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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上午七点十分,滨城“富华苑”小区,一栋十一层住宅楼的八楼,主卧的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

陈明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明明!起床了!七点多了!”母亲王玉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惯有的焦灼。

陈明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床是两米宽的大床,铺着进口胶床垫,羽绒被蓬松柔软,陷在里面像躺在云里。

“陈明!”敲门声更重了,“再不起来迟到了!”

“知道了……”他拉长声音,眼睛还是闭着。

门外脚步声远去,应该是母亲放弃了。陈明又在床上赖了五分钟,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着,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房间里很暗,他摸索着按开床头灯。暖黄的光亮起,照亮了这间二十多平米的卧室。墙上贴着NBA球星的海报,书桌上摆着最新款的台式电脑,液晶屏幕是24寸的,在当时算是顶配。地上扔着几件衣服,都是名牌,一件T恤就要三四百。

他下床,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走到窗边,“哗”地拉开窗帘。上午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窗外是小区花园,绿化做得很好,有假山、喷泉、凉亭。几个老人在晨练,还有保姆推着婴儿车散步。这是滨城比较高档的小区,一平米要五千多——在2008年,这是很多人一年的工资。

陈明打了个哈欠,走进卫生间。卫生间很大,有浴缸、淋浴房、智能马桶。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些。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下巴冒出青色胡茬。长得还行,不丑,但也说不上多帅,就是普通。

洗漱完,他走到衣柜前。衣柜是定制的,占了整面墙,里面挂满了衣服。他随手拿了件阿迪达斯的运动外套,里面套了件耐克的T恤,下身是李维斯的牛仔裤。都是正品,父亲陈大富说:“穿就要穿好的,别让人看不起。”

换好衣服,他抓起书包——是个耐克的双肩包,买的时候八百多。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两本书和几本空白的笔记本。作业?昨晚忘了写。算了,到学校抄吧。

走出房间,客厅里,父亲陈大富已经吃完早饭,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对,那批货一定要周三到……钱不是问题,质量要保证……行,就这样。”

陈大富穿着polo衫,肚子微微凸起,手里夹着烟。看见儿子出来,他挂了电话,皱眉:“怎么又起这么晚?”

“困。”陈明在餐桌前坐下。

母亲王玉琴端来早饭:牛,煎蛋,培,烤面包,还有切好的水果。很丰盛,但陈明没什么胃口,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陈大富问。

“没,写作业。”陈明撒谎不眨眼。

“写作业?”陈大富显然不信,但没深究,“快点吃,一会儿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打车多贵,我顺路。”陈大富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赶紧的,我九点还要见客户。”

陈明只好加快速度,胡乱吃了几口,拎起书包。王玉琴追到门口,往他口袋里塞了三百块钱:“中午吃好点,别老吃快餐。”

“知道了。”陈明穿上鞋,跟着父亲下楼。

地下车库,陈大富那辆银灰色的丰田面包车停在专用车位上。车是前年买的,二十多万,不算豪车,但在滨城做小生意的人里,也算有面子了。

坐进副驾驶,陈明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是诺基亚N95,最新款,能上网,能拍照,花了五千多。他打开QQ,有几条未读消息,是昨晚一起打游戏的朋友。

“明哥,今晚继续?”

“昨天那把爽!”

他回了个“嗯”,然后打开游戏,玩起了贪吃蛇。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陈大富边开车边说:“我跟你李老师联系了,他说你最近上课老睡觉。”

陈明手指没停:“困。”

“困?晚上不睡当然困!”陈大富声音提高了,“我花钱让你进实验班,是让你去睡觉的?”

陈明不说话,继续玩手机。

“我告诉你陈明,你别给我丢人。”陈大富说,“实验班,多少人想进进不去,我花了多少心思,托了多少关系,你知道吗?”

“知道。”陈明声音很平淡。

“知道就好好学!别整天吊儿郎当的。”陈大富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爸是为你好。考上大学,将来接手家里的生意,也体面。”

陈明“嗯”了一声,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蛇撞到墙了,game over。他退出游戏,看向窗外。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公交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骑自行车的人费力地蹬着。他坐在有空调的车里,不用挤公交,不用风吹晒,按理说应该满足。

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什么呢?他也说不清。

车子停在一中门口。陈大富说:“放学我来接你,别乱跑。”

“不用,我约了人打球。”

“打球打球,就知道打球!”陈大富皱眉,“早点回家!”

