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帮你做衣裳,你给妈带好吃的没?”
吴婶笑了。
“妈做衣裳好累好累的。上回帮王补裤子,做到天黑了都。”
说着打了个哈欠,眼皮子打架,靠在我妈膝盖上迷迷糊糊的。
我妈赶紧拽我。
吴婶脸上不好意思起来。
“阿荷,小鱼说的也是。你改这件罩衫,我给你二两棉花?”
“不用——”
“妈你棉袄都没了……”
我妈没再推。
吴婶走了以后她一边拆罩衫一边嘀咕:”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跟人要东西了。”
我坐在她脚边。
“不是要。妈了活该换东西。”
她手停了一下。继续拆。
8
那件罩衫我妈动了三个地方。收了腰,换了领,袖口接了一截新布,暗针缝的,看不出接缝。
吴婶穿去供销社上班,几个售货员围着看。
“这衣裳哪买的?”
“阿荷帮改的。你看这针脚——比王裁缝都好。”
三天之内两个人来找我妈。孙会计媳妇带了半斤红糖,赵师傅老婆带了四个鸡蛋。
我妈接了。两件活三个晚上,全手工。吃完饭哄我睡了,点一盏煤油灯坐在窗前做到半夜。
赶集那天我妈带我去供销社买煤油,方琳也在。
她站在布匹柜台前捏着一截碎花布。看见我妈笑了一下。
“荷姐!你也来买东西?”
她拎着布凑过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我拿你家缝纫机练了练,踩得还行。就是裁布老裁不好,你教教我呗。”
供销社里还有几个人,都看过来了。
“我不太会教人。”
“你太谦虚了。大强哥说你手艺全镇最好。”
大强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售货员张姐擦柜台的手停了一下。旁边买酱油的孙会计媳妇看了看方琳,又看了看我妈,把嘴抿住了。
方琳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在那比划那截布:”你看这个花色做件褂子行不行?我想做个收腰的——”
“我煤油还没买。先走了。”
我妈转身往煤油柜台走。
我跟在后面。她步子比平时快。走出供销社大门的时候,阳光一下子打在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我拽着她的衣角,小跑才跟得上。
回到家她把煤油灌进灯里,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她做活做到更晚。
9
有天晚上我爹在院子里跟老周喝酒,嗓门大。
“我家那个,成天给东家缝西家补的,像什么样子。一个老妈子不好好伺候人,净整些有的没的。”
灶房煤油灯亮着。我妈在缝赵师傅家那件褂子。
针停了一下。然后穿过去了。
三天后活交了。赵师傅老婆看了三遍她闺女那件新褂子。
“阿荷,你这手艺,搁镇上开铺子都够。”
我妈笑了笑。接鸡蛋时没犹豫。
上回接吴婶的棉花,推了三次。这回推了一次。
10
腊月里找我妈做衣裳的人更多了。灶房窗台上摞着待改的衣裳,门后挂着量好尺寸的布片。
来的人都不白来。猪油、辣椒、鸡蛋、布票。
我在灶台后面墙划道道。来一个人划一道。
到腊月二十,十七道。
那天晚上我把我妈拉过去。
“妈你看。数数。”
她蹲下来数了。”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