗?我妈自己烤的。”
“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嘛,可好吃了。”王雨硬塞给她两块。
林夏只好接过来,小口吃着。饼确实好吃,黄油味很浓,比她家过年时买的散装饼好吃多了。
“对了,”王雨压低声音,朝后排努努嘴,“看见没,陈明今天又睡了整整一节课。”
林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陈明正趴在桌上,校服盖着头,一动不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光晕里。
“他好像每节课都睡。”王雨说,“真不知道他怎么进实验班的。”
林夏没接话,收回视线。别人怎么样,她不想评价,也没时间关心。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第二节是英语。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口语很流利,要求也严格。林夏很喜欢上她的课,因为能学到地道的表达。
但今天上课不到十分钟,后排就传来轻微的“滴滴”声。
英语老师停下讲课,看向声音来源。所有人都跟着看过去。
陈明的桌腹里,发出游戏机按键的声音。他低着头,手指在下面快速按动,完全没意识到已经影响了上课。
“陈明。”英语老师走到他桌边,敲了敲桌子。
陈明抬起头,表情很自然:“老师?”
“把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陈明装傻。
“游戏机。”
陈明盯着老师看了两秒,然后慢吞吞地从桌子里掏出那个掌上游戏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贪吃蛇的画面在动。
“没收了,放学来我办公室拿。”英语老师伸手。
陈明没动。
“陈明。”
教室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明突然笑了,那笑容有点痞,有点无所谓。他把游戏机关掉,递给老师:“老师,我就课间玩一下,没注意到上课。”
“上课就是上课,没有课间。”英语老师接过游戏机,转身走回讲台,“继续上课。”
陈明耸耸肩,重新趴回桌上。这次没盖校服,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趴着。
英语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再管,继续讲课。但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变了,有些同学在偷偷交换眼神,有些在憋笑。
林夏皱起眉。她觉得这样很不尊重老师,也影响其他同学。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
中午放学,林夏没去食堂,还是从书包里拿出饭盒。今天母亲给她带了米饭和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几片自己腌的酱黄瓜。她小口吃着,眼睛看着摊在桌上的历史书。
教室里人不多,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或者校外吃了。后排几个男生在聊天,声音很大。
“陈明,你真行,敢跟老师刚。”
“那有什么,一个游戏机而已,我爸能给我买一打。”
“英语老师肯定气死了,哈哈。”
林夏不想听,但声音还是钻进耳朵。她端起饭盒,想换个位置,但想了想又算了。凭什么她要躲?
吃完饭,她把饭盒收好,准备去水房洗。走到后排时,陈明突然伸出一条腿,横在过道里。
林夏停住脚步。
陈明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好学生,走路不看路啊?”
“你腿伸太长了。”林夏平静地说。
“过道就这么宽,我腿长,没办法。”陈明说着,不但没收回腿,还把另一条腿也伸出来,彻底挡住了路。
后排几个男生发出低低的笑声。
林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从另一条过道绕了过去。她能感觉到陈明的目光一直跟着她,还有那几个男生压抑的笑声。
幼稚。她在心里说。
洗完饭盒回来,陈明已经把腿收回去了,正跟那几个男生说笑。林夏目不斜视地走回自己座位,拿出数学作业开始写。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九月的阳光正好,场上满是青春的身影。实验班的体育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姓赵,身材健壮,说话中气十足。
“先跑两圈热身!体育委员,带队!”