陈明没应,推门下车。校门口已经没什么学生了,早读已经开始。他慢悠悠地走进去,书包甩在肩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教学楼里很安静,只有读书声。他爬楼梯到三楼,走到实验班教室后门,从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李静正在讲台上,下面学生都在认真早读。林夏坐在第三排,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书,嘴唇微动,在默背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陈明看了两秒,然后推开后门。

“报告。”他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静转过头,看见是他,脸色沉下来:“陈明,你又迟到。”

“堵车。”陈明说,很自然地走回自己座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下。

“下次早点出门。”李静没多说,但语气里的不满很明显。

陈明耸耸肩,从书包里掏出本书,摊在桌上,然后趴下继续睡。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了。陈明被吵醒,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第一节课。他看了眼课表,第一节是语文,李静的课。

他从桌兜里摸出语文书,崭新的,几乎没翻过。又摸出一支笔,转了起来。

李静开始讲课,讲朱自清的《背影》。陈明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开始玩笔。转笔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手指灵活,笔在指尖旋转,几乎不掉。

“陈明。”李静突然点名。

他停下来,抬头。

“你来说说,这篇文章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感情?”

陈明看了眼课文,脑子里快速搜索。他其实知道,初中时学过类似的文章,但他不想说。或者说,他习惯了用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来应对。

“不知道。”他说。

教室里有人低低地笑。

李静盯着他:“上课认真听讲了吗?”

“听了,没听懂。”陈明面不改色。

“林夏,你来回答。”李静点名。

林夏站起来,声音清晰:“表达了作者对父亲深沉的爱和愧疚。父亲送他去车站,爬过月台买橘子,那个背影让作者深刻体会到父爱的伟大,也为自己曾经的不懂事感到愧疚。”

“很好,请坐。”李静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陈明,“听到没?多向同学学习。”

陈明没说话,重新趴回桌上。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嘲笑,有同情,有不屑。但他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下课铃响了。陈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后排几个男生围过来。

“明哥,牛啊,敢跟李静刚。”

“她也就那样,装什么装。”陈明从口袋里掏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学校里不能抽。

“下午打球去?”说话的是赵峰,跟他一个学习小组的,家里开饭店的,也是个富二代。

“行,放学老地方。”陈明说。

“带我一个!”李想也凑过来,他爸是公务员,有点小权。

“都去都去。”陈明摆摆手,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张浩,“学霸,你去不?”

张浩推了推眼镜:“我还要写作业。”

“作业什么时候不能写,打球要紧。”赵峰搂住张浩的肩膀。

张浩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你们去吧,我真有事。”

“书呆子。”李想撇嘴。

陈明没强求。他知道张浩跟他们不是一类人,那是个真学霸,每次考试年级前五十,目标是清华北大。

他看向前排,林夏正坐在座位上写作业,背挺得笔直,马尾辫垂在脑后。旁边王雨在跟她说话,她偶尔点头,但眼睛没离开书本。

真用功。陈明想。但他不理解,这么用功图什么?考上大学,找个工作,一个月挣几千块钱,像他爸店里的那些伙计一样,累死累活?

他有现成的生意可以接手,虽然不大,但一年挣个几十万没问题。嘛要那么辛苦?

第二节是数学。陈明数学还行,从小数学就不错,虽然不用功,但脑子灵,一听就懂。数学老师讲函数,他听了半节课,觉得会了,就开始走神。

手指在桌肚下摸索,摸到了那个掌上游戏机。英语老师没收了一次,后来还给他了,说再发现就请家长。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玩,但藏在桌肚里,老师看不见。

打开,调低音量,开始玩。是俄罗斯方块,他玩得很溜,手指快速按动。

突然,一个影子投在桌面上。陈明心里一紧,赶紧把游戏机关掉,塞进桌子,抬起头。

是数学老师,就站在他桌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拿出来。”数学老师说。

陈明装傻:“什么?”

“游戏机。”

“我没玩。”

“我看见了。”数学老师伸出手。

陈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吞吞地把游戏机拿出来,放在桌上。数学老师拿起来,关机,放进口袋。

“放学来我办公室拿。”说完,转身走回讲台。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认真听课。陈明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他不在乎。不就是个游戏机吗,大不了再买一个。

他重新趴回桌上,这次真的睡了。

中午放学,陈明和赵峰、李想一起去校外吃饭。学校门口有条小吃街,各种餐馆。他们进了常去的那家川菜馆,老板认识他们,热情地迎上来。

“小陈来啦,老位置?”

