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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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烬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太医院的药味,弥漫了整个摄政王府。
萧烬言将江知月安置在了自己的寝殿——凝安殿,那是他从未让任何女子踏入过的地方,如今却摆满了她的衣物,燃着她惯用的清冷熏香。
三三夜,他未曾离开半步。
朝事丢给了辅政大臣,新王妃柳如烟被他禁足在正院,他守在床前,亲自为她煎药,亲自用银匙喂她喝下,亲自为她擦拭额角的冷汗。
床榻上的江知月,依旧昏昏沉沉,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牵机引的残毒在她体内肆虐,太医束手无策,萧烬言便翻出自己珍藏的绝世医书,夜钻研,甚至不惜以自身精血为引,融入药中,为她吊命。
他指尖握着银针,那是当年江知月教他认的针,他曾笑着说,要学她的医术,后为她医病止痛。如今,他握着银针,手却在颤抖,对准她位时,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怕自己失手,伤了她。
“月儿,醒醒。”他坐在床前,握着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痛楚,“别睡了,看看我。我错了,我不该娶柳如烟,不该你,不该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对你……你醒过来,骂我,恨我,我都好,别不理我。”
他从未如此卑微过。
身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他手握生大权,俯瞰天下众生,却在这个女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囚禁她,冷落她,让她恨自己,就能护她平安。可他忘了,江知月是烈火,是利刃,从不是能被圈养的绒丝花。他的保护,于她而言,是最残忍的折磨。
第四清晨,江知月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床幔,是萧烬言寝殿里独有的玄色绣龙纹样,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味与他身上的清冷气息。她转动眼珠,看到了趴在床沿,睡得不安稳的男人。
他眼底布满青黑,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素来一丝不苟的发丝凌乱不堪,素来挺拔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尽显疲惫。
这还是那个伐果断、冷冽孤傲的摄政王吗?
江知月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可下一秒,江家三百余口被斩于刑场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父兄的鲜血,母亲的眼泪,族人们绝望的哭喊,将那点微弱的悸动,彻底碾得粉碎。
恨。
她只能恨。
江知月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动作轻微,却还是惊醒了萧烬言。
他猛地抬头,四目相对。
萧烬言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他伸手想去碰她,却又怕惊扰了她,指尖僵在半空,声音颤抖:“月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江知月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摄政王不必假惺惺,我死不了,让你失望了。”
萧烬言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落寞。他收回手,低声道:“我从未想过让你死。”
“是吗?”江知月转头看他,眼底满是讥诮,“那你囚禁我,我看着你娶别的女人,放任柳如烟给我下毒,这不是想让我死,是什么?萧烬言,你的关心,我受不起,也不稀罕。”
她每说一句,萧烬言的脸色就白一分。
“柳如烟那边,我已经处置了。”萧烬言闭了闭眼,声音低沉,“禁足终身,永生不得出正院。”
“处置?”江知月笑了,笑得凄凉,“了她才好。你留着她的命,不过是因为她还有用,不过是因为你舍不得。萧烬言,你永远都是这样,自私自利,永远只考虑自己。”
“我没有!”萧烬言猛地低吼,情绪几近崩溃,“月儿,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能不恨我?”
“怎么做都没用。”江知月看着他,眼神决绝,“除非你死,除非你以血还血,赔我江家三百余口的命。否则,我恨你,一辈子都恨你。”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坐起身,身上的薄被滑落,露出脖颈上那道未消的红痕。那是他上次掐出来的,如今又添了病中的苍白,愈发刺眼。
萧烬言看着那道痕迹,心口一痛,伸手想去抚摸,却被江知月狠狠挥开。
“别碰我!”她厉声呵斥,“萧烬言,你脏了我的手。”
脏。
这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烬言的心上。
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恨意的女人,只觉得自己这三年来的隐忍与守护,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为了保她,背负了弑忠良的骂名;为了护她,与帝王周旋,与朝臣对抗;为了救她,以精血入药,耗损自身修为。
可在她眼里,他只是个脏了她手的仇人。
“我脏?”萧烬言笑了,笑得凄凉又疯狂,“江知月,你敢说你心里一点都没有我?你敢说,你看着我娶柳如烟,看着我为你疯魔,你心里一点都不痛?”
“不痛。”江知月咬牙,一字一顿地撒谎,“我只觉得解气。你越痛,我越开心。”
“好,很好。”萧烬言点头,眼底的温柔彻底碎裂,只剩下冰冷的戾气,“既然你想痛,那我便成全你。”
他起身,走到殿外,对候在外面的暗卫吩咐:“去把江府当年的旧物,取一件来。”
江知月的心,猛地一沉。
江府旧物,每一件,都戳着她的痛处。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暗卫捧着一个锦盒走来。萧烬言接过锦盒,转身走回殿内,将锦盒扔在江知月面前。
“打开。”他冷冷道。
江知月的指尖颤抖,却还是缓缓打开了锦盒。
里面放着一支银簪,是她及笄之年,他的兄长亲手为她上的簪子,簪头刻着她的名字,是她最珍视的礼物。可如今,银簪早已弯折,上面沾着斑驳的血迹,那是当年她父兄被斩时,溅在上面的血。
看到银簪的那一刻,江知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捂着嘴,泪水汹涌而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她江家覆灭时,唯一留在她身边的念想,如今却成了刺向她最狠的刀。
“疼吗?”萧烬言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江知月,这只是开始。把你最在意的东西,一样样毁在你面前,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拿起那支弯折的银簪,递到她面前:“还记得吗?这是你最爱的兄长送你的及笄礼,你说过,要戴着它,嫁给我。如今,它脏了,弯了,就像我们之间的情分,早就断了,碎了,染满了鲜血。”
“别说了!”江知月嘶吼着,泪水模糊了双眼,“萧烬言,你!你把它还给我!”
她伸手去抢,却被萧烬言躲开。
“还给你?”萧烬言冷笑,抬手,将那支银簪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凭什么?江知月,你欠我的,我要一点点讨回来。你恨我,我便让你更恨;你痛,我便让你更痛。”
银簪被碾成碎片,散落在地上,像他们破碎的过往,再也无法拼凑。
江知月看着满地碎片,心口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痛得窒息。她扑过去,想要捡起那些碎片,指尖被锋利的银片划破,鲜血直流,她却浑然不觉。
萧烬言看着她流血的指尖,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底的痛,比她更甚。
他多想抱住她,告诉她一切真相,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告诉她江家的冤屈,他一定会洗清。
可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此刻一双黑暗的眼睛正在某处盯着他。
他只能继续狠下心,继续虐她,也虐自己。
“江知月,记住这种痛。”萧烬言转身,背影冰冷决绝,“这是你恨我的代价。我们之间,从此只有血仇,再无情分。”
他大步走出凝安殿,关上殿门的那一刻,一行清泪,终于从他眼底滑落。
殿内,江知月抱着满地的银簪碎片,哭得撕心裂肺。
鲜血与泪水混合,滴在碎片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旧刃添新伤,这一世,他们终究是,烬骨无归,爱恨成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