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娅没有走。
她在京城找了家客栈住下来，说是和离的手续还没办完，还要再待几天。可谁都看得出来，她不想走。或者说，她想走，可心里还有一口气咽不下去。
那几天，尔泰的心情明显变得很沉。
他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该说话说话，该喝茶喝茶，可小燕子注意到，他发呆的时间变长了。有时候大家一起坐着说话，说着说着，他的目光就飘到了窗外，眼神空空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小燕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塞娅？是和离的事？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尔泰身上那种沉默，比刚回来的时候更重了。重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石头，表面还是的，可里面已经沉得提不起来了。
塞娅来找尔泰的那天，小燕子正好也在学士府。
那是一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又一直下不下来。小燕子和紫薇坐在厅里喝茶，尔康在书房处理公务，尔泰一个人在花园里站着，背对着她们，不知道在看什么。
塞娅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没有让人通报，直接闯了进来。守门的家丁拦不住她，也不敢拦她——虽然和离了，可毕竟曾经是福家的少福晋，谁也不敢得罪。
她走进来的时候，小燕子第一眼差点没认出她。
不过几天工夫，塞娅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穿那些火红色的骑马装，而是换了一件素淡的青色长袍，头发也没有编成辫子，而是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眶红红的，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像是一连几天没有睡好觉。
“紫薇，”她的声音有些哑，“尔泰呢？”
紫薇站起来，看着她，心里有些不忍：“塞娅，他在花园里。你要不要先坐一会儿，我去叫他？”
“不用。”塞娅摇头，“我自己去找他。”
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一步就会失去勇气。
小燕子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手指微微发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这是尔泰和塞娅之间的事，跟她没有关系。可她的心还是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落不下去。
紫薇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担心。”紫薇低声说，“他们会处理好的。”
小燕子点点头，没有说话。
花园里，尔泰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院门，手里拿着一片叶子，漫不经心地在指间翻转。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塞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知道我会来？”
尔泰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自己先坐了下来。塞娅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刻着棋盘，棋子散落在旁边，还是上次小燕子学棋时留下的残局。
塞娅低头看了一眼那盘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你在教别人下棋？”
尔泰没有否认：“嗯。”
“是谁？”塞娅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是那个还珠格格？”
尔泰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塞娅看着他的反应，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在打转了。
“尔泰，”她的声音在发抖，“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我。”
尔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跟我成亲的这两年，你心里……有没有过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最深处。风吹过花园，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叹气。
尔泰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塞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腔里挤出来的，“有过。”
塞娅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为什么……”
“可有些东西，不是有了就够了。”尔泰打断了她，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塞娅，你我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不合适。你的性子太烈，我的性子太冷。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强扭在一起，只会越来越痛苦。”
“那你想要什么？”塞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想要什么？你想要那个还珠格格是不是？你心里一直都有她是不是？”
尔泰没有回答。他没有否认。
塞娅看着他的沉默，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我就知道。”她一边哭一边笑，声音又哑又碎，“我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可我看得出来。你从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从来没有。”
尔泰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塞娅，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塞娅猛地站起来，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要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小燕子？她是格格，我也是格格！她会什么？她会武功吗？她会骑马吗？她有我了解你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眼泪止不住地流。
“尔泰，我为了你，从西藏来到京城，离开了我的父王，离开了我的族人，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地方。我学你们的规矩，学你们的语言，学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礼节。我改了多少你知道吗？我变了我自己，变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可你呢？你还是不冷不热的，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你到底想要我怎样？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尔泰站起来，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可唯独没有她想要的那种东西。
“塞娅，你已经很好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你不需要改。是我不够好，是我配不上你。”
“你骗人。”塞娅摇头，眼泪甩落在地上，“你不是配不上我，你是心里有别人。从始至终，你心里都有别人。”
尔泰沉默了。
塞娅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哭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把这两年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哭出来。尔泰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就那么看着她，像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过了很久，塞娅终于不哭了。她擦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尔泰，我走了。”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可那平静底下是更深的绝望，“这一次，我真的走了。我不会再回来了。”
尔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塞娅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心死。
