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眠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阳光已经爬过了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的光带。她揉了揉眼睛,刚坐起身,就听见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里包恩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八点五十,换好运动服在楼下等。”
她盯着屏幕,气鼓鼓地把手机扔回枕头边。这人,连个早安都没有,开口就是训练。
但抗议归抗议,她还是磨磨蹭蹭地爬了起来。刚退烧的身体还有些发软,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时,又想起了昨天里包恩说的那句“风一吹就倒”,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作为从小在里世界长大的情报员,基础体能本就扎实,不过是一场发烧,还不至于让她真成了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客厅里,里包恩已经在了。他没穿昨天的西装,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速运动服,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腰线。列恩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看见七海眠下来,立刻支棱起了小脑袋。
“过来。”里包恩的声音从玄关传来,他正弯腰系着鞋带,黑色的发梢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的锐利,多了点少年气。
七海眠走过去,才发现玄关的鞋架上,摆着一双全新的白色运动鞋,鞋舌上还挂着吊牌。
“你的。”里包恩头也没抬,“尺码我问过家政阿姨。”
她愣了一下,伸手拿起鞋子。鞋舌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不显眼的彭格列家徽,针脚细密。她低头系鞋带时,听见里包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别磨蹭,还有十分钟。”
他们去的是一家只对里世界开放的专业训练场,刚进门,就有不少人主动和里包恩打招呼。那些问候都带着明显的敬畏,没人敢靠得太近,只有几道隐晦的目光,反复在七海眠身上打转,好奇又克制。
“别在意。”里包恩的声音很淡,“热身。”
七海眠依言活动手腕脚踝,高抬腿、弓步压腿,动作脆利落,丝毫不见刚才的虚弱。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惊讶——毕竟能跟在里包恩身边的人,本就不可能是真正的弱鸡。
“先慢跑二十分钟,保持心率在120-130之间。”里包恩报出一串精准的数据,“跑步机在那边。”
七海眠点了点头,踏上了跑步机。速度调得不慢,她呼吸平稳,步幅均匀,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旁边的跑步机上,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护腕,却悄悄对身边的同伴抬了抬下巴。
“跟在R先生身边的那个女的是谁?”
“不知道,第一次见。跟在R先生身边,来头肯定不小。”
“看步态和站姿,不是普通人。”
“是彭格列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别乱看,被R先生注意到就麻烦了。”
议论声压得很低,像风吹过草叶,七海眠却听得一清二楚。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二十分钟一到,她按下停止键,额角沁出薄汗,呼吸平稳。里包恩递过来一瓶水,瓶身是凉的,他显然提前冰过。
“休息五分钟。”他说,“然后是反应速度训练。”
接下来的训练,更像是对她能力的精准打磨。闪避障碍、快速出拳、轻负重折返跑,每一项都戳中她体能的薄弱点,却又始终在她的极限之内。里包恩站在场边,偶尔出声纠正她的动作,语气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重心再低一点。”
“出拳时转胯,不要只靠手臂。”
“不错,比昨天快了0.2秒。”
七海眠咬着牙撑着,每一次快要力竭时,都能对上里包恩那双冷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我知道你能做到”的笃定,让她莫名地又多了几分力气。
场边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只是从最初的好奇,渐渐变成了惊叹:
“她居然能跟上R先生的训练节奏?”
“刚才那个闪避,反应速度比我们队里的外勤还快。”
“到底是什么身份?情报员?还是……”
“别瞎猜,R先生的事,不是我们能打听的。”
训练结束时,还不到上午十点。七海眠靠在场边的栏杆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却眼神明亮,丝毫不见疲惫。里包恩走过来,递过一条毛巾,上面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今天就到这。”他说,“明天开始,加量。”
七海眠挑了挑眉:“这么仁慈?”
“你刚退烧。”里包恩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不想刚把你从病床上拉起来,又把你送回去。”
车上的空调开得很足,驱散了训练后的燥热。七海眠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额前的碎发还带着一点湿意。
里包恩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却时不时用余光扫过她的侧脸。等红灯时,他腾出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小盒薄荷糖,递到她面前。
“含一颗。”他说。
七海眠睁开眼,看着那盒包装精致的薄荷糖,忍不住笑了:“里包恩,你还真是讲究。”
她伸手去接,指尖却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他的手指微凉,带着一点训练后残留的薄汗,她顿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手。
七海眠剥开糖纸,把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明天的训练,会有多难?”