陈明从队伍里走出来,懒洋洋地吹了声口哨:“走了走了,跑起来。”
他跑在队伍最前面,速度不快,但姿态很放松,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林夏跑在女生队伍中间,调整着呼吸。她体育不算好,但也不差,中规中矩。
跑完两圈,赵老师让男生去打篮球,女生练习排球垫球。林夏和王雨一组,两人对着垫球。
“林夏,你看。”王雨突然用眼神示意篮球场那边。
林夏看过去。篮球场上,陈明正在运球。他动作很娴熟,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起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应声入网。
“哇,好帅!”旁边有女生小声惊呼。
“他体育是真的好,中考听说就是满分。”
“可惜学习……”
林夏收回视线,继续垫球。球飞过来,她稳稳接住,垫回去。一下,两下,三下……她专注于控制球的力度和方向,心无旁骛。
体育课下课前,赵老师说下个月有校篮球赛,每个班要组队参加,让体育委员负责组织。陈明应了一声,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下课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林夏和王雨走在最后,王雨还在说篮球赛的事。
“你说咱们班能赢吗?陈明打球好像挺厉害的。”
“不知道。”林夏对篮球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
“要是赢了,咱们班肯定能加分,李老师肯定高兴。”王雨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听说陈明他爸特别有钱,是开建材店的,咱们学校新建图书馆,他家捐了不少钱。”
林夏脚步顿了一下。她想起红榜上“择校”那两个字。
“所以他能进实验班……”王雨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能进实验班的都不容易。”林夏说,语气平静。
王雨看了她一眼,笑了:“林夏,你人真好。”
林夏没说话。她不是人好,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必要对别人的选择指手画脚。陈明怎么样,跟她没关系,她只要管好自己就行。
回到教室,下午第二节是物理。物理老师讲课很快,知识点一个接一个。林夏听得有些吃力,特别是讲到加速度和力的合成时,她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把不懂的地方标出来,准备下课问老师。
讲到一个例题时,物理老师点名让同学回答。叫了好几个,都没答对。老师的脸色不太好,教室里气氛有点僵。
“林夏,你来说说。”物理老师突然点到她。
林夏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目。是道受力分析题,一个小车在斜面上,有摩擦力,求加速度。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公式,然后开口:“先做受力分析,重力分解……”
说到一半,她卡住了。摩擦力方向应该向上还是向下?她不太确定。
“摩擦力方向?”物理老师问。
“应该是……”林夏犹豫了。
“应该是沿斜面向上。”后排传来一个声音。
所有人都回头。陈明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手里转着笔,眼睛看着黑板,语气随意但肯定。
物理老师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小车是向下滑的趋势,摩擦力阻碍相对运动,所以沿斜面向上。”陈明说完,还补充了一句,“而且如果向下,算出来的加速度就比实际大,不合理。”
物理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正确。林夏,你坐下吧。陈明,你来说完整解题过程。”
陈明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他写得很快,公式列得清晰,步骤简洁。写完最后一笔,他把粉笔扔回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他说,走回座位。
物理老师检查了一遍,点头:“完全正确。看来有些同学上课是认真听了的。”说这话时,他有意无意地看了陈明一眼。
陈明已经重新趴回桌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夏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缘。她不是嫉妒,只是……有点意外。没想到陈明物理这么好,而且他刚才讲题时,完全不像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下课铃响了。物理老师布置了作业,离开教室。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王雨凑过来:“我的天,陈明居然会做题!我还以为他除了睡觉什么都不会。”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林夏说,合上物理书。她决定今晚把这一章再看一遍,一定要弄懂。
“那也是。”王雨说,“不过他刚才还挺帅的,讲题的时候。”
林夏没接话,开始整理下节课要用的书。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李静来坐班。她让同学们写作业,有问题可以上去问。林夏有好多问题,特别是物理,但她不好意思第一个上去。
陆陆续续有同学上去问问题,李静耐心解答。林夏看着,等没人的时候,她才拿着物理书和笔记本走过去。
“老师,这道题……”
李静看了一下,开始讲解。她讲得很细,每一步都解释清楚。林夏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懂了吗?”
“懂了,谢谢老师。”
“有问题随时来问,不要积压。”李静说,语气比平时温和。
林夏点头,回到座位。她按照老师讲的方法,重新做那道题,这次顺利解出来了。她舒了口气,在笔记本上把这个题型标记为重点。
自习课快结束时,李静突然说:“有件事通知一下。下周一开始,我们要成立学习小组,四人一组,互相帮助。名单我已经排好了,现在公布。”
教室里安静下来。
李静开始念名单。林夏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心提了起来。她和王雨一组,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张婷和刘悦。还好,都是女生,而且看起来都比较认真。
念到陈明时,李静停顿了一下:“陈明,你和张浩、李想、赵峰一组。”
后排传来陈明的声音:“老师,我能换组吗?”
“为什么?”
“我跟他们不熟。”
“所以才要在一个组,互相熟悉。”李静不容置疑,“这是为了你们好,学习小组要互相督促,共同进步。”
陈明没再说话,但林夏能感觉到后排传来一股低气压。
放学铃响,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林夏把要带的书装好,背上书包。王雨问她:“一起走吗?”
“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林夏说。她要去图书馆借几本参考书。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林夏检查了一下窗户,关好,然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楼时,在二楼拐角,她又撞见了陈明。
他正靠在墙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拿着那个游戏机——不知道英语老师什么时候还给他的。看见林夏,他摘下一只耳机。
“好学生,又去用功?”
