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个人找妈做衣裳!”
“妈,把那些东西藏好。别让爸看见。”
“藏哪?”
“就是……衣裳里面……再缝一个兜!”我比划了半天,两只手在自己衣裳上又摸又拍。
她愣了一下,明白了。
翻出箱底旧夹袄,在腰线位置用暗针缝了个夹层。外面看不出来,手摸能摸到。
布票叠好塞进去。
11
腊月二十八我爹回来了。在外面待了三天。回来身上有股雪花膏味。
我妈看见了。什么没说。进灶房热饭。
年夜饭四个菜。鸡蛋羹是她接活攒的鸡蛋做的。
“这蛋羹不错。哪来的鸡蛋?”
“自家鸡下的。”
他喝了小半瓶苞谷酒,靠着椅背打饱嗝。
“阿荷,手艺好。”
“嗯。”
院门响了。
方琳来了。的确良衬衫,外套军大衣,领子翻在外头。拎了瓶罐头。
“大强哥,荷姐,过年好!”
她站在堂屋门口往里看。目光扫过饭桌,扫过碗碟,最后落在我身上。
“哎呀小鱼,又长高了。”
“小鱼,叫阿姨。”我爹说。
我没叫。
“大强,外头冷,让方知青回去歇着吧。”我妈站起来,挡在饭桌和方琳之间。”年三十了,人家也该回自己住处过年。”
客客气气的。但身子没让开。
方琳的笑僵了一下。
“那……罐头给小鱼吃。”
走了。
我爹盯着我妈后背。
“你——”
“碗还没洗。你喝了酒早点歇。”她没回头,端碗进了灶房。
水声哗啦啦的。
12
正月里方琳穿了件自己做的棉袄去公社拜年。领子歪了,扣子没对齐,腰身晃荡荡的。
恰好吴婶也在公社。穿的是我妈改的罩衫,利利索索的。
两人站一块儿,谁的衣裳好看,不用说。
初六,方琳来了。拎两包点心。
“荷姐,我做了件棉袄怎么弄都不对,你帮改改?”
她把棉袄拿出来。我妈看了一眼。领子歪三分,扣眼间距不匀,腰身太宽。第一剪子就错了。
我妈伸手去接。
“妈!”
我冲上去抱住棉袄。眼泪哗地下来了。
“她拿了你的缝纫机!做的衣裳像面口袋!现在拿着面口袋来找你——”
哭到说不利索。嗓子一抽一抽。
“她不会做……妈会做……凭啥……”
吴婶探头进来了。看看我,看看方琳,看看棉袄。
方琳撑了几秒。”不方便就算了。”走了。
我妈把我搂进怀里。我哭得停不下来,嚎得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