“嗯。”陈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菜。水煮鱼,辣子鸡,回锅肉,麻婆豆腐,还要了几瓶啤酒。菜很快上来,红油滚滚,香气扑鼻。

“明哥,今天又挨批了?”赵峰给他倒酒。

“习惯了。”陈明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下肚,舒服。

“要我说,实验班真没意思,管得跟监狱似的。”李想说,“我在原来的班,想嘛嘛。”

“那你转回去啊。”陈明说。

“我爸不让,说实验班好听。”李想撇嘴。

陈明没说话,夹了块水煮鱼。鱼肉嫩滑,麻辣鲜香,但他吃得没什么滋味。其实他也觉得实验班没意思,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但他不能说,说了父亲会骂。

吃完饭,结账。一百八十多,陈明掏出两百:“不用找了。”

“谢谢小陈!”老板眉开眼笑。

走出餐馆,阳光正好。陈明点了烟,靠在墙上抽。赵峰和李想也点上了,三个人在路边吞云吐雾。

“下午第一节什么课?”李想问。

“物理。”陈明说。

“物理老头讲课跟念经似的,听得我想睡。”赵峰说。

“那就睡呗。”陈明弹了弹烟灰。

抽完烟,回学校。经过篮球场时,看见有几个男生在打球。陈明手痒了,对赵峰说:“打一会儿?”

“行啊,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三人加入。陈明篮球打得好,从初中就开始打,技术娴熟。他运球过人,起跳投篮,球应声入网。

“好球!”赵峰喊。

又打了一会儿,上课铃响了。他们匆匆收拾,跑室。到教室时,已经迟到了五分钟。

物理老师正在讲课,看见他们,脸色不好看,但没说什么,让他们进来了。

陈明满头大汗,校服都湿了。他坐下来,拿起本书扇风。物理老师在讲牛顿第二定律,F=ma,他听着,觉得简单,一听就懂。

但作业不想写。太麻烦,要计算,要写步骤。他决定放学抄张浩的。

下午的课漫长而无聊。陈明时而睡觉,时而玩手机,时而看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开始变黄,有几片已经飘落。秋天真的来了。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李静来坐班。她宣布了学习小组的活动安排:每周二、四放学后,小组要留下来一起学习,讨论问题,互相帮助。

教室里一片哀叹。

“周二我要补课!”

“周四我有钢琴课!”

李静不为所动:“这是规定,必须参加。我会来检查。”

陈明皱了皱眉。周二周四他本来约了人打球,这下泡汤了。他看向自己的小组成员:张浩、李想、赵峰。张浩肯定没问题,巴不得多学点。李想和赵峰估计跟他一样,不情愿。

放学铃响了。陈明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今天作业不少,但他一本都不想带回去。

走出教室,赵峰追上来:“明哥,还打球吗?”

“不打了,回家。”陈明说。游戏机还在数学老师办公室,他得去拿。

数学老师办公室在二楼。陈明敲门进去,数学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见他,从抽屉里拿出游戏机。

“陈明,我说过,再发现就没收。”数学老师看着他。

“老师,我真没玩,就拿出来看看。”陈明撒谎。

数学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你脑子不笨,就是不用功。多用点心,成绩能上去。”

“知道了,老师。”陈明接过游戏机。

“下次别让我再看见。”

“嗯。”

走出办公室,陈明把游戏机塞进口袋。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慢慢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父亲的面包车已经等在路边。陈明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这么晚?”陈大富问。

“老师留了一下。”

“是不是又犯错了?”

“没。”

陈大富看了儿子一眼,没再问,发动车子。车里放着广播,是交通台的节目,主持人说着路况信息。

“今天李老师又给我打电话了。”陈大富突然说。

陈明心里一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你上课睡觉,不交作业,还玩手机。”陈大富的声音很平静,但陈明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管得宽。”陈明说。

“砰!”陈大富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刺耳地响了一声。

“陈明!我花钱是让你去学习的!不是让你去当大爷的!”陈大富转过头,眼睛瞪着他,“你知道我为了让你进实验班,送了多少礼,请了多少客?你就这么报答我?”

陈明不说话,看向窗外。

“说话啊!”陈大富吼道。

“说什么?你让我进实验班,我进了。你还想怎样?”陈明转过头,看着父亲,“让我考第一?我考不了。让我当学霸?我当不了。我就这样,你爱要不要。”

“你——”陈大富气得脸通红,扬起手,但最终没打下去。他放下手,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车子在沉默中行驶。开到小区门口,陈大富说:“从今天起,零花钱减半。手机我暂时保管,表现好了再还你。”

陈明猛地转过头:“凭什么?”