林夏没理他,继续往下走。
“喂。”陈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
陈明走过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比她高一个头,林夏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今天物理课,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堪。”他说,语气很随意,但眼神是认真的。
林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没觉得难堪。”她说,“你讲得对,是我没弄懂。”
陈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还挺实在。”
林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行吧,走了。”陈明重新戴上耳机,转身下楼,几步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继续往下走。她不明白陈明为什么要特意跟她说这个,也不想去弄明白。
到图书馆,借了物理和数学的参考书,厚厚的两本。她抱在怀里,走出校门。
公交车还没来,她在站牌下等。傍晚的风有点凉,她裹紧了校服外套。街对面,陈明站在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旁,正跟驾驶座的人说话——应该是他父亲。
车门打开,陈明上车。车子发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林夏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参考书。封面上印着“高中物理竞赛精选”,是她特意借的。虽然不一定参加竞赛,但里面的题目难,多做能提高水平。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投币,找位置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她翻开物理参考书,从第一页看起。光线有点暗,她看得很吃力,但还是坚持着。
一道关于斜面上物体运动的问题,跟今天课堂上那道很像。她仔细读题,在脑子里演算。突然,她明白了今天卡住的那个点——摩擦力方向的判断,关键要看相对运动趋势。
原来如此。
她舒了口气,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要点。然后继续看下一道题。
车子到站,她下车,走回家。筒子楼里飘出饭菜香,各家各户开始做晚饭了。她上楼,开门,父母还没回来。
放下书包,她走进厨房。米饭已经焖在锅里,菜是昨天剩的豆角炖土豆,热一下就行。她打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蹿起来。
等菜热的工夫,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继续看物理书。一道关于动量的题,很难,她看了三遍才看懂题意。
菜热好了,她关火,盛出来。刚摆好碗筷,门开了。林建国和赵秀兰一前一后走进来,脸上都是疲惫。
“夏夏,不是让你别等我们吗?”赵秀兰放下包,洗手。
“我不饿。”林夏盛饭。
一家三口坐下吃饭。林建国问女儿:“今天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物理有点难,但我借了参考书,多看几遍应该能懂。”
“别太累,注意身体。”赵秀兰给她夹了块土豆。
“嗯。”
吃完饭,林夏抢着洗碗。洗好碗,她又给父母倒了洗脚水,然后才回到自己房间学习。
台灯亮起,照亮书桌一角。她摊开物理书、数学书、英语书,还有各科作业。先做数学,再做英语,最后攻克物理。
那道动量题她算了整整四十分钟,草稿纸用了三张,终于解出来了。看着最后那个答案,她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合上书,开始收拾书包。把明天要用的书装好,文具检查一遍,然后拿出那个铁皮文具盒。
打开,最底层,北京大学的照片还在那里。她看着照片里古朴的校门,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合上文具盒。
关灯,躺下。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还在想今天学的知识。
物理课上,陈明讲题时的样子突然浮现在脑海里。他站在黑板前,粉笔在黑板上快速移动,公式写得流畅漂亮。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摩擦力阻碍相对运动”。
原来他也不是完全不用功。至少,物理是认真学了的。
但为什么其他课都睡觉呢?为什么对老师那种态度?为什么明明有能力,却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林夏想不明白。她觉得人和人真的很不一样。她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东西,有些人随手就能得到,却毫不在意。
不公平吗?也许吧。但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她能做的,只有更努力,抓住自己能抓住的。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滨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筒子楼里,有一户人家的婴儿在哭,很快被哄好了。更远的地方,有机器的轰鸣,那是夜班工人在为这座城市运转。
林夏在朦胧中睡去。梦里,她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她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但知道必须走下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做早饭。父母还在睡,她把粥焖在锅里,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然后背上书包出门。
清晨的滨城很安静,街上只有清洁工在扫地。她走到公交站,等车。天空是鱼肚白,东边泛着淡淡的橘红。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司机和两个早起的老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英语单词本。
“perseverance, 坚持不懈……”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载着她,驶向新的一天。
而这一天,实验班的学习小组将正式开始活动。她和王雨、张婷、刘悦一组,要一起学习,互相帮助。
陈明和张浩、李想、赵峰一组,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不管怎样,子还要继续。学习,考试,排名,竞争。高中三年,这才刚刚开始。
林夏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未来还很远,路还很长。但她会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