“你也是。”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尔泰，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不要再遇见你了。”
她说完这句话，大步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她走得很快，快到裙摆带起了地上的落叶，旋转着飞舞起来，又缓缓落下。
尔泰站在花园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风吹过他手里的那片叶子，叶子从他指间滑落，飘到地上，被风吹到了角落里。
他低下头，看着那片叶子，忽然想起塞娅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那时候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骑马装，骑在马上，笑容灿烂得像高原上的阳光。她对他说：“尔泰，我喜欢你，我要嫁给你。”
那时候他以为，也许可以试试。也许跟一个热烈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热烈一些。
可他错了。他试了两年，试到两个人都筋疲力尽，试到塞娅从一个阳光灿烂的姑娘变成了一个满眼疲惫的女人。
他还是没能爱上她。
这不是她的错，是他的。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就散了，像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厅里，塞娅走后，小燕子一直坐立不安。
她不知道花园里发生了什么，可她听到了塞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些话飘进来，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你心里一直都有她是不是？”
“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小燕子的耳朵里，她想装作没听见，可那些字像长了脚一样，自己往她脑子里钻。
她忽然想起尔泰看她的眼神——淡淡的，平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因为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认识的人而已。
可塞娅说，那是不一样的。
她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她看不出来。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紫薇坐在她旁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什么都没有说。
过了很久，尔泰从花园里走进来。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小燕子注意到，他的眼睛红了，眼眶微微泛着水光，像是一个人在暗处流过泪，又悄悄擦了。
“尔泰……”小燕子站起来，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你还好吗”，可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接不住他心里的那些重量。她想说“对不起”，可她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
尔泰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我没事。
“塞娅走了。”他平静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小燕子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心疼，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另一个人从崖底爬上来，满身是伤，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
“尔泰，”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难过的话，可以说出来的。不用憋着。”
尔泰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那一瞬间，小燕子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脆弱——像是一面镜子裂了一条缝，虽然还在强撑着，可裂缝已经在那里了，怎么都遮不住。
可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把那丝脆弱收了回去，重新变成了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福尔泰。
“我没事。”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该难过的不是她吗？她说的对，是我对不起她。”
小燕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尔泰和塞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谁对谁错，不知道尔泰心里到底有没有塞娅。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尔泰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可她觉得他很难过。
一种很安静的难过。安静到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那天晚上，小燕子回到漱芳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塞娅说的那些话。
“你心里一直都有她是不是？”
她是谁？是小燕子吗？尔泰心里有小燕子？不可能。尔泰对她一直都是淡淡的，客客气气的，像是对一个普通朋友。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做过什么特别的事。他教她下棋的时候，耐心是耐心，可那种耐心是对谁都有的，不是只对她。
可塞娅为什么要那么说？
小燕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乱成一团麻。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了，这不关她的事。尔泰心里有谁，没有谁，都跟她没有关系。她自己的心都碎得拼不起来了，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事。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
她想起尔泰看她的眼神——平静的，淡淡的，可仔细想想，那平静底下，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像是一潭深水，表面风平浪静，可底下暗流涌动。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可今天塞娅说了那些话之后，她忽然觉得，也许塞娅是对的。
也许尔泰看她的眼神，真的不一样。
可那又怎样呢？
小燕子苦笑了一下，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算尔泰心里有她，又能怎样呢？她心里还有永琪呢。她连自己都管不好，哪还有资格去管别人心里有没有她。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可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尔泰站在花园里的样子——红红的眼眶，微微发抖的手指，还有那句轻得像风一样的“保重”。
她忽然觉得，尔泰比她想象的，要脆弱得多。
只是他太会藏了。藏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可没有人是刀枪不入的。没有人。
第二天，小燕子又去了学士府。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也许是想看看尔泰怎么样了，也许只是习惯了每天来这里坐坐。紫薇看到她来，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只是笑着说：“来得正好，我刚让人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小燕子坐下来，目光不自觉地往厅外瞟。紫薇注意到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点破。
“尔泰一大早就出去了，”紫薇若无其事地说，“说是要去办点事，中午才回来。”
小燕子赶紧收回目光，脸微微有些发红：“我又不是来找他的。我就是来吃桂花糕的。”
紫薇笑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小燕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吃桂花糕。可桂花糕吃到嘴里，是什么味道，她一点都没有尝出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尔泰回来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小燕子正在跟紫薇说话。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尔泰的脸色很差，比昨天还差，嘴唇有些发白，眼底的青黑更深了，像是昨晚一夜没睡。
