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安殿的玉阶，被晨露浸得发凉。
江知月坐在窗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半碎的白玉佩，那是萧烬言年少赠她的定情之物，现已裂成两半，玉口锋利，割得她指尖渗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开出细碎的血花。
院外传来脚步声，沉稳而压抑，是萧烬言。他昨夜在正院宿下，天未亮便离了柳如烟的房间，径直来了凝安殿，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晨雾与淡淡的胭脂气，刺得江知月眼底生疼。
真是可笑，明明已经废了妃位，却夜夜留宿。
虚伪！虚伪至极！
他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流血的指尖，又扫过地上碎裂的玉佩，眼底骤然翻涌起暴怒与痛楚，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谁准你摔碎的？”
“我的东西，想摔便摔。”江知月抬手，将半块玉佩扔在他脚下，玉片撞击地面，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摄政王殿下都能另娶新妃，就像这劳什子旧物，我为何碎不得？萧烬言，你我之间，早该断得净净。”
“断？”萧烬言弯腰捡起玉佩，碎片硌得他掌心生疼，他一步步近她，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里，“江知月，你这辈子都别想断。我娶柳如烟，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护住你，你为何永远都不懂？”
“护住我？”江知月猛地抬头，眼底蓄满泪水，却偏要笑得讥诮，“用囚禁护住我？用看着我江家三百余口死在你刀下护住我？萧烬言，你的保护，我要不起，也受不住！”
她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萧烬言的心口，他攥紧她流血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滚烫，却跳得沉重：“我你父兄，是帝命难违！我囚你，是怕你被柳家灭口！我娶柳如烟，是麻痹朝堂势力！这些话，你要我如何说出口？说出来，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信！”江知月拼命抽手，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数道血痕，“你就是狼心狗肺！你就是忌惮江家兵权！你就是为了这至高无上的权力，牺牲了我全家，牺牲了我！”
萧烬言被她的决绝刺得红了眼，他猛地将她按在窗棂上，低头吻了下去。这吻没有半分温柔，全是暴怒、委屈与压抑的爱意，啃咬着她的唇瓣，直到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江知月拼死反抗，牙齿狠狠咬在他的肩头，死死不肯松口，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浸湿了两人的衣料。
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萧烬言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眼底满是绝望：“你非要如此伤我，才肯甘心吗？”
“是。”江知月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冰冷刺骨，“我要你痛，要你悔，要你一辈子都活在了江家、负了我的煎熬里。这玉碎了，情断了，你我之间，只剩血海深仇。”
萧烬言看着她决绝的侧脸，掌心的玉佩碎片深深嵌进肉里，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
他知道，这枚玉碎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年少温情，也彻底碎了。
往后余生，再无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