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废的消息传开之后,最坐不住的不是朝臣,是剩下的几位皇子。
三皇子赵楷、四皇子赵桓、六皇子赵晟,三个人像是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饿狼,太子这块肉刚被扔出去,他们就闻着血腥味扑了上来。
最先动手的是三皇子赵楷。
赵楷今年二十五,是几个皇子里最年长的,母妃出身武将世家,在军中有些基。太子被废的第三天,他就递了一本折子上去,弹劾四皇子赵桓在户部任职期间贪墨公款,数额高达白银三十万两。
折子递上去的时候,赵楷跪在金銮殿上,一脸正气:“父皇,四弟身为皇子,不思报国,反而贪墨公款,中饱私囊,此等行为,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赵桓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当场反驳:“三哥,你血口喷人!那些银子是拨给河工用的,每一笔都有账可查,我什么时候贪墨了?”
“有账可查?”赵楷冷笑一声,“那好啊,让刑部查一查,看看你的账本是真的还是假的。”
两个人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赵玄烨坐在龙椅上,脸色越来越沉。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赵陵一眼。
赵陵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两位兄长互相撕咬。
赵玄烨最终没有表态,只说了一句:“让刑部去查。”
退朝之后,赵楷和赵桓各自带着一肚子气走了。赵陵最后一个走出金銮殿,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周慎之。
“殿下,”周慎之压低声音,“三皇子和四皇子这一闹,朝堂上的风向可就乱了。”
赵陵点了点头:“让他们闹。”
周慎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赵楷和赵桓的斗争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愈演愈烈。赵楷弹劾赵桓贪墨,赵桓就揭发赵楷在军中吃空饷;赵楷说赵桓勾结外戚,赵桓就说赵楷私通边将。两个人你来我往,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把赵玄烨烦得够呛。
赵陵始终没有掺和。他每天早上去太庙守灵,下午去御书房听政,晚上回太庙抄经。三位女主子和朝臣们来找他,他也只是听着,从不表态。
苏沐雪有些着急,有天晚上来太庙送饭的时候,忍不住问他:“三皇子和四皇子斗得那么厉害,你不怕他们谁赢了之后来对付你?”
赵陵喝了一口粥,不紧不慢地说:“让他们斗。斗到最后,自然就明白了。”
苏沐雪不太明白,可见他不肯多说,也就没有再问。
就在赵楷和赵桓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六皇子赵晟出手了。
赵晟今年才二十,是几个皇子里最年轻的,母妃早逝,在宫里没什么基。平里不声不响,见了谁都笑眯眯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太子被废的时候,他跪在朝堂上哭了一场,说“太子哥哥虽然有错,但毕竟是儿臣的兄长,儿臣心里难受”,赚了不少同情分。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最无害的六皇子,下手最狠。
太子被废的第七天夜里,赵晟的人潜入赵楷的王府,偷走了一封信。那封信是赵楷写给北境边将韩通的,内容和太子那封差不多——承诺事成之后封王封地。不同的是,赵楷这封信写得更早,在太子还没被废的时候就写了。
赵晟没有急着把信拿出来,而是等了三天。等赵楷和赵桓斗得两败俱伤、朝堂上一片混乱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把信递了上去。
赵玄烨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的脸色很平静,可握着信纸的手在发抖。
“赵楷,”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封信,是你写的?”
赵楷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他想抵赖,可信上的字迹是他自己的,私印也是他自己的,赖不掉。
“父……父皇……”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儿臣……儿臣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赵玄烨把信纸拍在桌上,“你勾结边将、密谋造反,叫一时糊涂?”
赵楷趴在地上,额头磕得咚咚响:“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儿臣再也不敢了!”
赵玄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看赵楷,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在赵晟身上。
赵晟站在旁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痛心,仿佛他交出这封信是多么不得已的事情。可他的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赵玄烨看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赵楷禁足王府,等候处置。”
赵楷被侍卫拖了下去。经过赵晟身边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赵晟!你——是你!你偷我的信!你——”
赵晟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无辜:“三哥,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把证据交给父皇,这是为人臣子该做的事。”
赵楷被拖走了,骂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殿外。
赵玄烨坐在龙椅上,看着赵晟,目光复杂。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赵晟,你做得很好。”
赵晟跪下来:“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玄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退朝之后,赵晟走出金銮殿,脸上的无辜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的几个心腹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恭喜。
“殿下这一手高明啊!三皇子倒了,四皇子也废了,这储君之位,非殿下莫属了!”
赵晟摆了摆手,嘴上说“不要乱说”,可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台阶上的赵陵,嘴角微微翘起。
赵陵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赵晟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他朝赵陵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赵陵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殿下,”周慎之又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六皇子这一手,够狠的。三皇子和四皇子斗了半天,便宜全让他占了。”
赵陵点了点头:“我知道。”
“殿下不担心?”
赵陵看了他一眼:“担心什么?”
周慎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殿下心里有数就好。”
赵陵没有说话,转身走下台阶。周慎之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也走了。
太庙偏殿里,赵陵跪在灵柩前,把今天的事一件一件地说给老祖宗听。说到赵晟偷信扳倒赵楷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老祖宗,赵晟这一手玩得不错。可他太急了。急的人,最容易露出破绽。”
他把三炷香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
“让他们斗吧。斗到最后,自然就明白了。”
殿外,天又黑了。太庙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琉璃瓦的声响。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安安静静地烧着。
赵陵闭上眼睛,手指搭在暖玉上,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温度。
他在等。
等那些人斗到筋疲力尽,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等他们自己把自己到绝路。
到那时候,他再出手。
不急。