可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走进来，跟紫薇打了招呼，又看了小燕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上楼去了。
小燕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紫薇，”她压低声音，“尔泰他……没事吧？”
紫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昨天晚上他一夜没睡，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尔康去看过他，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小燕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掰着桂花糕的碎屑，掰得满桌都是。
“紫薇，你说……尔泰喜欢塞娅吗？”
紫薇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她想了想，斟酌着说：“喜欢过吧。可喜欢和爱不一样。喜欢是一种感觉，爱是一种选择。尔泰选择了跟塞娅在一起，可他选不了自己的心。”
小燕子抬起头，看着紫薇，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迷茫。
“紫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紫薇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尔泰这个人，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心里想什么，从来不说出来。可不说出来，不代表没有。”
小燕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天下午，小燕子没有走。她在学士府待了一整天，一直待到太阳西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走。也许是觉得尔泰一个人待着会难过，也许是她自己也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漱芳斋。那个地方有太多的回忆，太多的影子，她一个人待在那里的时候，总觉得永琪还在，总觉得他随时会推门进来，笑着叫她“小燕子”。
可她等的人，永远不会再来了。
傍晚的时候，尔泰从楼上下来了。他换了一件净的长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可眼底的青黑还是遮不住。
他看到小燕子还在，微微愣了一下。
“你还没走？”
小燕子站起来，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我再待一会儿就走。紫薇说要教我弹琴，我等着呢。”
尔泰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她的谎话——紫薇下午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他只是点了点头，走到厅里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一个坐在这头，一个坐在那头，谁也不说话。
小燕子偷偷看了尔泰好几次。他低着头看书，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瘦，下颌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削。他的手指修长而白净，翻页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永琪跟她说过一句话：“尔泰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可其实他在乎的事情，比谁都多。只是他不说。”
那时候她不理解，觉得一个人在乎什么，就应该说出来。不说出来，别人怎么知道。
可现在她忽然有点懂了。有些话，说出来也没有用。有些在乎，说出来了，反而更让人难过。
“尔泰。”她忽然开口。
尔泰抬起头，看着她：“嗯？”
“你……你会想塞娅吗？”
话一出口，小燕子就后悔了。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这不关她的事。她凭什么去揭人家的伤疤？
可尔泰没有生气，也没有回避。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说：“会。”
小燕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回答。
“可想了也没有用。”尔泰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有些人，不是你想着，就能留住的。她走了，对她来说是好事。在西藏，她会过得更开心。那里有她的父王，有她的族人，有她从小看到大的雪山和草原。她不应该被困在这里，困在一个不爱她的人身边。”
他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继续看书，像是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
可小燕子听出来了，那番话里有一种很深的自责。他在怪自己，怪自己不爱塞娅，怪自己耽误了她两年，怪自己让她带着一身的伤回到了西藏。
“尔泰，”小燕子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感情的事情，没有对错。”
尔泰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感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他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笑了。
小燕子被他这一问，也愣了一下。她以前确实不会说这种话，她只会嘻嘻哈哈地闹，没心没肺地笑。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好像也学会了一些东西——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在别人难过的时候，说一些不那么轻飘飘的话。
“人总是会变的。”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不是吗？”
尔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啊，人总是会变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小燕子看到尔泰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很深的温柔。像是一潭死水下面，藏着一股温暖的暗流，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底下一直在流淌。
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动，而是一种被看穿的慌张。她赶紧移开目光，低下头假装去端茶杯，手却抖了一下，茶水洒了一点出来。
尔泰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布，递给她。
小燕子接过来，擦了擦手，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是什么。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她的胡思乱想。尔泰对她，应该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没有什么特别的。塞娅的话，也许是气话，也许是她想多了。
可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如果不是呢？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压到了心底最深处，用石头盖住，不让它冒出来。
她现在没有资格想这些。她的心还没有收拾好，还没有从永琪那里收回来。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想另一个人对她是什么意思。
那对尔泰不公平，对她自己也不公平。
天色越来越暗了，小燕子站起来，说要回去了。尔泰放下书，站起来送她。
两个人走到门口，小燕子转过身，对尔泰说：“你回去吧，别送了。早点休息，别又熬一整夜。”
尔泰点了点头：“你也是。路上小心。”
小燕子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尔泰一眼。
他站在门口，灯笼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可小燕子觉得，他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尔泰，”她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尔泰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浅，浅得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没有什么温度，可至少，是在笑了。
“嗯。”他说，“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