“比今天难三倍。”里包恩的声音很淡,“但你能做到。”
“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包括训练你。”
七海眠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连忙转过头,假装整理安全带,耳尖却悄悄红了。
第二天一早,七海眠几乎是被生物钟拽醒的。
不用看手机,她都能猜到里包恩的消息会有多简洁——准时、冰冷、不带半分人情味。
果然,屏幕上只有一行:
“八点五十,楼下。”
七海眠对着空气无声地龇了龇牙。
昨天还说得好好的“恢复期”,今天就翻脸不认人,典型的里包恩式双标。
下楼时,里包恩已经在玄关等着。
依旧是黑色运动服,身姿挺拔,神情冷淡,仿佛昨晚车里那点微妙氛围,从来没存在过。
列恩趴在他脚边,看见她下来,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脚,软乎乎的,像是提前给她一点安慰。
“今天不轻松。”里包恩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七海眠扶着楼梯扶手,幽幽吐槽:“你昨天就预告过了,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你说呢。”他抬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晚了。
私人训练场依旧是那副人人敬畏里包恩的氛围。
只是今天,所有人都看出来了——R先生对身边这位女生的训练,正式上强度了。
全程下来,七海眠的呼吸比昨天乱了不少,额角的汗一层叠一层,后背的运动服浸出浅浅的湿痕。
她不是撑不住,只是——真的累。
中场休息时,七海眠直接往旁边的长椅上一坐,整个人微微前倾,手肘撑着膝盖,喘着气,眼神都有点发飘。
“里包恩……”她声音带着点哑,不是生病那种,是累的,“你这哪是上调三倍,你这是直接把我扔进模式。”
里包恩站在她面前,身姿依旧挺拔,连气息都没乱半分,冷静得像台精密机器:“适应速度比我预计的慢。”
“我刚病好!”七海眠抬头瞪他,“你就不能稍微……减轻一点点?”
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里包恩眉梢几不可查地一动,没接话,只是递过来一瓶冰水。
七海眠刚伸手接住,列恩就慢悠悠爬了过来,顺着她的腿弯钻进去,小身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凉滑又柔软,像是在无声安慰。
她瞬间被治愈了一点,伸手揉了揉列恩的脑袋,小声跟它告状:“列恩还是你好,不像某个黑心教练,就知道压榨人。”
里包恩耳尖微动,淡淡瞥她一眼:“背后议论指导者,加两组。”
“!”七海眠立刻闭嘴,手还停在列恩身上,眼神控诉地看着他。
里包恩迎着她的目光,神色从容,半点心虚都没有,游刃有余得让她牙痒痒。
“休息结束。”他转身,语气不容置疑,“继续。”
七海眠哀嚎一声,却还是认命地站起来。
里包恩浅褐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抓不住。
列恩在她脚边蹭了蹭,像是在给她加油。
七海眠深吸一口气。
行吧,看在一只软乎乎列恩的份上——
她再咬牙撑一轮。
训练进入后半段,七海眠才真正明白,里包恩口中的“上强度”到底有多狠。
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后背的运动服彻底湿透,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是里世界出身的情报员,耐力本就不差,可今天这套训练,是真的把她最后一点力气都榨了。
等到里包恩终于吐出“结束”两个字时,七海眠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连抬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大口喘着气,眼神发直,整个人累得像条被抽走骨头的老狗,只剩口还在剧烈起伏。
“动不了了……”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疲惫,“里包恩,我现在连爬都爬不动了。”
里包恩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瘫在地上的样子,气息平稳,连发丝都没乱一。
“体能上限,比我预估的还要低。”他语气有点嫌弃的意思。
七海眠抬眼瞪他,眼尾因为过度劳累泛着一点红,声音软得没半点伤力,满满都是抗议:“我都这样了你还说我……你本就是故意的。”
她实在没力气起身,就那么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列恩立刻从里包恩身上爬过来,绕着她的手腕轻轻蹭了一圈,凉滑的小脑袋抵着她的皮肤,像是在拼命哄她。
里包恩垂眸看了她几秒,浅褐色的眼底情绪难辨。
下一秒,他微微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在七海眠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七海眠:“!!!”
她整个人僵在半空,脑子瞬间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滚烫的温度“唰”地冲上脸颊,从脸颊红到耳尖,连脖子都泛起薄红。她下意识伸手揪住他前的运动服布料,一动不敢动。
更要命的是——
训练场里还没散去的人,全都看呆了。
整个场地瞬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本的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里包恩和他怀里的七海眠身上,震惊得连呼吸都放轻。
敬畏、错愕、不敢置信……各种情绪在众人眼底打转,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连眼神都不敢多停留,只能飞快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那一道道偷偷瞟过来的视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七海眠把脸埋在他肩窝,羞耻得快要原地蒸发。
“里、里包恩……”她声音细若蚊呐,“放我下来,我错了,我能走了……真的能走了……”
男人抱得很稳,步伐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得仿佛只是拎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垂眸,淡淡扫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
“省点力气吧。”
语气平静,没有调侃,没有暧昧,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尖发烫。
七海眠彻底不敢说话了,死死揪着他的衣服,把脸埋得更深,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尖。
列恩站在里包恩肩膀上,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小尾巴轻轻晃着。
全程,里包恩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掌控一切、从容淡漠的样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怀中人贴上他口的那一刻,他的眉峰,极轻、极淡地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