“凭我是你爸!”陈大富停好车,熄火,“下车。”

陈明坐着不动。

“下车!”

陈明推开车门,用力甩上,头也不回地走进单元门。

回到家,王玉琴正在做饭。看见儿子脸色不好,问:“怎么了?跟你爸吵架了?”

“没。”陈明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摔进床里。

烦。什么都烦。学校烦,家里烦,什么都烦。

他躺了一会儿,起来打开电脑。登陆QQ,有几个朋友在线。他发了条消息:“晚上网吧,谁来?”

很快有人回复:“我来!”“加我一个!”“老地方?”

他回了个“嗯”,然后关掉电脑。走到客厅,王玉琴已经做好饭,叫他吃饭。

陈大富坐在餐桌前,脸色还是不好看。陈明坐下来,默默吃饭。谁也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陈明站起来:“我出去了。”

“去哪?”陈大富问。

“网吧。”

“不准去!在家写作业!”

“作业写完了。”陈明说谎。

“写完了就复习!下个月月考,你要是再考倒数,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明站着不动,看着父亲。陈大富也看着他,两人对峙。

最后还是王玉琴打圆场:“明明,听你爸的,在家学习。月考考好了,妈给你买新手机。”

陈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净,但看久了会觉得压抑。

他从床头柜里摸出烟,点上一。烟雾在房间里弥漫,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突然想起下午物理课,林夏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样子。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眼神坚定。她是真的在努力学习,为了什么?为了考上好大学?为了改变命运?

他不理解。他觉得命运是注定的,他爸是开建材店的,他将来也得开建材店,或者做别的生意。学习好有什么用?能多挣钱吗?不一定。

但内心深处,他其实有点羡慕林夏。羡慕她有明确的目标,有为之奋斗的动西。而他,好像什么都没有。生活是父亲安排好的,未来是看得见的,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

可他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不想要,但又不知道想要什么。

烟抽完了,他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起身,坐到电脑前,打开游戏。是《魔兽世界》,他玩了个战士,装备不错,在服务器里也算小有名气。

登陆,公会里有人在喊组队。他加入,开始打副本。刀光剑影,技能特效,队友的呼喊,这些让他暂时忘记了现实。

一直玩到十一点,王玉琴来敲门:“明明,该睡了。”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但没动。

又玩了一会儿,才退出游戏,关掉电脑。洗漱,上床。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父亲愤怒的脸,一会儿是老师失望的眼神,一会儿是林夏认真的侧脸。

最后,他坐起来,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掏出数学作业。摊开,看了两眼,觉得头疼。但想了想,还是拿起笔,开始写。

写得很慢,很多题不会。他翻开课本,对照着例题,一点一点琢磨。一道函数题,他算了二十分钟,终于做出来了。

看着那个答案,他居然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原来,做对一道题是这种感觉。

他继续写,又做了两道。然后困了,打了个哈欠,放下笔。关灯,躺下。

这次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在打篮球,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全场欢呼。他笑着转身,看见场边,林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本书,也在看他。

然后他就醒了。天还没亮,才五点。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再醒来时,已经七点。又是新的一天,重复的一天。

起床,洗漱,吃早饭。父亲已经走了,母亲在厨房忙碌。他匆匆吃完,背上书包。

“中午好好吃饭。”王玉琴追到门口。

“知道了。”

下楼,走出小区。他没打车,也没坐公交,慢慢走着。清晨的空气很清新,街上人还不多。

走到校门口时,他看见林夏从公交车上下来,背着那个旧书包,手里拿着单词本,一边走一边看。

他放慢脚步,跟在她后面。她走得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他。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校服洗得发白,但很净。

他突然想,如果他是她,会怎么样?每天起早贪黑,挤公交,吃剩菜,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拼命努力。

可能,他做不到。

他快走几步,超过她,先一步走进校门。经过她身边时,他看了她一眼。她抬起头,也看见了他,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看单词本。

陈明笑了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又是平凡的一天。上课,睡觉,挨批,放学。复一,年复一年。

这就是他的生活。看似轻松,实则空虚。看似拥有很多,实则一无所有。

但他不想改变,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然后走进教室,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下,趴下,闭上眼睛。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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